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榆影》槊眠

5、我想回家 在

　　早上被闹钟叫醒，她匆匆穿上衣服，有些留恋地再看了看房间，要是自己能拥有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她暗暗地想，告诉自己要继续上班努力赚钱，下楼的时候关姨正在前台，她把房卡递过去，说了声谢谢。

　　“你这么早就醒了啊，我昨天都忘了问你叫什么了，我们民宿有早餐，你快吃点，填填肚子。”关姨慈爱地笑。

　　她这也才意识到，赶忙自我介绍，“我叫叶温榆，树叶的叶，温度的温，榆树的榆，谢谢您昨晚收留我。”

　　关姨笑笑，“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这么早是去干嘛，旅游吗？”

　　温榆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上班，我在医院上班。”

　　“这么厉害，太辛苦了，我有个亲戚也是在她那边的医院上班，真不容易。”关姨看着她有些急切的样子，帮她打包好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杯豆浆。

　　“那姨就不留你了，你带着路上吃，上班路上注意安全啊，有空再来。”关姨把东西塞进她手里，朝她道别。

　　温榆提着袋子，食物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放在心口上，好像连冬天都不再那么寒冷，自从外婆去世后，好像就再也没有人给她做过早餐了，她微微失神，心里泛起一阵感动。

　　换好衣服进行晨间护理，八点大交班，听完科主任和护士长的发言，依旧是强调工作重点，接着床旁交接班，然后输液，做雾化，去21床配药的时候，那个男生正坐在床边，老人半躺在床上，他们似乎正在说些什么，她照例确认完信息，把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叮嘱道，“饭后吃。”

　　老人轻声同她道谢，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环顾了一下，石策还没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工作重要，还有许多事情没做，总不能一直等他，她退了出去。

　　一转眼就到中午了，万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食堂，给你带一份吗？”

　　“行，谢谢你了。”她有些疲惫地趴在桌子上，走廊一时间有些空荡，她抬眼，看见一头红毛闯进了素色一片的走廊，“石策！”她几乎是下意识叫住了他，看见他手上提着打包的饭菜。

　　时策一愣，走了过来，靠在护士台的台面上，装出惊讶的样子，实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戏弄，“噢？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跟她昨晚一样的问句，他是故意的。

　　她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昨天听到关姨说的，昨晚对不起，你手好点了吗？还有，谢谢你。”

　　时策抬起手转了转，“还行吧，你咬人真狠。”他摆摆手准备要走。

　　温榆有些尴尬，看着他要离开，又叫住了他，“那个，谢谢你，我把房费转给你吧，怪不好意思的。”

　　时策饶有趣味地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抹戏谑，“我不是要给你下药吗？你还给我房费。”

　　“我，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她再次道歉，“我转你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时策觉得好笑，昨天怀疑他的时候怎么没有良心不安。

　　他拿出手机显示二维码，温榆迅速地添加好友，轻声说了句谢谢。

　　时策的头像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她看见他发来的备注信息，“时策”。啊，原来是这个时，她一直以为是石头的石，这个姓还真是挺小众的，她想，不过好像更局里局气了，跟他的形象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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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查看输液情况的时候，时策正坐在床边给老人削水果。

　　“小策啊，你有没有觉得小觉最近不对劲，”

　　时策握着手中的削皮刀，头也没抬，“哪里不对劲，我感觉他挺正常的啊。”

　　“他最近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笑一下，上次冬至的时候，他带了个女孩到家门口，说是高中同学，我想看看，他还不让我出去，我估计有情况，你知不知道啊。”老人拍了一下他的头。

　　“爷爷您别动我头发，”时策抖了抖脑袋，把苹果切成块，“那估计是有吧，我看他最近总是去找一个女孩，好像姓植来着，就是那个植树的植。”他用叉子把苹果叉起递给他。

　　“那就是了，”老人笑起来，“我之前问了他好多次，那个高中同学叫什么，好不容易才问出来，我记得就姓植，好像是叫什么，植晓，这名字取得好。”

　　温榆听着，默默在心里为万佳默哀，还没开始实施追求计划，就已经搁浅在滩上了。

　　她正准备走，想起时策迟迟没收她的转账，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爷知道自己长得帅。”时策大咧咧地回望，被老人打了一下。

　　“你这孩子，咋这么自恋呢，对人家小姑娘态度好一点，没礼貌。”

　　温榆的脸瞬间红了，“我，我就是看你没收钱。”

　　“噢~”时策拖长音，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很希望我收吗？”

　　“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收的啊。”什么叫希不希望，她有些奇怪。

　　时策却挥挥手，“本来就是我要帮忙的，这点钱有什么好收的，说出去我多没面子，你就忘了这事吧，就当小爷日行一善，你下次在外面见到我别把我送进去就行了。”

　　“我，这哪行？”欠了人情让她浑身不自在。

　　“打住。”时策做了个往回收的手势，“我说行就是行，你可别再拿钱来寒碜我了，玷污了我高贵无私的品德，大不了，就当交个朋友了。”他打了个响指，想起昨晚灯光下她破旧的鞋，他怎么可能让她掏那一千块钱。

　　温榆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外面的呼唤打断了，她只好转身出去。

　　出门前听见老人对时策的打趣，“你们怎么回事啊，什么钱不钱的啊？”

　　时策无奈叹息，“您真爱做媒啊，觉哥一人都不够您盯的，人家手上有戒指，订婚了的，您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头我就告诉觉哥您天天八卦他。”

　　她写完交班报告，交完班，收到了金逢成的信息，“小榆，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就我们两个？”

　　意外的，金逢成今天开车来接她，黑色的比亚迪停在医院的大门口，金逢成站在车边，眉眼都带着一股兴奋的激动，那种与平时不同的喜悦，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她听见他喊她的名字。

　　温榆坐在高档餐厅的窗边，望着一片夜色中缓缓流淌的江水，再低头，是餐厅菜单上昂贵的标价，她看了看服务生，又看了看金逢成，对方似乎是猜到她的想法，笑着开口：“今天我请客，你别担心，想吃什么就点。”

　　她终究还是只点了便宜的几样，看着对面人几乎溢出来的开心，似乎也被沾染了一点，“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我工作发了一笔奖金，有不少呢。”他笑着，伸手又给她转了五千回来，“上次借你的，剩下的你留着自己花。”

　　温榆盯着手机页面上的转账，心里被撬动起一丝空隙，金逢成向来不是大方的人，大学异地，每次交通来往还有日常付费，他们全部都是AA，她听惯了张萍嘴中那些所谓“不自爱”女孩子的案例，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花男朋友的钱，不能被他看不起，于是金逢成也就真的默认了。

　　为何临近订婚，却意外的如此大方，难道是他有了对结婚的紧迫感和对她的责任心？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金逢成喝了酒，她开着他的车把他送回家，他父母还没回来，父亲加班母亲带晚自习，家在市区，四室一厅的房子，一厨两卫，打扫的很整洁，应该是他母亲的手笔。

　　金逢成眼神朦胧地看向她，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他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暧昧的气息，她在心里谴责自己，叶温榆啊叶温榆，你怎么能对你的男朋友冒出这种想法，他们都说，她和金逢成恋爱长跑，两个人都稳定务实，一看就很般配，他们都说，真羡慕你啊温榆，男方家庭条件好，对你也好。

　　所以她有什么可厌烦的呢？都是普通的日子，怎样过不是过，至少他们还有那么多年的轰轰烈烈。

　　金逢成拉住了她的手，微微使力，她就被他拉进了房间，他关上了房门，她环顾，房间有些乱，床头上还散乱着黑色的袜子，纸巾堆在垃圾桶上，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她刚想说话，就被金逢成吻住，呼吸带着酒精的气息，他几乎是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动，“小榆，我好喜欢你。”他这么说着，带着她一起倒在床上。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恐慌，身体开始下意识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血液都快凝固，她看见他那张沉醉的脸，脑海里回想出万佳的话，如果她说的对，那她是不是迟早都要走到这一步，如果这一步是注定的，那提早到今天为什么不可以。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金逢成的吻就落在颈侧，她一片战栗，他几乎是粗暴去扯她的衣服，粗重的喘息声让她想起地里的老黄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厌恶，对，为什么她会对他的男朋友有厌恶之情。

　　她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就见金逢成去扯她内搭的衬衫，他有些醉，怎么扭也扭不开，一起之下，直接双手一扯，透明的白色扣子就崩飞出去，不知弹射到哪里，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白皙的皮肤，有些冷。

　　金逢成吻上她的锁骨，身体的应激系统突然开始响应，她不要这样，她不想要这样，她开始挣扎，用手去推开他，他却更加兴奋，几乎要扑上来，温榆感觉自己又在哭了，冰冷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反抗，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放开我！”这句话，倒是出乎意料的语气坚定。

　　她看见金逢成抬起眼睛，看见她眼角的泪，闪着光的，他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背过身，轻轻地说：“小榆，对不起，我就是，太爱你了。”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衬衫歪歪扭扭的，因为纽扣被扯断，领口大得露出她的半个肩膀，她还未从刚刚的恐慌中走出来，手指都在颤抖，酒精的气息烫在衣物上，有些难闻。

　　她也就顾不上衣服，随便把毛衣一套，穿上棉袄，眼泪一直无声地在往下落，心跳得太快，她感觉大脑都有些供血不足，此刻钝钝的生疼。

　　温榆拎起包开门要走，被金逢成抓住了手腕，她下意识地后退，做出防备的姿态，“小榆，对不起，你别哭了，原谅我好不好，我就是喝多了有点醉了。”她这才看清他眼里一瞬间的受伤。

　　“我想回家。”她开口，却发现声音也是颤抖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在这种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回家，回那个不属于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