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约于少年》许栀黎

7、执念难消，拉扯皆伤情 刻意疏远抵

　　自那日街头仓促一别之后，温念便开始刻意处处避着沈知珩。

　　她清楚那人既然已经寻到这座小城，便绝不会轻易就此离开，往后日子里，两人碰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为了彻底断了他心中念想，也为了守住自己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她开始调整上班班次，尽量避开医院门口人流量大的时段，上下班专挑偏僻小路行走，就连平日里常去的街边小店，也通通绕路避开。

　　她拼尽全力拉开距离，只想让沈知珩知难而退，早早返程回京，回归他原本顺遂无忧的人生，不要再为自己这般满身灰暗的人驻足停留。

　　可偌大一座小城，范围本就有限，更何况沈知珩一心只想靠近她，有意无意总会制造相遇的机会，刻意的躲避，终究显得苍白无力。

　　医院内部科室会诊，是两人第二次正式碰面。
　　沈知珩以特邀会诊专家的身份踏入病房走廊，一身干净挺括的白大褂，气质清冷矜贵，周身自带沉稳气场，一出现便引得院内不少医护人员侧目。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无误落在人群后方低头整理病历的温念身上，视线紧紧锁住，不曾移开半分。

　　温念察觉到那道熟悉视线袭来，心头骤然一紧，指尖猛地攥紧手中文件夹，下意识将身子往人群里缩了缩，刻意低头装作忙碌，全程不敢抬眼与他对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心皆是局促不安。

　　整场会诊过程之中，沈知珩看似专注研讨病情，言语条理清晰，态度专业严谨，可余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道清瘦身影。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做事，待人温顺谦和，对待病患耐心细致，眉眼间依旧藏着骨子里的柔软善良，唯独面对自己之时，只剩满身防备与冰冷疏离。

　　他越发笃定，那日街头她所说的绝情话语，全都是违心之言。
　　七年岁月磨去了少女青涩，却从未改变她骨子里的性子，她这般刻意冷漠躲闪，定然是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绝非真心想要斩断过往情意。

　　会诊结束众人散去，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沈知珩脚步轻缓，径直走到温念身前，拦住了她想要匆匆离开的去路。

　　周遭再无旁人，安静的走廊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压抑。
　　温念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慌乱无措，语气依旧维持着疏离冷淡：“沈专家还有工作安排吗？若是没有，我还要去整理病房资料。”

　　依旧是生疏至极的称呼，字字都在划清两人界限，不肯留半分情面。

　　沈知珩垂眸望着她略显憔悴的脸庞，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无奈，声音放得低沉柔和，褪去了往日质问的尖锐，只剩满心恳切：“温念，不必这般处处躲着我，我没有想要为难你的意思。”

　　“七年时间，我寻了你整整七年，我不在乎你如今身处何种境遇，不在乎你这些年过得是好是坏，我只想知道当年真相，只想知晓你当初骤然离开的缘由，仅此而已。”

　　他追寻多年，所求从不是责怪埋怨，只是一个心安，一个迟到了七年的解释。

　　温念闻言心头酸涩翻涌，眼眶微微发烫，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苦楚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可念头转瞬之间，过往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尽数涌入脑海，重病卧床的母亲，堆积如山的债务，颠沛流离的生活，一幕幕清晰浮现眼前。

　　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将所有心里话全部咽回腹中，狠心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无比：“过往之事早已烟消云散，没有任何缘由可言，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沈先生不必再执着纠缠。”

　　“我们早已不是当年高中校园里懵懂无知的少年少女，如今彼此人生轨迹全然不同，本就不该再有牵扯纠缠，还请你往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她一字一句，决绝又冰冷，亲手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斩断。

　　沈知珩看着她这般铁石心肠的模样，心底积攒的深情与期盼，一点点被冷漠击溃，满心的恳切慢慢化作无力的失落。他清楚她性子向来隐忍固执，一旦打定主意闭口不言，任凭自己如何追问劝说，都难以撬开她紧闭的心门。

　　他沉默良久，终究不愿逼迫太紧，怕逼得她愈发抗拒逃离，只能缓缓侧身让出道路，眼底满是落寞怅然：“我不会强行逼迫你，但是我不会就此放弃。”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缓缓离开，孤寂的背影透着说不尽的疲惫与失意。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温念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浑身瞬间脱力，后背早已被细密冷汗浸湿。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之上，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无声地红了眼眶。

　　她何尝不想卸下所有伪装，扑进他身边倾诉所有委屈苦楚，何尝不想抛开一切世俗差距，奔赴当年那场未曾赴约的承诺。
　　可现实如山，压得她动弹不得，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往后数日，两人依旧时常偶遇。
　　清晨街边早餐铺，傍晚下班的十字路口，深夜寂静的医院长廊，一次次不经意的碰面，一次次沉默无言的对视，没有争执争吵，没有温情叙旧，只剩下无声的拉扯与满心煎熬。

　　沈知珩始终耐心守候，不再刻意追问逼迫，只是默默留意着她的一切。他看见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事事精打细算，看见她常常熬夜加班累得面色发白，看见她独自承受工作压力，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隐忍咽下，从来不会向旁人倾诉半句。

　　这些画面一点点拼凑起来，过往所有的疑惑渐渐有了模糊答案，他隐约猜到这些年她定然受尽了数不清的苦难，独自熬过了无人帮扶的艰难岁月，心中的怨气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惜。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暗中关照，知晓她时常来不及吃早饭，便悄悄备好温热早餐放在她常经过的地方；得知她夜班值班辛苦，便托人送去保暖物品与充饥食物；遇见难缠病患故意刁难她时，他总会默默出面帮忙解围，不动声色为她扫清麻烦。

　　他做得小心翼翼，从不张扬显露身份，只愿默默为她分担些许生活疾苦，不求任何回报，只求她能过得轻松安稳几分。

　　这些暗中的温柔帮扶，温念尽数心知肚明。
　　她清楚知晓这一切都是沈知珩所为，心底暖意与惶恐相互交织，五味杂陈。她贪恋这份时隔多年依旧未曾改变的温柔偏爱，却又无比畏惧这份温情会打乱自己当下平静的生活，更怕长久相处之下，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再次深陷情爱之中无法自拔。

　　她一次次将他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一次次刻意避开他的善意关怀，态度坚定又冷漠，硬生生推开所有来之不易的温暖。

　　她越是拒绝疏远，沈知珩心中便越是清楚，她心中藏着的心事与苦楚，远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沉重。他越发心疼这个独自硬撑多年的姑娘，心中想要护她周全的念头，也变得愈发强烈。

　　相处之间，昔日年少时暗藏的情愫从未消散，时隔七年再次重逢，深埋心底的爱意依旧汹涌浓烈，从未被岁月冲淡半分。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现实的差距、过往的误会、心底的自卑，如同层层厚重壁垒，死死阻隔在彼此身前，任凭心中情意再深，也难以轻易跨越。

　　一边是满心执念不肯放手，执意想要重拾旧情，弥补七年错过的所有时光；一边是满心顾虑步步退缩，畏惧现实阻碍，不敢轻易奔赴旧梦重拾爱意。

　　两人就在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里，日复一日相互拉扯，彼此折磨。爱意在拉扯之中愈发浓烈，隔阂却也在一次次疏远对峙之中，愈发根深蒂固。

　　沈知珩无数次在深夜独自沉思，反思这么多年的等待与执着，也渐渐明白，有些错过一旦酿成，便再也无法轻易挽回，有些伤痕刻入心底，便难以彻底抹平。
　　他满腔深情从未更改，可一次次被冷漠拒绝之后，心底那份滚烫的热忱，也在日复一日的拉扯之中，慢慢褪去最初的炽热，悄然生出无尽疲惫。

　　家中长辈催促成婚的消息一次次传来，世俗的眼光与周遭的劝说层层叠加，不断施压于他身上。他坚守多年的执念，在长久的无果等待与反复拉扯之下，开始一点点出现裂痕。

　　他依旧深爱温念，依旧放不下年少心动，放不下七年执念，可他也渐渐明白，自己耗得起漫长岁月等待，却终究抵不过日复一日的失望落空，抵不过世俗人情的重重压力。

　　温念亦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脑海之中反反复复浮现出沈知珩的模样，想起年少时的温柔许诺，想起这些年他从未间断的寻找与坚守，心中满是愧疚与遗憾。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自卑，痛恨现实太过残酷无情，痛恨自己亲手毁掉了世间最真挚的情意，亲手辜负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

　　可纵使心中万般悔恨，她依旧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没有勇气卸下所有防备，坦然奔赴迟来的情意。

　　一场跨越七年的久别重逢，没有破冰团圆的圆满结局，只剩下无尽的纠结拉扯，爱意煎熬，满心伤情。
　　昔日双向奔赴的年少情深，终究在岁月别离与现实磨难之中，走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前路迷茫未知，往后相聚相守，早已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