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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它开始模仿她思念的东西 雾里的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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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公交车停在雾里。
暖黄色灯光从车窗流出来，落在潮湿泥地上，像一块漂浮在森林里的旧梦。
林雾怔怔看着它。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甚至能看见车窗边那道裂开的贴纸，和自己以前下班时总会靠着的位置。
雨夜。
加班。
耳机里的歌。
便利店热包子。
还有手机里永远回不完的消息。
她忽然想哭。
阿生抓着她手腕。
指尖很冷。
“别看太久。”
林雾声音发涩：
“为什么它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生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那辆车忽然“滋啦”一声。
像电流接触不良。
车头电子牌开始闪烁。
数字模糊不清。
像快要融化。
下一秒。
车里忽然有人抬头。
林雾呼吸猛地停住。
那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
是穿着职业装、拎着电脑包、眼神疲惫的“她”。
那个女人坐在最后一排，隔着起雾的车窗安静看着她。
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林雾后背瞬间发麻。
“……那是什么？”
阿生声音很低：
“不要回答它。”
公交车里忽然传来报站声。
机械女声断断续续。
“下一站……回家……”
“下一站……回家……”
车门缓缓打开。
一股温暖气息飘出来。
是空调味。
打印纸味。
还有城市夜晚特有的、被雨水泡软后的柏油路味道。
林雾眼眶一下红了。
她忽然无比想念自己那间狭小出租屋。
想念冰箱里喝到一半的酸奶。
想念洗衣机运转的声音。
甚至想念楼下便利店那个总低头玩手机的小哥。
人就是这样。
真正快失去的时候，连痛苦都会变得温柔。
车里的“林雾”朝她招手。
动作很轻。
像在叫她下班回家。
林雾下意识往前一步。
阿生忽然猛地把她拉回来。
“别过去！”
几乎同时。
公交车里的灯全部熄灭。
“啪——”
整辆车瞬间陷入黑暗。
只剩车窗外潮湿月光。
而下一秒。
无数张脸，缓缓贴在玻璃上。
苍白。
浮肿。
湿漉漉。
像长期泡在水里的死人。
那些脸直勾勾看着她。
嘴角却全部带着笑。
林雾头皮炸开，猛地后退。
车厢里开始响起拍窗声。
啪。
啪。
啪。
越来越多。
越来越急。
整辆公交车都开始震动。
那些东西像疯了一样撞击玻璃，雾气顺着车门缝隙往外爬，里面传来混乱尖笑和哭声，像有无数人同时被困在狭窄空间里。
而最后一排那个“林雾”却仍旧坐着。
安静地看她。
然后。
她慢慢张开嘴。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回来呀。”
林雾终于崩溃：
“跑！！”
阿生几乎同时拉着她冲进树林。
身后公交车发出刺耳金属扭曲声。
林雾拼命往前跑。
树枝划过脸颊。
湿泥溅上裤腿。
她喘不过气，耳边却一直回荡那句：
“回来呀——”
声音越来越远。
又像越来越近。
直到她脚下一滑，重重摔进一片柔软草地。
世界忽然安静了。
没有公交车。
没有拍窗声。
只有雨林深处潮湿的呼吸。
林雾躺在那里，大口喘气。
胸腔疼得厉害。
她眼前发黑。
过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然后她愣住了。
这里居然没有树。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湖。
湖面漂浮着无数白色花朵。
那些花比人脸还大，半透明，在黑夜里缓慢开合。淡蓝色荧光从花心流出来，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风吹过时。
整片湖都会亮。
像星空落进了水里。
林雾怔在那里。
太美了。
美得不像现实。
她甚至忘了刚才的恐惧。
空气里飘着很淡的香气。
像雨后的栀子花。
又像某种甜得发苦的果实。
阿生站在她旁边。
他呼吸依旧平稳。
仿佛刚才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只是普通夜色的一部分。
林雾忽然问：
“它们到底是什么？”
阿生看着湖面。
“迷路的人。”
“什么意思？”
“森林会记住进来的人。”
“记住之后呢？”
阿生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额前湿黑碎发。
他轻声说：
“有的人走出去了。”
“有的人没走出去。”
“还有的人……”他停了一下，“身体离开了，梦还留在这里。”
林雾忽然觉得很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发现自己手腕皮肤下面，好像有极细的白线正在缓慢蔓延。
像菌丝。
她猛地擦了一下。
又什么都没有。
阿生低头看她。
“你开始被记住了。”
林雾声音发颤：
“什么意思？”
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忽然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她耳侧。
动作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
林雾僵住。
然后她感觉到——
自己头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缠进了一朵很小很小的白色菌花。
正安静盛开。
她呼吸停住。
阿生把那朵菌花摘下来。
放进掌心。
花在他手里缓慢枯萎。
最后化成一点淡银色粉末。
夜风吹过。
那些粉末散进湖面。
下一秒。
整片花湖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无数白花缓缓张开。
而湖中央。
慢慢浮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人。
长发垂落腰间。
穿着很旧的白裙。
她赤脚站在湖面上，低着头，怀里抱着一盏已经熄灭的灯。
林雾怔住。
因为那个女人的脸——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