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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喝药 吴珈佑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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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陈凡清烦躁了起来。她讨厌这种被袁以孜左右情绪的感觉。
但烦躁归烦躁,早课得去上。
她走去玄关处换鞋时,看着了眼站在客厅的袁以孜:“一起去学校吗?”
“我一会儿先回家送我爸去疗养院。”意思就是不一起。
“好吧。”陈凡清拿起车钥匙,转身开门,“那晚上见。”
……
下楼,一到停车场,陈凡清就看到了吴珈佑。
他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她旁边的车位上,引擎盖上落了几片枯叶,看来停了有一阵子了。他靠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从他嘴唇间散出来,又很快被停车场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看见陈凡清下来,他赶紧把手里的烟掐灭。
“你小叔把我拉黑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他好几天没回来,电话也不接。你知道他在哪么?”
陈凡清看着他憔悴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
吴珈佑今年二十七岁,是个典型的富二代,不愁吃穿,又有自己的爱好,在圈子里也是有名的艺术家。他的油画得过奖,办过个展,媒体说他“用色大胆,构图锋利”,评价他“有超出年龄的成熟”。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浑身上下却没有一处是锋利的。
在陈凡清眼里,他是个很包容的人。她见过他跟陈奕思相处的样子——陈奕思说话刻薄,他不生气;陈奕思忽冷忽热,他不追问;陈奕思无论什么时候找他,他都随叫随到。
如果陈奕思认认真真跟他在一起,应该也会很幸福。
可陈奕思做不到。
陈凡清垂下眼睛:“你回去吧。”
吴珈佑没有动。
陈凡清的声音很低:“找不到了就是不想被找到。你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陈凡清了解陈奕思了——陈奕思就是一团火。爱上他的人都是扑上去的飞蛾,烧得只剩半截翅膀还死不撒手。不是因为那些飞蛾傻,而是因为那团火实在太亮了,亮到你以为只要靠近它,自己也能发光。
可火不会为任何一只飞蛾停留。它甚至不知道那些烧掉的翅膀是什么颜色。
陈凡清又往前走了一步:“吴珈佑,你放过自己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她三十岁时,吴珈佑因为划伤袁以孜的脸被陈奕思送去了警局。
这件事陈凡清后来想过很多遍。如果陈奕思和吴珈佑早点分开,是不是对两个人都好?一个不用在火里烧,一个不用在灰里找。
吴珈佑低头看着她。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放不下,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我二十岁就跟着他。他既然把我掰弯了,就得对我负责到底。”
陈凡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吴珈佑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或许可以喝中药调理一下。”她的表情很认真,“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号脉特别准,专治各种……情感症状。你要不要试试?”
吴珈佑愣住了。
一旁的陈凡清低下头开始翻手机。她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找到一个名片,推荐给了吴珈佑。
“你记得加他,”她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然后抬起头冲吴珈佑露出一个笑,“好了,我要去上课了,迟到要扣平时分。”
说完,她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去。车门关上前,她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吴珈佑一眼。
引擎发动。
白色的车驶出停车位,转弯,经过吴珈佑身边的时候,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高大疲惫的影子。
吴珈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屏幕。聊天界面里,那个新推送的名片静静地躺着,头像是一朵荷花,淡粉色的花瓣在绿色的荷叶上,安安静静地开着。
他盯着那朵荷花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添加好友”。
……
袁华的疗养院在城郊,从家里打车过去不到半小时。
袁华一进门,前台的小护士立刻站起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袁叔叔好”。紧接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迎出来,自我介绍姓林,是袁华的主管医生。林医生很客气,双手握着袁华的手摇了摇,说“我们这儿条件您放心”,又转头对袁以孜说“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袁华住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看来是之前住的人留下的。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单人床,床头柜,衣柜,写字桌,一把藤椅,独立卫生间。袁以孜把行李箱放在床尾,拉开拉链,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
袁以孜挂好衣服,便和袁华一起在房间里坐下。
袁华靠在藤椅背上,拇指摩挲着藤椅扶手上光滑的那一块:“这儿挺好,比我想的好多了。”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个小花园,有一个凉亭和一条鹅卵石小路,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膝盖上盖着毯子,正在打盹。阳光把她的银发照得亮晶晶的。
袁以孜“嗯”了一声。
“你不用担心我了。医生说了,规律吃药,定期复查,没什么大问题。你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
袁以孜又点了点头。
“有空就来看看我。”
“好。”
袁华看着袁以孜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快了起来:“上次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还好。”袁以孜的手指不自觉地扶了一下眼镜。
“她叫什么名字啊?”
“陈凡清”
“真是个好名字。”
袁华笑了笑,接着说:“我跟你说,你要主动一些。也要多让着她点,她说什么你就听着,别老跟人讲道理。”
嗯。”
“我没给你攒下什么东西,但是追女孩子这件事,我还是有点经验的。你妈当年……”他顿了一下,话在这里停住了。
金色的银杏叶在窗外无声地落着,一片落在窗台上,被风又吹走了。
袁以孜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想起了母亲。
袁华清了清嗓子,把那点湿润的情绪压了回去,声音恢复了刚才那种轻快的调子:“反正你主动点。多约人家出来,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女孩子都喜欢这些。你要是没钱,跟爸说。”
“我有。”袁以孜说。
“有什么有,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袁华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两人之间的写字桌上。
袁以孜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袁华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一点,指尖按在上面,没有收回来,“能看着你结婚生子,到时候去地下,也算对你妈有个交代了。”
“八字还没一撇。”袁以孜说。
“那就把那一撇写上去。”袁华收回手,靠在藤椅背上满意地笑了。
窗外又起风了。
袁以孜走的时候,把那个信封揣进了兜里。
“爸,我走了。”
袁华抬了一下手:“去吧。有空来。”
……
走出疗养院大门,袁以孜在路边等公交。
银杏叶还在落,有一片正好落在他肩膀上,他轻轻拂掉了。
——这间疗养院,是陈凡清帮忙找的。
联系医生、对比条件、办手续,这些事都不轻松,可她一句都没提过。
还有那个林医生,那么客气,那么周到。袁以孜不傻,他知道那种客气不是冲着他或者父亲来的,是冲着介绍人的面子。而那个介绍人,从头到尾没有在他面前邀过一次功。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放进兜里,指尖碰到了那个信封的硬角。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鞋面上,一小块一小块地晃。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动就硬扛,实在扛不住了就往地上一蹲,等那股劲过去。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不动声色地把他肩上的担子接过去一截,接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那本来就是她的事。
为什么?
她又不欠他的。
公交来了。他上了车,还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离疗养院,驶向学校。他靠着车窗,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窝在沙发里刷平板,穿着睡衣给他开门,捧着书坐在他的床上……
“滴答——”
手机震了一下。
袁以孜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寡淡。
信息是徐瑞发来的。
【文锐,餐厅发十一月的工资了,你有空记得来餐厅领。】
他在心里算了算,那笔工资不多,但够他还掉一部分欠她的钱。
他回了两个字。
【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公交车还在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一段一段地落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他把额头重新抵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拐了个弯,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