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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阻碍   情意还 ...

  •   情意还没来得及好好发芽。
      风雨就来了。
      世子看上教坊司乐女的事。
      很快传遍了汴京。
      终究传进了靖安侯府。
      沈砚被叫进书房。
      父亲沈崇山背对他站着。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光线昏沉沉的。
      “跪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砚跪在青砖地上。
      凉气透过衣料渗进膝盖。
      他没吭声。
      “你跟那个教坊司的乐女,怎么回事?”
      沈崇山缓缓转过身,烛火映着他鬓角的白发。
      “我喜欢她,想娶她为正妻。”
      每个字都很稳。
      像在心里练过一百遍。
      沈崇山猛地一拍桌子。
      烛火剧烈晃了一下。
      在墙上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
      “放肆!你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她是个乐籍贱民!你要娶她?你想让整个侯府沦为笑柄吗?”
      “她不是贱民!”
      沈砚猛地抬头,眼神倔强。
      “她琴艺无双,品性端正——”
      “够了!”
      沈崇山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痛惜。
      “你忘了你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沈砚的肩膀僵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景和十二年,你祖父纳了个乐籍女子为妾。半年之内,侯府两处边关暗桩全数泄露。那女子是北狄的探子!”
      沈崇山的声音抖了一下,满是疲惫。
      “你祖父当庭挨了八十廷杖,回家就中了风,没撑过当夜。我不是嫌她出身低,我是怕!我怕你重蹈覆辙!”
      沈砚跪在那里。
      膝盖上的凉意不断往上渗。
      他这才看清。
      父亲的后背已经有些佝偻了。
      鬓角全是白的。
      “我已经跟礼部侍郎说好了,下月十六,你娶他的千金。”
      沈崇山闭上眼睛,语气不容置喙。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砚的双肩骤然绷紧。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
      “我不娶。”
      “你敢!”
      沈崇山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
      “来人!把世子关进后院,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沈砚被两个家丁架走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
      沈崇山已经背过身去了。
      只留给他一个苍老的背影。
      消息传到琴阁时。
      林知遥正在擦听雨琴。
      周娘子掀帘进来,脸色惨白。
      “沈世子……被侯爷禁足了。”
      擦琴的布从手里滑了下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擦得通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只知道最后走到了靖安侯府门口。
      被看门的家丁拦住了。
      “林姑娘,请回吧。”
      家丁抱着胳膊,语气冷硬。
      “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见世子。”
      她站在门外。
      朱红大门关得死死的。
      石狮子张着嘴瞪着眼。
      她和沈砚之间隔的。
      不是这扇门。
      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是跨不过去的身份鸿沟。
      回到琴阁。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周娘子敲门。
      她不应。
      饭菜放在门口。
      凉了换。
      换了凉。
      深夜。
      院墙外面忽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她推开窗。
      沈砚站在墙角的暗影里。
      月白长衫上沾满泥。
      袖子撕破了。
      小臂上横着一条新鲜的血痕。
      是翻墙时被碎瓦划的。
      他喘着气。
      眼底却亮得吓人。
      像燃着一团火。
      “知遥,跟我走!马车在城外,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手抠在窗框上。
      木刺扎进指腹。
      刺痛刺痛的。
      她轻轻摇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了,你怎么办?侯府怎么办?你父亲怎么办?”
      沈砚愣住了。
      他只想带她走。
      没想过别的。
      院墙外响起侍卫搜人的呼喊。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几个侍卫冲过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泥泞沾了半边脸。
      他仰头看着窗口。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林知遥看清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第二天。
      侯府传出消息。
      世子私自出逃。
      被罚鞭笞二十。
      高墙里面。
      鞭声破空。
      一声接一声。
      林知遥在墙外数。
      数到第十七下。
      她手心里的指甲印。
      已经掐出了血。
      她攒了半月的月钱。
      塞给一个送饭的老妇。
      求她递张纸条进去。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不管多久。
      我都等你。
      傍晚老妇原路回来。
      把银子原样还给她。
      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姑娘,别等了。世子昨夜里又翻墙,被打断了一条腿。侯爷下了死命令,谁敢递东西,直接打死。”
      她把碎银子攥在手心里。
      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回到琴阁。
      她抚上听雨琴的背面。
      发现“听”字的收笔格外深。
      像落笔的人把力气全用在了那个地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弹《夜雨》。
      第三遍还没弹完。
      琴弦啪的一声断了。
      断弦抽在手背上。
      留下一道红印。
      她没有换弦。
      把断弦绕着琴轸打了个结。
      就那么留着。
      以后的日子。
      她每天靠着窗户看院子里的银杏。
      满树的叶子掉光了。
      枯枝伸向天空。
      她一下一下抠着窗框。
      木头上抠出浅浅的印子。
      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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