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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木屋里的人不应该存在 森林只想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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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然停了。
整片森林安静得诡异。
只有那盏挂在屋檐下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晃。
叮铃。
叮铃。
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碎月光。
林雾盯着木屋门口那个女人。
她忽然发现，对方身上的白裙是湿的。
不是被雨淋湿。
而像长期泡在水里。
裙摆边缘甚至长着细小菌丝，白色的，一簇一簇贴在布料上，随着风缓慢蠕动。
林雾后背发凉。
可更奇怪的是——
她并不觉得害怕。
甚至有一种莫名熟悉感。
像很多年前，她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栋屋子。
女人站在门口。
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她太像了。
可里面没有情绪。
像一潭太深太久的水。
“进来吧。”
她轻声说。
声音很温柔。
林雾怔了一下。
因为木屋里居然亮着灯。
暖黄色。
像小时候停电时，母亲点的旧灯泡。
窗边摆着搪瓷杯。
桌上还有冒热气的饭菜。
空气里飘着米饭和菌汤的香气。
林雾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家的味道”了。
城市里的饭大多是：
外卖
速食
微波炉
加班后凉掉的便当
人活久了，会慢慢忘记，真正热腾腾的饭是什么味道。
阿生却忽然握紧她手腕。
力气很重。
林雾转头。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
不像平时那种冷白。
而像某种被雨水泡久后的透明感。
“别进去。”
他声音很低。
林雾一怔。
“为什么？”
阿生盯着那栋屋子。
很久没说话。
木屋门口的女人却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样。”
她看着阿生。
像在看一个很多年前认识的人。
林雾心里猛地一跳。
“你认识他？”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轻轻拨了拨怀里的灯。
那盏本该熄灭的灯，忽然亮了一下。
微弱暖光映亮她半张脸。
林雾忽然发现——
她耳后也长着菌丝。
细细白白地贴在皮肤下。
像根。
风又吹起来了。
屋后的树林开始发出潮湿摩擦声。
像很多东西，正在黑暗里缓慢移动。
阿生忽然往前一步，把林雾挡在身后。
“离她远一点。”
女人静静看着他。
“你为什么总想带人离开？”
阿生没说话。
“这里不好吗？”
女人轻轻笑了笑。
“不会老。”
“不会痛。”
“不会被丢下。”
“也不会再回城市里烂掉。”
林雾呼吸忽然乱了一瞬。
因为她发现：
自己居然有一点心动。
那感觉很可怕。
像疲惫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张床。
而木屋里的灯光太温暖了。
温暖得不像森林里的东西。
女人看向她。
“你很累吧？”
林雾没说话。
“其实你早就不想回去了。”
“每天醒来都不开心。”
“地铁、公司、出租屋……”
“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真正笑过了？”
林雾手指微微发颤。
因为这些话像有人直接剥开了她身体。
她忽然想起：
自己上一次认真照镜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
很多时候，她只是活着。
像程序。
像机器。
像一个不断重复昨天的人。
木屋里的香气越来越浓。
菌汤热气缓缓飘出来。
灯光落在地板上。
暖得让人发晕。
女人轻声说：
“进来吧。”
“今晚会下很大的雨。”
“森林夜里很危险。”
就在这一瞬间。
林雾忽然听见“滴答”一声。
像水滴落下。
她低头。
发现自己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滩水。
黑色的。
浑浊。
水里漂着白色菌丝。
而那水——
正缓慢从木屋门槛里流出来。
林雾呼吸一滞。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越来越多黑水顺着木屋缝隙往外渗。
空气里的香味开始腐烂。
像熟透果实被掰开后的甜腥气。
阿生忽然低声说：
“看她脚下。”
林雾僵硬地抬头。
下一秒。
她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那个女人——
根本没有脚。
她白裙下面不是腿。
而是一大团纠缠翻涌的白色菌丝。
密密麻麻。
像无数活着的神经。
它们深深扎进木屋地板，又顺着门缝一路蔓延进泥土里，仿佛整栋屋子都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
女人却仍旧温柔地看着她。
“别怕。”
她轻声说。
“森林只是想留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