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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理发 “真变好看 ...

  •   快到餐厅门口时,袁以孜看见了陈奕思。

      陈奕思正站在餐厅门口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两人半倚着一辆银灰色奔驰,他伸手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那个男人不是上次车库里的那个——上次那个应该是叫吴珈佑,长相比较温柔。这个像玩摇滚的,他的脖子后面有半截文身,看上去比陈奕思高半个头,侧脸线条很硬朗。

      看来陈凡清没有骗他,他小叔……情人很多。

      袁以孜停在了一棵梧桐树后面,没往前走。他想起那天在医院吸烟房里陈奕思对他说的话。

      【既然小清愿意跟你来往,你就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失望。】

      【安心陪她几年,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奕思与陈凡清一样瞧不起他。

      他希望陈凡清和陈奕思不一样。

      至少,对待感情的态度得不一样。

      他不能接受陈凡清游戏人间,随便爱人,随便换人……他对陈凡清,是有占有欲的。陈凡清可以瞧不起他,可以侮辱他,他都能接受……但他绝对做不到跟别人分享陈凡清。

      他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他不想跟陈奕思有太多交集,所以选择绕了远路去餐厅的后门。

      身后,陈奕思跟男伴的笑声被风送过来,轻飘飘的,像戳心的玻璃渣子。

      ……

      凌空大学。

      医学院的白墙被午后的阳光烤出一种暖融融的米色,走廊尽头摆着一盆绿油油绿萝,生意盎然的模样驱散了几分冬日的严寒。

      林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陈女士,您以慈善机构的名义申请的那位病人已经安排好了,袁华先生住进了专门的看护病房,条件您放心。”

      陈凡清靠在休息的椅子上,她刚做完实验从实验室里出来,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碘伏的颜色。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拧开保温杯,枸杞红枣的气味蒸上来,甜丝丝的。

      “谢谢林医生,后续的费用从我账上走,别让家属知道。”

      挂了电话,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林医生发来的那个名字——袁华。袁以孜的父亲。她是在陈奕思的调查表里知道他得了尿毒症的。她学的是整形外科,这些年做的最多的是双眼皮、隆鼻、抽脂,别人问她为什么选这个科,她笑着说“因为美是刚需”。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比任何一台手术都更接近她当初学医的初衷。

      她出了六年国,纽约的风雪把她从一个任性的小姑娘吹成了一个能独立主刀的医生。回来后又当了好两年住院总,熬过无数个被急诊电话吵醒的凌晨。她知道患大病的人需要什么——不只是药片和点滴,而是一种被接住的安稳感。专业的看护,安静的病房,及时的情绪安抚……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

      晚上,袁以孜到家的时候,陈凡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橘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个背景音,播的是热门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等等,跟你说个事,”陈凡清喊住袁以孜,“我给你报了个驾校。就在学校旁边,这周末你去体检下。”

      “我……得工作和学习,没时间。”袁以孜拒绝。

      “餐厅的工作辞了就好了!”陈凡清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白到发光的小腿从睡裤裤管里露出来,脚趾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很娇俏,“你帮我做饭嘛,我给你发工资。绝对比餐厅给的高……你今天给我跑的枸杞红枣茶就很好喝,我很满意。”

      “不一样。”袁以孜面无表情。

      陈凡清歪了歪头:“哪里不一样?”

      她是真的不明白袁以孜的想法。在她看来,做饭和端盘子都是劳动,前者甚至更轻松,更有家的味道。

      袁以孜没解释。他没法解释,餐厅的工资是他自己挣的,是他站在油烟气里、被领班骂、被客人催、把手烫出一个又一个水泡换来的。而陈凡清给的钱,是另一种东西。

      照顾陈凡清和获得金钱一旦扯上关系,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再谈平等。他可以照顾她。他也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照顾,不是她用钱买来的,是他心甘情愿给的。

      “我很累的时候,希望有人接我。”陈凡清的话听着有些委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落下时,袁以孜说:“我寒假去学。”

      “好勒!袁以孜你真好,”陈凡清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快过来,我想跟你拍张照。”

      袁以孜没动。

      陈凡清也不恼,她大概摸透了二十岁袁以孜的脾气了——面冷心热,只会口头拒绝人,行动不会。

      她起身笑嘻嘻地靠过去,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了两个人。

      “别板着脸嘛。”她嘟囔着,把脑袋歪向他的肩膀。

      袁以孜的表情很忧郁。眼眸微垂,瞳孔涣散,嘴角不知道该往哪边放。陈凡清看了看镜头里的两人,瘪了瘪嘴放下手机。

      她很不满意袁以孜的状态。所以她认真看了一眼袁以孜后,就伸手捞起他额前那层厚厚的刘海,把它拨到一边,又把他的眼镜摘下来……

      镜头定格的瞬间,照片里的男人露出了完整的眉眼。那是一张被刘海藏了很久的脸:眉骨不高但线条干净,眼窝微微陷下去,鼻梁笔直,唇形薄而分明。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里像是蓄着一汪被月光照亮的幽冷深水。陈凡清靠在他旁边,笑得灿烂极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里全是光,像冬日暖阳般毫不吝啬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两个人挨在一起,一冷一热,般配得不像话。

      陈凡清看了照片,随口说了一句:“你可以把刘海剪了,有点丑。”

      袁以孜没回话。

      陈凡清也不在乎他回不回话,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好累,我先去休息了,你明天早点起来帮我做饭哦!”

      “好。”袁以孜应下。

      陈凡清满意地回了卧室。

      ……

      灯关了。房间黑得像被泼了一层浓墨,袁以孜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下巴和锁骨,他在看陈凡清刚拍的他们的合照。

      袁华的电话来了。

      “以孜啊!”袁华的声音很洪亮了不少,“我在这里很好,住得惯,你今天也看了,单人间,有电视有空调,舒服得很……护士小姑娘每三个小时给我量一次血压……伙食也好……三楼有棋牌室,四楼有健身房,五楼那上面还可以教书法……我真是走运。”

      袁以孜听袁华说了很多,最后说了一句:“那就好。”

      “你早点休息,”袁华说,“爸就是想跟再说几句话,让你放心。”

      袁以孜“嗯”了一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又寒暄了几句,挂断。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沉入黑暗。但他没有锁屏,而是用拇指轻轻一划——那张合照又亮了起来。

      他的脸,没有刘海,没有眼镜。她的笑,灿烂得像要把整个夜空烧出一个洞。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摇晃的火焰。然后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想起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的呼吸声很近,她的手指是温热的,触碰他的胸膛时像把火把他烧了起来。他的身体一直在回忆那天晚上的事——她的体温,她的头发蹭过下巴时那种痒,她在他耳边絮絮的说话……

      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角。黑暗中,他的身体慢慢的,又红了起来……

      ……

      第二天中午,袁以孜走进学校东门外那家十块钱快剪的理发店。

      理发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一眼他的刘海,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说:“小伙子,你这头发挡眼睛了,剪了精神。”

      袁以孜没说话,点了点头,摘掉眼镜放在膝盖上。

      剪刀落下去的时候,那些遮住额头的发丝落下来。镜子里的人也渐渐清晰——眉弓,额头,然后是整张脸。

      他重新戴上眼镜的时候,镜中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那是一张干净的脸,没了刘海的遮挡,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眉眼舒朗,轮廓清俊。跟昨天陈凡清帮他拍的照片里的一样。

      下午上课,他坐到室友陈毅旁边的时候。陈毅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卧槽!袁以孜你孔雀开屏了?”

      袁以孜给了他一个白眼。

      “真变好看了,我说真的,直接从4分普男变成8分大帅哥了,”赵鑫宇从前面反过头,“这是哪个理发店,我也要去改造自己。”

      “校门口,十元快剪。”袁以孜答。

      “你逗我呢!”陈毅不满地拍了拍袁以孜的后背。

      赵鑫宇则是欣赏:“你现在这模样比曹家好看多了,说不真能追上陈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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