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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雾里的人开始认识她 它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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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湿漉漉的。
缓慢。
像赤脚踩过积水。
林雾靠在树壁上，呼吸越来越轻。阿生的手还覆在她耳侧，掌心冰凉，挡住了外面那些低低的呼唤声。可即使如此，她仍能隐约听见：
“雾雾。”
“林雾。”
“开门啊。”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她人生里见过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从森林深处走出来。
树洞外的雾越来越浓。
已经看不清树影。
只有模糊轮廓在雾里缓慢晃动。
林雾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纪录片，说人在极寒环境中快要冻死时，会开始看见温暖幻觉。有的人会看见家，有的人会看见亲人，还有的人会在暴风雪里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原来极度潮湿，也会这样。
人不是被吓疯的。
人是被温柔骗进去的。
阿生忽然低声说：
“别看外面。”
林雾点点头。
可下一秒，她还是忍不住抬眼。
透过藤蔓缝隙，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雾里。
穿着职业套裙。
长发扎起。
手里拿着文件夹。
是她以前公司的HR。
那个女人站在雨里，冲她笑：
“林雾，公司决定给你升职了。”
林雾头皮一麻。
紧接着，另一个人影从后面慢慢走出来。
是她前男友。
他穿着很多年前那件灰色卫衣，站在雾里看着她，眼睛发红。
“我后悔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雾心脏忽然抽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
分手那年，她每天晚上失眠，听着楼下便利店冰柜运转的声音发呆。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忘不掉，可后来工作越来越忙，生活越来越累，人类的大脑会自动把太疼的东西压进最深处。
直到森林把它重新翻出来。
雾里的人越来越多。
主管。
母亲。
大学室友。
甚至还有小时候邻居家已经去世的奶奶。
他们全都站在那里。
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恶意。
没有狰狞。
只是像真的来接她回家。
林雾忽然发现：
如果恐怖长着獠牙，人反而会逃。
可如果恐怖披着爱和遗憾，人就会慢慢走过去。
她呼吸开始乱。
阿生似乎察觉到了。
他低声说：
“闭眼。”
林雾没动。
因为她忽然看见——
雾里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穿着高中校服。
短发。
眼睛很亮。
那个女孩站在人群最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像很多年前，那个还没有被现实磨旧的人。
林雾喉咙一下发涩。
她听见那个女孩轻轻问：
“你后来为什么不画画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脚步声都停住了。
树洞外只剩雨从下往上落的声音。
林雾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没时间。
也许是因为没钱。
也许是因为长大以后，人总会开始觉得梦想很羞耻，像成年人不该继续相信的东西。
后来她学会了做表格、写会议纪要、改PPT、看领导脸色，却慢慢忘了自己曾经想成为谁。
那个高中时期的“林雾”看着她。
眼神没有责怪。
只是很难过。
林雾眼眶忽然发热。
就在这时，阿生猛地把她拉回来。
几乎同时。
树洞外所有人影瞬间朝前走了一步。
动作整齐得诡异。
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操控。
林雾后背发凉。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
那些人的脚——
全都没有落地。
雾气下面，是无数白色菌丝。
它们像根一样扎进泥里，密密麻麻连接在一起。
那些“人”只是被森林举起来的壳。
阿生低声说：
“它们开始急了。”
“为什么？”
阿生看着她。
那双黑色眼睛在昏暗里很深。
“因为你已经开始认出它们不是真的。”
林雾忽然一怔。
她低头看自己掌心。
不知什么时候，手心里竟长出了一小片白色纹路，细细的，像叶脉，也像菌丝。
它正在缓慢往手腕蔓延。
林雾呼吸停住。
“这是什么？”
阿生沉默几秒。
然后轻声说：
“森林在学你。”
外面的雾忽然翻涌起来。
那些人影开始越来越模糊。
像融化。
主管的脸裂开一道缝，里面长出白色花瓣；前男友的眼睛里缓缓爬出菌丝；母亲的手臂变成湿漉漉树根；而那个高中时期的林雾，却始终站在那里。
她没有融化。
她只是轻轻看着她。
然后问：
“你还记得你以前想去哪吗？”
林雾怔住。
她忽然想起高三某个夏天。
她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画画，窗外暴雨下得很大，老师在黑板上讲题，她却偷偷在纸上画森林。那时候她总觉得，世界很大，未来一定有某个地方会真正属于自己。
后来她忘了。
人长大以后，总会一点点忘掉自己。
那个女孩忽然朝她伸出手。
“跟我走吧。”
“那里不会有人逼你长大。”
林雾眼眶发酸。
她几乎下意识往前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
阿生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很紧。
林雾整个人僵住。
她能清晰感觉到阿生冰凉的呼吸落在颈侧，像夜里的雾贴上皮肤。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近乎发哑。
“别过去。”
林雾怔怔站着。
阿生抱着她，手臂微微收紧。
“它不是你。”
“真正的你，”他停了一下，“不会想把你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