《野鬼》唰唰

6、第 6 章 晚上，

　　晚上，一伙人围坐在一起打牌、玩游戏，许子鸣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薛林对面因而正好是程静水。

　　完全没注意到许子鸣的小动作，薛林心中还有点庆幸这天降的美妙巧合，向程静水点点头，显得腼腆。

　　程静水和薛林相处不多，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记得薛林，但也仅限于有印象，回以一笑。

　　坐在程静水面前起初薛林还有点拘束，气氛渐渐起来后也就不再顾忌，开心最重要。最引走注意力的还是坐在旁边的齐言问许子鸣会不会玩牌，有女生发现中心人物是很少发言、似乎总游离在外的许子鸣，更是来了兴致，陪同众人起哄，纷纷用话语簇拥许子鸣做决定。

　　薛林见这场面那还得了，“哎哎”两声，站出来让他们打住，转头用坚定语气向许子鸣说不用在意这群人看法。

　　许子鸣本来不用被卷入此类舆论风浪，而今进退两难原因不过是答应陪同自己。薛林料想他的亲亲室友本也无意下场参与这种活动。人是他带来的，他理所当然出面护着。

　　然而后半句“实在不行他来撑场”还没出口，许子鸣就勾起嘴角轻笑一下。他说，好啊。

　　薛林眼里写满不可置信：“什么？”

　　他怔怔望着许子鸣。

　　与平时所见别无二致、又显得如此不同的许子鸣。

　　许子鸣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再转头时却同面前的程静水对视上，而程静水似乎也对这位看着冷冷淡淡，性格却出奇和气的人下场玩牌感到有兴趣。

　　薛林一瞬间心情纷乱。

　　许子鸣看着文弱安分，打牌技术其实不赖。最开始谁也看不出来，四平八稳的路数，还有人关照地说不行可以让让他。

　　一幕幕并不出乎薛林意料，他对许子鸣根深蒂固的印象就是稳重。往好处讲也可以是情绪稳定，众人施压也无情绪波动。

　　眼见许子鸣落于下风，薛林急得不行，还欲扮场外指导开挂。许子鸣却忽然剑走偏锋，一招险棋出奇制胜。薛林原本担忧许子鸣会不会被欺负，结果局势突然翻盘，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薛林才意识到自己是轻看他了。

　　好吧好吧。

　　薛林心服口服，对许子鸣说，还是你厉害。

　　后半程薛林咧开嘴角笑得不亦乐乎，一只胳膊搭住许子鸣肩膀上借力，也几乎是把对方搂在怀里。刘嘉烨前面和许子鸣打过交道，几句话聊得还算投缘，也算是交了朋友，此时正参与局中，见状抽出手指着薛林玩笑说放开他好哥们，别影响人家出牌啊。

　　薛林笑着损他，“就你俩今天说上不超十句话就好哥们了，那我跟许子鸣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什么？”说着搭在许子鸣肩上的那只手，食指勾了一下人家下颌线。许子鸣微微皱眉。

　　“干什么动手动脚的，你想和人家搞对象啊？我看人根本不理你。”刘嘉烨往后仰一下身，简直看不下去。

　　薛林说：“你这是嫉妒我们友谊的真挚亲昵，刘嘉烨。”

　　张有为目光落在身边人手中的牌上，看得津津有味，听见这边聊天便说，“你懂什么，之前薛林清清楚楚跟我说的，他俩不熟。”

　　“怎么，这会儿发现你室友挺厉害的，就突然变卦了？”

　　八百年前的事还能被张有为翻旧账，薛林也是没想到。他那时候讲的全是气话，早就心无芥蒂，“那都是多久前的陈年烂账了你还记得，张有为，你是不是暗恋我室友啊？许子鸣你别听他挑拨离间。”

　　“干嘛，看你给人家添乱我过意不去嘛。”

　　薛林无知觉地收紧了一些手臂，“到底是不是添乱，那是你说的算的吗？”

　　而许子鸣只是敛目，伸手抚住圈在自己颈间的手臂，轻声说：“你别这样…有点难受。”

　　许子鸣打完一局后就说要先起来休息一下。薛林被拉进局中，见他起身，抬头目光追随他一阵，萧条清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刘嘉烨撩起眼皮瞄了眼薛林，从他脸上看见蠢蠢欲动，他将嘴上的烟摘下来，另一只手拉住薛林带回局中来，压低声音说：“你也别老盯着人家。怕什么，我们还能把你室友拐了不成？”

　　薛林毫无自觉，“我哪盯人家了？”

　　刘嘉烨看着他的眼神写满意味深长。

　　回头继续玩。对面的程静水也注意到许子鸣起身离开了，程静水回头来无意间和薛林对视上，友好地笑了一下，薛林顿时心头开出一朵花，回以微笑，但勾起的嘴角却有些牵强。

　　再专注局势，也总觉得莫名地没劲。

　　这局很快结束，薛林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起身循着许子鸣离开的方向走去。

　　山顶夜里风大，山风猎猎作响，树的影子随风摇曳，翻滚，站在黑暗中是看不清脸的，薛林只能隐约看见许子鸣颀长笔挺的身影。

　　站在那里，单薄的上衣灌满了风，身形格外纤瘦，好像一只手就可以环抱过来，一个背影竟然也显出几分忧郁。

　　薛林不得不承认许子鸣的确很独特，他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内敛的比不上他好看，好看的比不上他清净，再者，以往遇到这种人，他也不会选择接近。

　　薛林往前走了几步，脱下身上的外套，“喂许子鸣，你站这干什么啊，风这么大，别等下吹着凉了。”

　　许子鸣回头，脸上流露诧异，他没想到薛林会跟出来，随即又微微抿着唇，沉下脸恢复寡淡的样子。

　　薛林走上前顺手把外套搭在他肩上，“大夏天里你还能生病，你都忘记了吗？上次见你一病就是大半个月，吓死我了。”

　　“谢谢…我没觉得冷。”许子鸣把外套拿下来还给薛林。

　　薛林却无所顾忌无边界感地把外套挂回许子鸣身上，“别呀，等下病了难受，回头还是我照顾你呢，谁让你自己不在乎保养身体，让人担心。”

　　许子鸣打住他的话，“薛林，我只是你的室友。”

　　薛林怔了怔，旋即露出一个爽朗干净的笑容，“干嘛，我知道你是我的室友，你是我室友的同时不能是我的朋友吗许子鸣？都认识这么久了，是块石头都得捂热了，你别老推开我好不好。”

　　许子鸣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或许从始至终只是他自己的错觉呢？薛林的表情是那样干净、赤诚，天真得近乎残忍。不去找程静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证明不了什么，他或许是多心多想了。

　　又或许是他自己心不诚。

　　许子鸣闭上眼幅度清浅地点了点头。

　　“我倒是看不出来你还会玩牌。”两个人往深处走，带着一点窸窸窣窣的草地声。

　　“以前陪家里人玩过。”

　　薛林忽然想起来他似乎从来没听过许子鸣谈到家里的事情。家人的事比较私密，他觉得许子鸣如果有意吐露，会主动说，但其实以他们相处的模式来看，许子鸣要主动来找他，告诉他什么事情，那实在难得。

　　一阵缄默。

　　正准备说点什么，薛林还没开口，许子鸣这时候抬起手作一个打住的动作，薛林顺着许子鸣眼神方向往前方一块石头那处看，再走近一点就听到石头后方传来声音。

　　“又没什么大事，这念头讲究自由恋爱，我爹妈又不是老封建，告诉他们一下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谈恋爱不敢告诉父母，薛林心里嘀咕，上了大学还有不让谈感情的家长？真是老古董。

　　那懒洋洋的不着调的有些欠揍的声音听起来还怪耳熟的。

　　那声调忽然变得低沉暧昧：“和我在一起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你难道打算跟我搞一辈子地下情？还是说我在你眼里上不了台面，所以才这样藏着掖着。”

　　气氛渐渐变了，再这么站下去不合适。

　　薛林没有偷听别人墙角的兴趣，正想转头拉许子鸣悄悄走人，紧接着石头后方又传来一道声音，与刚才不是同一个人，却也是个男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麻烦可以避免就暂时先别招惹…”

　　薛林整个人都僵住，猛然意识到无法告知父母的恋情，原因是这是一段同性恋。

　　他就这么边听身后传来的话，边看着身侧的许子鸣。许子鸣肯定听见了，但他神情还是不起波澜，微微敛下眼眸，淡然的样子。

　　薛林正想假装不知道，非礼勿扰，偷偷拉走许子鸣，拽许子鸣胳膊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地上一根枯枝，响动很快让石头后方的两个人噤声。

　　薛林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

　　回头看石头后方已经有人探头，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出来，薛林一看，难怪觉得那声音那么欠，原来是刘嘉烨。

　　刘嘉烨在搞同性恋。

　　这倒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