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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森林喜欢不是一件好事 雾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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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林雾怔怔看着阿生。
树洞里的蓝色火光轻轻摇晃，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外面的雨还在往上落，一滴滴穿过倒悬树根，像整个世界的重力都被谁悄悄改掉了。
阿生却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
“灯给我。”
林雾低头。
那盏灯安静躺在她掌心，铜制外壳冰凉潮湿，边缘那些白色菌丝正在缓慢蠕动，像某种睡着的小动物。
她忽然不想给了。
不是因为信任灯里的女人。
而是因为她开始意识到：
阿生一直在隐瞒什么。
森林里所有东西都像雾。
没有真正清晰的边界。
包括他。
“如果我不给呢？”
阿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声说：
“它会慢慢记住你。”
林雾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可这里本来就在记住我，不是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阿生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她。
林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也许是因为进入森林以后，她一直在被推着走，被梦境追赶，被各种东西窥视、诱惑、吞没；而现在，她忽然想知道真相，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到底是谁？”
阿生垂下眼。
“以前的人。”
“以前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树洞外忽然响起风声。
那些倒挂的树根轻轻摇晃，发出潮湿摩擦声，像很多人在黑暗里低低说话。
阿生终于伸手，把灯从她掌心拿走。
就在离开的瞬间，林雾忽然听见那女人在灯里轻声说了一句：
“别变成他。”
下一秒。
阿生手指骤然收紧。
蓝色火光熄灭了。
树洞瞬间暗下去。
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菌菇还散着微弱冷光。
林雾心脏莫名一紧。
她看见阿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像在压制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
“她以前也进过森林。”
“然后呢？”
“她没出去。”
“为什么？”
阿生没有回答。
他走到树洞最里面，把那盏灯放进树根缝隙里。那些白色菌丝立刻从木头里慢慢爬出来，缠住灯柄，像重新把它拖回森林身体里。
林雾忽然问：
“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阿生动作停住。
树洞安静得只剩水滴声。
很久后，他低声说：
“我不记得了。”
林雾皱眉。
“怎么会不记得？”
阿生转头看她。
那双黑色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空洞感，像某段记忆被潮水反复冲刷过，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轮廓。
“在这里待太久，很多东西都会烂掉。”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难受。
林雾忽然意识到：
阿生可能也不是“完整”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树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女人的笑。
潮湿、空洞。
像有人把嘴贴在玻璃后面。
林雾后背瞬间发麻。
阿生脸色一下沉了。
“别出声。”
树洞里的菌菇忽然全部暗下去。
像感知到危险。
外面的雾开始变浓。
浓得近乎液体。
林雾听见有什么东西正绕着树洞缓慢移动。
不是脚步。
更像湿漉漉的布料拖过泥地。
一下。
一下。
很慢。
林雾屏住呼吸。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个人睡觉时，总觉得门外站着什么东西。明明知道是幻觉，可恐惧不会因为“知道”而消失。
人类的大脑很奇怪。
越害怕，越会忍不住去想象。
而森林似乎特别擅长利用这一点。
外面的声音停住了。
紧接着。
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树根。
咚。
林雾整个人绷紧。
第二下。
咚。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雾。”
她瞳孔骤缩。
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已经去世很多年的父亲。
林雾喉咙一下发紧。
小时候她父亲总是很忙，很少陪她。可她记得有一年夏天停电，父亲把她抱到阳台上乘凉，一边给她摇蒲扇，一边说以后一定带她去真正的大森林看看。
后来他生病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
林雾已经很多年没再梦见过他。
可现在，那声音隔着树根，真实得像他真的站在外面。
“雾雾。”
“开门。”
林雾呼吸开始发抖。
阿生却忽然握住她肩膀。
力气很重。
“别听。”
“那是我爸……”
“不是。”
阿生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情绪。
“它在试你的记忆。”
外面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然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真实了。
真实到林雾眼眶一下红了。
“雾雾。”
“爸爸好冷。”
树洞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极湿。
林雾甚至能闻到雨水和旧烟草的味道。
她小时候父亲衣服上就是那个味道。
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留下。
因为森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恐惧。
而是：
它会变成你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
阿生忽然伸手捂住她耳朵。
他的掌心冰凉。
林雾怔住。
下一秒，她听见阿生很低很低地说：
“别被它骗走。”
“它只是太想把你留下来了。”
外面的敲门声忽然停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
整个树洞外面，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像有很多很多人，正从雾里慢慢围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