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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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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骋将车开得飞快,其他三人抓着车顶扶手,愁眉紧锁。
谢骋撂下电话脸阴沉得像铁,众人从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原本想自己走,可电话里申梨声音断断续续说不清楚,换了警察来讲。这下隋鑫他们都听见了,知道发生了大事,四下钻进车里扬言必须跟他去。
到了小区,警察已经开始疏散围观群众。
跟胖子和申梨的笔录做完,等谢骋到后又问了些情况。
城中村人多且杂,还没有监控,查起来需要时间,警察表示有进展会通知他们。
隋鑫站在半地下狂飙了持续一分钟的脏话。
接下来就是无限的安静,因为他们都注意到陌生的女孩。
三人把谢骋叫出去说了原委,才知道申梨就是申长顺的女儿。
这下郑思景和李玉国嘴里也没有好话了。
毕竟申长顺骗钱这事太恶劣,谁都知道谢骋前几年过得多难,攒钱多费劲。
小区在插曲后回归安静,月亮挂在高空,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
申梨在屋子里默默地收拾残局,中年男人和胖子不是要债人的报复对象,也就没进他们的房间。
公共区和厨房实在惨不忍睹,胖子被对方这么一搞也吓得不轻,还带怨气,没有帮忙转身进屋了。
申梨将玻璃都扫了起来,倒进垃圾袋,她怕这些会扎到人,准备先扔到外面去。
单元门附近的几人没有察觉到她出来,仍在说话。
“跟兄弟们说实话,睡没睡。”隋鑫说。
申梨顿住脚步。
谢骋语气很不好,“把你狗嘴闭上。”
隋鑫继续说:“我这是为你好,要是没睡,抓紧断了,什么人都他妈往家里带,当你这是避难营啊!”
李玉国和郑思景也顺着游说。
“她要是能算个筹码,申长顺早回来了。”
“别怪大家说话难听,日子好不容易看着点希望,你不想翻身了?!”
申梨靠着墙体一动不敢动,就这样听他们讨论着。
她想听谢骋会说些什么,可等来的始终是沉默。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叫谢骋别管闲事,叫他赶紧离开。
心脏仿佛随着屏住的气息一同下坠。
申梨知道,不该这样,她不应该赖在谢骋身边再乞求更多保护,她已经给他填了太多麻烦,他本该平静的生活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被打乱。
她不该拖累他的。
可是……
太害怕了……
不知道该去哪里,未来又会面对什么,仿佛身处黎明前的黑暗中。明明很快就要脱离深渊,却被无形的手死死抓住背后,叫她就差一点,永远就差一点看到光。
申梨慢慢挪回脚步,四肢僵硬冰冷,她扶着楼梯扶手,提着垃圾原路返回,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久后,谢骋叫其他人赶紧走,独自回了半地下。一进来就看到申梨奋力不停地擦着飞溅四处的酱汁。
他赶紧上前夺过她手中抹布,也是瞬间发现了她手上割破的伤口。
“你弄玻璃了?”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好几堆被攒起的垃圾。
申梨垂头说是。
“傻啊,哪儿多哪儿少。”
听到他这样说,申梨的头更低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之前求过房东别赶我走,给她看了学生证,才让这帮人找到的,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道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胸前背着的保温瓶盖上。
谢骋在她痛苦的声线中紧皱眉头,抹布捏得死紧。
“不是你的错。”谢骋沉声说道,“这一切都跟你无关。”
他拉着她走进小屋,不停地告诉她不要自责。
可言语安慰总是单薄的,它不能止住女孩的眼泪,更无法让她心中的愧疚和恐惧减少半分。
或许那股罪恶对申梨来讲太庞大了。除了道歉再道歉,她什么都做不了。
嗓音说到沙哑,破碎,无论谢骋怎样哄劝,都不能停止。
谢骋觉得神经像一根被抻长的皮筋,绷得脑仁阵阵发紧。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绪在隐隐地滋生。
他开始站在申梨的角度,憎恶申长顺。
那三万块钱,谢骋认了,就当自己买教训。他憎恶申长顺在外面躲债逍遥,留下十七岁的女孩替他挨刀。
追债的砸门、泼水、翻箱倒柜,所有拳头都落在毫无招架之力的孩子身上。
申长顺但凡还记着自己有个女儿,都不会音信全无。
在满目疮痍的环境下,他想起申梨边哭边擦那些根本擦不干净的酱汁,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几乎是顷刻间,他下了决定,就今天,此刻,他要带申梨去鳟州。
不等了,什么假期,什么大学,他现在就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跟我——”
“谢骋!”
申梨倏地大叫打断了他的话。
谢骋吸气要继续说,申梨却猛地赶在他前头。
“我十八岁了!”
“什么?”他扼住。
“从今天开始,我十八岁了,我可以赚钱,也可以还你钱了!”说着她蹲下去在一片脏污中翻找记录的本子,“欠了多少我都记着,我会还,全部都会!”
谢骋感觉浑身发麻,思维停滞了片刻,忙蹲下去拉她。
“别找了,你听我——”
“不行。”申梨再次打断他,声音更加拔高,“要找到的,我不会欠你,一分一毫都不会!”
纸页全部湿透,黏在一起,几乎一扯就碎,申梨的手在里面不停翻搅,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就算找到了,里面的笔记大概率也是花的。
谢骋再也看不下去,抓着申梨的胳膊将人捞起来,一把抱进怀里。
“不找了。”
“对不起谢骋,我会还的,所有的一切……对不起。”
她挣脱着要继续去翻。
他手上加力。
“傻啊你。”他不停抚摸着申梨的头发,一遍一遍地安抚,“道什么歉,跟你没关系。”
胸口的衣服被润湿,申梨的眼泪像汪洋大海。
有的时候,她只想要一点点短暂的清净和?安宁,哪怕是假象,心也已经在自我欺骗中不再每日每夜地惴惴不安。
可人总是这样,当苦难铺天盖地砸来时,咬咬牙都还能忍过去。但如果因为自己的逃避和软弱连累到身边人,这种痛苦煎熬会无限放大,变得无法忽视。
她再也克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声线忽高忽低嗫嚅道:“能不能……带我走……”
“我以后赚得钱都还给你……好吗?”
谢骋紧紧地拥着她,胸口有情绪在强烈冲撞,叫他不受控地低低喘息。
一种不具名的疼痛从身体某处爆裂开,那种痛好像在另一个维度,他束手无策,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能这样将人紧紧控在怀里,希望她因此感到安全,祈求她别再害怕。
申梨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可以改变人生的节点。
可一切如同即将封顶的大楼轰然倒塌,像一座桥被拦腰截断。
心也随之掉落万丈深渊。
她抱着他嚎哭,脆弱的神经下残存的唯一念头,就是想方设法留住他。
她还差一点才能到达,还差一点。
那天的夜晚无比安静,好像世间万物一同归于沉寂,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那天谢骋抱了申梨很久很久。
直到体温、心跳开始细密地交融。
直到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抽搐的身体恢复平静。
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嗓音:“看看有什么还能拿走。”
申梨睫毛一颤,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缓缓调整呼吸,在他怀里露出眼睛扫视着四周,半晌后,摇头。
“去洗手。”谢骋箍着她站起来。
申梨乖乖的,像个孩子,任由被揽住走到厕所。
谢骋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几乎将她围拢。大手包小手,放水将她手上的泥污冲掉。
“房子怎么办……”怀里的人哀声说道。
“我来处理。”
手心的伤口不深,但长,火辣辣地疼。
谢骋叫申梨继续冲,自己出去敲胖子的房门。
申梨透过门偷偷看,不知道谢骋同他说了什么,只见胖子转身从屋里拿了东西出来,而后谢骋掏了几百块钱给他。
再回来的时候,谢骋手里拿着消毒水和纱布。
这些不值那么多钱……
申梨闭眼吸气,又要哭了。
“疼?”谢骋看她伤势。
申梨摇头。
“光冲水不行,刚才碰的东西太脏了,得消下毒,你忍着点。”
“好。”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很快激起一层沫。
申梨咬牙,手死死捏住水池边缘。
简单包扎好后,谢骋将垃圾全部丢了出去。回屋再检查一圈,确认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叫申梨跟他上车。
*
银色面包车在公路上稳稳地行驶着。
申梨哭累了,双眼无神地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没有问谢骋带她去哪里,只要能离开,去哪里都好。
到达鳟州时天已经有破晓之势。
谢骋找了家快捷旅馆开了标间,前台登记了两人的身份证信息。
进屋后,谢骋说出去抽根烟,被申梨抓住手腕。
他不解地看她。
申梨眼睛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能不能不出去?”
虽然她相信谢骋不会离开,但相信得并不彻底。
两人没有行李,没有家当。
凭自己留下对方吗?申梨自知没有这么大价值。
“行,不抽了。”谢骋把烟盒揣兜里,“收拾好睡觉吧,天快亮了。”
洗澡的时候申梨没有开灯,手上有纱布,她只能一点一点地冲,洗头也很困难,为了节省时间只吹到半干。
出来的时候,谢骋正背对着浴室坐在靠窗那侧的床边,此时天空已经微微亮了。
听见脚步声,他起身拉窗帘。
没有换洗衣物,申梨还是穿着那套。
谢骋说:“睡醒了带你去买两件。”
“好。”申梨应下。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通了。以前总想着少欠一点,再少一点。可眼下的情形,怎么还也还不清。既然横竖都欠着,还厚脸皮的跟着人家,便不推脱了。
谢骋走进浴室时,洗澡过后蒸腾的水汽还未散,狭小潮湿的空间里都是女孩的香气。
他站着定了会神才去淋浴。
申梨早就在床上躺好了。虽说两人同住一室也有段时间,但在酒店是第一次,难免害羞。
谢骋一出来,看到她两颗黑眼仁追着溜溜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