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人间观星客

55、养花谷 风师兄，好

　　这天，易家少爷来见一个人。
　　这个人虽一直住在养花谷，却并不是花家人。花家人只说他是花颜少主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即使少主现已不在，他亦未曾离谷半步，每日在谷中打理那些花花草草，日子倒也过得悠闲，但花家人一直认为少主把养植扶摇之泪的方法告诉了他，所以他的身边不时出现打探消息之人。
　　花蕊边走边叮嘱易少爷小心脚下，曾经那繁华如涂的养花谷，如今遍地腐烂的根茎，稍不留神，容易绊倒。许久未见的那位少爷朋友也不知是否依然在。
　　入谷深处，慢慢看到一些鲜艳的花朵和茂盛的草丛，在那株盛开着如女子裙摆般飘逸的白色花朵树下，有一座流光溢彩的房屋，屋檐四周以及每一根房子的外柱上都缠绕着颜色各异的花朵，而那房顶一排排整齐的晶莹剔透的不知名果实更是衬得这房子莹光闪闪。
　　花蕊上前扣响房门，轻声喊道：“风少爷，您可在屋内？今日有人前来相见。”屋里没有回应，连扣几次之后，屋内依然无声。
　　“罢了，应当没人。”易少爷环视四周，一派宁静温馨，与刚入谷时那一路上的泥泞完全不同，这里如世外桃源。
　　“易少爷，我们是否要稍等片刻？”花蕊问道，她怕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疲惫不堪。
　　易少爷煞有玩味的看向远处，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未断。
　　“你在此地稍等，我四处转转。这地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说罢朝着远处那一片红色花海走去。花蕊只得在屋外等候。
　　这花色、花形、乃至整座花山，居然和自己曾经玩乐之处一模一样。这种花之人是谁？
　　易少爷难掩心中兴奋之情，答案揭晓前的神秘感最诱惑人，于是他不急于寻找答案，他发现只要在那座房子周围百米之内，所有花草皆有活力，而超过百米之外则必定枯黄无神。
　　他在想其中必有原因。待摘下一瓣浅紫色花瓣，凑近闻、吸，发觉这味道也是熟悉的。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处？”
　　这声音也是那么的熟悉，他急忙转头看去，竟是那日夜想要见到的人。
　　“风师兄！”
　　“杨俊浩！”
　　几十年未见，此刻两人激动的难以自控，如若不是因两人都是男子，便早已抱作一团。
　　“风师兄，你身体可安好？那赤灵珠已不在你体内，我以为……”
　　杨俊浩想起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忽又想起什么，又问：“风师兄，以你的术法，怎会丢失赤灵石？”
　　风竞尧拍拍他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惆怅和一丝隐藏的失落，抬眼望向那红色花海，迷离的眼中又是倾泻而出的思念。
　　没有回答杨俊浩的问题，却问道：“你们到达此地之后，所有灵力是否尽失？”
　　“对，对。我甚是奇怪，来之前并未有人说过，修炼之人转换空间之后，会丧失所有灵力。更让我焦虑的是，自从来到此地，潇潇她们与我再未相见。现下，没有灵力，这异界如此之大，很难以寻找。我只能先寻求自保，待有实力后，一 一将他们寻回。”
　　这也是杨俊浩进入易家后，想尽办法增加易家财富最根本的原因，作为商人之后，他自然懂得金钱的力量。
　　“师兄如此问，那就是与我们有同样的遭遇？”
　　“不错！”风竞尧回答道。“这也是我丢失赤灵珠的原因。来到此地，灵力尽失，不过短短月余，遭到几次三番追杀，每次都侥幸逃脱，然，直到最后一次，他……来了……”
　　风竞尧把‘他’字压得很重，显然此人与以往派来追杀之人不同。
　　“他是谁？难道是认识之人？”杨俊浩猜测问道。
　　“我不确定，只是那人的术法和灵力颇为熟悉，虽然呈现在眼前的形不同，内在的灵力攻法却异常熟悉。那人必来自问灵！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够不在自己所修炼的空间如此轻易使用灵力术法。说明此人的灵力必定十分高强！在问灵能达到此修为的人屈指可数。”
　　杨俊浩见风竞尧说的言词灼灼，也有些担心起来，毕竟他们几人也有相同的遭遇，那接下来就有可能会出现抢夺灵石的人，也不知潇潇他们是否已遭人暗算。急急问道：“风师兄，那人只抢夺灵石，并未伤你，是吗？”
　　杨俊浩此话一出，风竞尧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陷入无限的悲伤痛苦之中。
　　“风师兄，你这是……”杨俊浩眼见他神情不对，不知如何劝说。
　　他可是问灵界意气风发的最强卫灵人，也是他心向往之人，怎会有如此颓废之情，一时便有些懵了。
　　哪知，风竞尧竟带他走向刚才他所见到的那所房子。二人与花蕊浅浅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屋。
　　屋内装修比较简单，但很用心，各种物件的摆放也很讲究，给人一种惬意、自由之感。在大厅的后面是一个用屏风隔开的一个极为敞亮的房间，后墙和左右两侧皆有窗户，向外望处，可看到各个角度的天空和种满鲜花的园子，房间正中摆有一张床，床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面似乎躺着个人。
　　“这是……？”杨俊浩伸手想要去摸那罩子，却听吱地一声，罩子竟自中间向两侧打开并缩进床沿内。
　　一见那罩子打开，杨俊浩忙缩回了手。待看清那床上，不由地‘啊’了一声。竟真是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睡着的人。
　　此人微闭双眼，面色红润，五官很是端正，也很秀气，秀气到你分不清他到底是男还是女。但从衣着来看，应是男人。
　　“我们进来这么久，他也不醒，看来睡得很是深沉。”杨俊浩不满的努努嘴，心想这人也太不懂得礼节。
　　“你不要怪他，他已躺在此处四十余年，醒来已是奢望。”风竞尧的眼睛一刻也未离开那人，眼神中的痛楚之情让杨俊浩看了不禁有些讶然。
　　“这位不会就是花家少主—花颜吧？”
　　风竞尧点了点头，以手挡着散射进屋的阳光照向他的脸庞，小心翼翼的样子犹令人困惑。
　　于是杨俊浩问道：“风师兄和此人有何渊源？如若可以，能否讲与我听。我此次前来养花谷，本欲求解扶摇之泪，想来，这必与床上这位公子有关系。”
　　风竞尧边帮花颜整理衣物，边徐徐说来：“是的，他是花家最后一位少主，名叫花颜。是一个极为聪慧之人，尤其擅长种植各类奇药，这扶摇之泪的种植极为复杂，对他而言却如掌中之物。是男身，却面相如女，族中人皆认为这是花族受神灵庇佑，花神降临，帮助他们发展壮大。”
　　“因花族是古早的青灵族的分支，随着青灵族衰败，花族也渐渐没落，直到这花颜降生，花族才又逐渐强大起来。于是，花族视花颜为神，他本应有着最美好的人生，直到遇见我……”
　　风竞尧脸上布满显而易见的自责。“当时我被强行取走灵珠，身受重伤，那时应是觉得必死无疑吧。而晕死过后醒来之时，已在这花族之中，睁眼看到的第一人便是花颜。”
　　风竞尧慢慢回忆起了那时的情景。
　　“你真是个有福之人，我种植的第一棵扶摇之泪恰在这几日成熟，偏又遇你重伤，我想着既然它的缘分已至，就应当随缘喽。”
　　明晃晃的一张脸一直在风竞尧眼前晃来晃去，嘴巴不停的张开合上，似有无数话语急急往外倒，怕是不说便噎着似的。
　　许是口渴，他拿起床头侧柜上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忽大惊小怪的‘咦’了一声，问道：“我说了如此多，你怎么不说一句呢？是嗓子也受伤了吗？”
　　说着一只又白又嫩的手便摸上了风竞尧的脖子。
　　惊得风竞尧连连缩头往床内退去，脸上泛起红潮，极不自然的说道：“不，不……是，我的嗓子无碍。只是姑娘一直在说，我不便插话而已。”
　　听到他嘴里说出‘姑娘’二字，花颜唰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气愤的脸却显得那样稚气。
　　语气愤然问道：“你说谁是姑娘？！我是男子汉，真正的男子汉好不好！呀，气死我了！”
　　双手捶胸后又颓然坐下，然后又抿了一口茶，冷冷的瞪着风竞尧。
　　“这个，这个……”风竞尧一向儒雅，从不曾惹人生气至此，一时语塞，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愣愣着看着他，那张‘男人’的脸蛋。
　　花颜看风竞尧手足无措的样子，竟哈哈笑了起来，这畅快的笑意，露出了男人本色。
　　“好吧，我承认我长的漂亮，但是我的的确确是一名男子，我叫花颜，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你的恩人，想要知道你的名字，不过份吧？”
　　“风竞尧，我的名字。感谢救命之恩！”风竞尧一本正经道谢。
　　“你姓风，我姓花，风起花舞，风吹花落。看来，你跟我也是冥冥之中的缘份呢，也不算瞎了我的扶摇之泪。不过，为了表示感谢，你必须陪我种植出第二株才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苦力喽。”
　　花颜眨眨他那双迷人的丹凤眼，咯咯笑了起来，忽又觉得不对，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风竞尧第一次听说扶摇之泪。
　　自此，风竞尧便跟随花颜，一起种植各类奇药奇花。两个神仙颜值的人总是凑在一起，自然吸引了花族不少人的注目。扶摇之泪在花颜的精心培育下，成活机率越来越大，收获期限越来越短。族中之人认为风竞尧也是花神赐予的福星，于是对他很是尊敬。
　　本想着追查灵珠之事的他，因为报恩，便只能在这花族先暂时居住了下来。没想到这一住便是四十多年。
　　而促使他离开的原因却是，他慢慢变老了。他的容颜因失去灵珠逐渐老去，花族因有着青灵族的血统，族中之人不见衰老，而他慢慢成为族中异类。他最最不想的就是让花颜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于是，他几次三番想要离开。但最终因花颜那难舍的泪水留下。
　　那日，花颜将一只瓷瓶递给了他。他疑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浅绿色液体，透亮见底。
　　“这是？”他知道花族种植药材，但绝不会配药。
　　“这是我央求易家家主用扶摇之泪研制出来可以抑制人衰老的药水。目前不知效果如何，你是尝试的第一人。如果此药成功，对你、对我、乃至整个花族都有重要意义。”
　　“你们花族寿命很长，并不在意衰老降临。你平日最烦外族之人来此讨要长寿之秘，认为生死由命，一切随缘，绝不能刻意强求，为何如今却……”
　　风竞尧举了举手中的小瓷瓶。
　　花颜似被人看透的窘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硬生生说道：“你已为我族之人，哪能生白发？我的人，必由我作主。我还你青丝，即使那时间说了也不算！”
　　风竞尧了然笑笑，他知道，失去灵珠是一大遗憾，而落于花，则是一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