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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海重逢,相见皆难堪 时隔七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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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城常年温润湿润,没有北方刺骨寒风,四季草木常青,街道两旁绿植繁茂,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潮湿暖意。
沈知珩一路南下,跨越千里山河,终于踏上这座传闻里有温念踪迹的城市。走出车站的那一刻,陌生的街景入眼,周遭口音软糯,处处皆是与过往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唯独心底那份执着的念想,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七年时光匆匆而过,他早已褪去少年青涩,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装束,身姿挺拔沉稳,眉眼间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清冷内敛,举手投足皆是成熟儒雅的精英气度,走在人群之中依旧格外惹眼。
只是那双深邃眼眸里,藏着积攒了七年的思念、疑惑与隐隐的忐忑,一路行来,目光不停在街头来往人群里细细搜寻,生怕错过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这座小城不算繁华,节奏缓慢安逸,他按着老同学模糊的线索,辗转打听许久,终于确定温念日常工作的地方,正是市中心一所综合性医院。知晓确切地点后,沈知珩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贸然前去寻她,只是先在医院附近找了住处安顿下来,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悄悄见她一面。
时隔七年未曾相见,他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期盼居多,还是忐忑居多。期盼着时隔多年再度重逢,能够亲口问清当年不告而别的缘由;又忐忑岁月变迁,两人早已物是人非,昔日那份纯粹心动,早已在漫长离别里消散殆尽。
几日里,他时常徘徊在医院门口,或是街边人行道上,静静望着医院人来人往的大门,耐心等候。白日里看着医护人员匆匆进出,形形色色的病患步履匆匆,他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每一次看见身形相似的女子,都会下意识凝神细看,而后又一次次满心失落收回目光。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七年积压的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难以纾解。他无数次在脑海里设想过重逢的画面,设想过她如今的模样,设想过两人相见时的对话,可当真的机会来临之时,所有预想尽数崩塌。
那日午后,天色微凉,微风轻柔拂面,医院门口人流量渐渐增多。沈知珩正靠在街边梧桐树下静静等候,目光随意扫过前方人行道,视线骤然定格,浑身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不远处人群之中,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缓缓走来。女子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护士工作服,头发尽数挽起,露出光洁柔和的额头,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清秀温婉,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被生活打磨出来的沉静与疲惫。
是温念。
时隔整整七年,他终于再次清清楚楚看见了她。
七年光阴在她身上留下了太过明显的痕迹,昔日里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如今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沧桑,身形愈发清瘦单薄,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拘谨,再也没有当年操场之下,满心欢喜许诺未来时的明媚鲜活。
她手中抱着厚厚的护理记录单,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眉眼低垂,下意识避开周遭人群目光,依旧如同年少之时那般,习惯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内敛自卑。
这些年独自在外打拼,独自扛起所有风雨磨难,无人依靠,无人撑腰,所有委屈苦楚尽数独自咽下,早已将她打磨得越发沉默寡言,满心防备。
沈知珩的心脏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七年里所有的思念、埋怨、牵挂,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化作难言的心疼。他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脚步不自觉放轻,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温念一心只顾着赶路,低头核对手中单据,全然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身影,直到一道熟悉到深入骨髓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上,一股久违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才下意识停下脚步,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温念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中的单据险些失手滑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慌乱、惶恐、心虚、无措,百般情绪交织缠绕,瞬间席卷全身。
她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七年,沈知珩竟然会跨越千里,寻到这座偏僻小城,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七年里,她无数次在深夜梦回之时梦见他,无数次远远望着他的消息暗自失神,无数次暗自庆幸两人相隔千里,永不相见,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淡出他的生活,以为那场年少约定早已被岁月彻底遗忘。
可如今真实的人就站在眼前,清晰真切,避无可避。
看见他沉稳成熟的模样,看见他一身从容气度,便知晓这些年他过得顺遂安稳,依旧活成了光芒万丈的模样,依旧站在云端之上,前程似锦,万事无忧。
而自己依旧深陷泥泞之中,守着破碎的过往,被生活磋磨,满身狼狈不堪,依旧是那个配不上他的卑微之人。
心底深处那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自卑与怯懦,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她下意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深邃的眼眸对视,慌乱不安地攥紧手中单据,指尖用力到泛白。
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脉脉,只剩下扑面而来的尴尬难堪,以及藏不住的疏离与躲闪。
沈知珩看着她这般惊慌逃避的模样,心底积攒七年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温念,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跨越七年漫长岁月,包含了太多太多难言的情绪。
温念心口阵阵发紧,喉咙干涩发疼,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却只能硬生生咽下,许久之后,才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细弱干涩,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淡疏离:“好久不见,沈先生。”
一句疏离生分的沈先生,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年少情谊,将昔日亲密无间的关系,划分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般客气又冷淡的称呼,像一根细密的尖针,狠狠刺进沈知珩的心底,疼得他心口发闷,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染上几分落寞与失落。他清楚地察觉到,时隔七年,他们之间早已生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再也回不到年少无忧的时光。
“七年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沈知珩凝望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质问,“当年为何突然消失,转学离开,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留下?”
积压七年的疑问,在此刻尽数问出口,他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面对他直白的质问,温念心头慌乱不已,脑袋里一片混乱,当年所有的苦衷、委屈、无奈,全都堵在心口,可她依旧不敢如实诉说。
她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不堪的过往,窘迫的处境,只会拖累如今事业有成、前程坦荡的沈知珩,与其说出实情让他心生怜悯,心生牵绊,不如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认定自己是薄情寡义,主动背弃约定之人。
唯有让他彻底死心,彻底对自己失望,他才能彻底放下过往,安心奔赴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
她垂下眼眸,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咬紧下唇,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不舍与心疼,故作冷漠淡漠,语气不带半分波澜,刻意说出伤人的话语:“当年年少懵懂,一时兴起许下的诺言,本就作不得数。后来心思变了,不想再执着于过往,离开自然无需道别。”
轻飘飘几句冷淡言辞,将昔日所有深情陪伴、满心欢喜、郑重约定,尽数归结为年少一时兴起,轻易推翻所有过往。
每说一字,温念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难忍,可她依旧硬着头皮说完,脸上尽量维持着平静淡漠,不让分毫情绪外露。
沈知珩听闻此言,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破灭,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失落瞬间涌上心头,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清冷低沉。
他满心奔赴千里寻来,带着七年思念与满心牵挂,一心想要得知真相,想要弥补遗憾,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般绝情冷淡的答复。
原来这么多年的独自等待,满心执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沉默许久,深深凝视着眼前故作冷漠的女子,看着她刻意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与心酸,心中纵然满是失望,却依旧难以生出丝毫怨恨,只剩下无尽的怅然与无力。
他分明看得出来,她眼底藏着难言的苦楚与隐忍,分明看得出来她并非真心绝情,可她执意不肯吐露半分实情,执意将他拒之门外,他纵然满心心疼,也无可奈何。
“所以,在你心里,当年所有过往,都只是一时玩笑?”沈知珩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温念鼻尖一酸,险些控制不住眼底的泪水,连忙转头看向一旁,强装坚定地点了点头,字字句句都在狠狠伤害彼此:“是,都过去了,早已不值一提,还望沈先生不必再耿耿于怀,各自安好便好。”
说完这番狠心的话语,她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生怕自己情绪失控,泄露心底真实的心意,抱着手中的单据,快步侧身绕过他的身旁,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朝着医院大楼走去,背影单薄又决绝,仿佛一刻都不愿与他多待片刻。
她走得极快,像是在逃避什么致命的枷锁,不敢回头,不敢留恋,不敢看向身后那个满心失落的男人。
身后,沈知珩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动半步。街边微风卷起落叶缓缓飘落,周遭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却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格外孤寂落寞。
千里奔赴而来的重逢,没有温情,没有释怀,只有满心难堪,满心疏离,还有数不尽的心酸遗憾。
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有些离别一旦发生,时隔多年再度相见,也终究只剩物是人非,昔日情深早已渐行渐远,而那个率先失约的人,依旧固执地不肯回头,不肯坦诚半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