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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宴 爱打量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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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青云在净城住了一月有余,大抵熟悉了城中几个世家的人名和关系,也收了不少邀请她参加宴席的请帖,在启青由的帮忙下筛选了几家合适的去露了脸。
启国公府位高权重,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又是一家的心尖宠,自然有许多人想要巴结,她深知这点,不愿参加太多,怕自己结识了不该结识的人,会给父亲添麻烦。
她在微州十四年,吃穿用度自然比不过在净城,但也是按照那里最好的条件购置的,负责照顾她的奴才也都尽职尽力,启勋更是请了几位德艺双馨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与读书识字写文章。
她原先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回到父母身边,但日常从不敢懈怠,知道自己的父兄极其优秀,怕给他们丢人,更是对自己要求严苛,在弹琴上别有一番小小成就。
只是来到净城后她才发现,诗书歌文她可以与城中别的小姐打个平手,但在人情世故上,她感到有些吃力。
不乏有大户夫人想谈谈她的底蕴如何,她起初有些许怯场,一两次之后竟也习惯。
许是从来没有踏足过人脉复杂的社交圈,又或是因为自小没有亲人陪伴,导致在感情和社交上缺乏敏感,她不愿,也害怕和那群大小姐来往。
“小姐,今日天寒,马上出去时要多披件衣服。”若兰帮她上妆时小声叮嘱。
由秋入冬,圣上在宫中举办冬日晚宴,邀请净城里的一些大臣携家眷参加,启国公一家自然在名单最上面,启青云没来由地紧张。
她和其他家小姐不同,她从未见过当今圣上,也在惴惴不安,如果圣上问她话,她该怎么最快反应出最好的回答。
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白皙,一双眼睛里显着文静乖巧,稍稍修饰过的眉毛勾勒着她的姝丽容颜,仍然有些幼态的五官显得她更加可爱。
双瞳剪水,般般入画。
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意,淡绛色衣裳衬得她肤如羊脂,平白多了份清冷。
“云儿可是紧张?”启鉴见她梳完妆,笑嘻嘻地在窗外探了探头,“无妨,到时候你就站在我和由儿中间,我们一左一右,保你安心。”
他玩世不恭的腔调倒真的让启青云松了松心。
“有你什么事!男儿家,没个正形,当心你父亲罚你跪祠堂。”谭清笑着嗔怪他,替启青云插上一根玉簪,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女儿,心头又是一热。
那年生下云儿,外头是严冬酷雪,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喜形于色,本以为此后过的便是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幸福日子,不曾想十五年的时间飞驰而过,女儿才得以回到自己膝下承欢。
云儿如今及笄,已出落得如此貌美清秀,谭清自觉这城中当属自家女儿是一等一的漂亮。
“托妹妹的福,父亲近日心情颇好,我都好久没有跪过祠堂了。”启鉴笑容更盛,在窗台上撑着脑袋。
思云居正厅内,一家之主不似往日在朝堂上那般肃立威严,不急不慢地喝着茶,等自己的妻女整理完毕,听他们在房内嬉笑。
“父亲这么宠爱云儿,府内正厅不去,倒是来这里喝茶。”启铭笑道,却忘了自己也是早就停了手头的事情,陪在这里。
这些年的政事繁琐,启勋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人虽中年,两鬓下却已经能看见细微的白发,女儿回府恐怕是他近几年最开心的事情。
他想起来些事情,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你稍后多加叮嘱鉴儿,带云儿在皇宫四处转转,不要乱跑,稍稍避着宫里那位。”
“父亲还在担心圣上会对云儿不利?”
启铭与启鉴不同,他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明白父亲和圣上之间并不似民间百姓口口相传的那般君臣无间,他们确实是少年好友,一起在朝野上待了几十年,但那股真诚却早已被一些事情取代。
启勋不言语,只是低头看向茶水。
伴君如伴虎,他不知道杜林现在的想法是什么,若是像前些年一般,要将云儿接进宫中,他定会反抗。
前些年他忙着帮圣上与时任宰相的陈于安打政治擂台,忽略了家庭,察觉到陈于安试图对自己的家人动手,他和谭清商议下,瞒着所有人将不足岁的云儿送往微州远亲家,一去就是十年。
城中几乎无人知晓他启勋有个女儿。
启氏的百年祖训只有六个字,忠君,听命于君。
他想着自己又算是为圣上立了大功一件,借着长公主病逝,接回了云儿,父女甚至还没有好好见一面,那位白天还在众人面前为长公主过世而潸然泪下的圣上,晚上竟戏谑地问自己话。
“朕膝下无女,你若愿意,朕把她接到宫中,按公主之礼抚养,如何?”
名为公主,实为人质。
启勋在那一刻,彻底从他与杜林是年少知己的梦里脱离出来,他知道,杜林把自己当成了第二个陈于安,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但迟早要除掉的权臣。
谢桓的目光自启国公一家入殿后便锁定在了启鉴边上的女子身上,少女五官比几年前长开了些,那双水灵的眼睛却仍然让人挪不开眼睛。
怕小姑娘觉得自己轻浮,他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没想到会有再见的一天。
他身份特殊,和皇室有血亲,被杜林安排到离自己和皇后最近的一个席位,以此向所有人说,这是皇帝最宠爱的外甥,有些时候甚至比过了皇帝的那些皇子们。
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错,皇后笑着问:“桓儿看见谁了,笑得如此开心?可是哪家的姑娘?”
杜林也侧头看向他,等他回答。
“舅母又打趣我了,我一心准备科举,哪有心思看姑娘。”谢桓失笑,声音不大,群臣并未注意这边,他便不拘礼于冷冰冰的称谓。
“朕还以为,你又不准备走科举了,想先成家后立业。”杜林轻飘飘说,他有意无意看向席上的启勋一家,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看着面生但容貌尤为昳丽的少女。
谢桓摇摇头:“男儿在世,总要有一番作为。”
“有志向。”杜林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谢桓身上,自己这位外甥的确优秀,单是志气这一项,就胜过外面不知道多少门户家的公子。
只是,到底是荣华富贵里长大的少年,意气风发,往往也没什么过人的心机,偶尔过于单纯。
杜林轻笑了笑,抬了抬音量:“诸位。”
席间霎时安静下来,群臣看向高台上的龙椅,等着帝王的下一句话。
“冬日天寒,北疆部落进贡的虫草酒可以暖身,赐予诸位一同品尝。”杜林小幅度地挥挥手,两边的奴才鱼贯而出,为每一桌都端上一壶酒。
群臣齐声:“谢陛下关怀。”
启青云闻着这酒的味道格外不同,看向启鉴,后者鬼头鬼脑地点点头,小声道:“可以尝尝。”
她端起酒杯,小心地抿了一口,味道竟比寻常的酒烈上许多,她不大喜欢,又放下杯子。
“这位是,启国公的爱女?朕瞧着面生啊。”杜林悠然开口,光听语气似乎漫不经心,好像随口一问,目光却一直盯住启青云。
启勋不慌不忙起身,侧头看云儿一眼,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到中央道上,跪下行礼:“回禀陛下,这是臣府上的小女,自幼时便因体弱而养在他处,如今刚回京不久,对城中礼仪不算熟悉,还没能进宫向陛下请安。”
启青云脑海里迅速回顾一遍这些时日国公府上嬷嬷们教她的礼仪规矩,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小女青云,给圣上请安,圣上龙体安。”
谢桓歪头,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容貌长相,衣着穿搭,气质仪态,都称得上是上等。
启鉴什么好福气,居然有这样的妹妹。
“免礼吧,今年多大了?”杜林抬抬手,似乎来了点兴趣,席上的群臣对启勋突然有了女儿这件事也倍感好奇,去查启青云,却发现被启勋藏得太好,无可下手。
启青云面不改色,随着父亲一同起来,低头不直视圣上龙颜:“回陛下,年方十四。”
“启勋,你好手段啊,连朕都不知道你有一个已经这么大的女儿。想来也是羡慕你,膝下儿女双全,朕倒是连个公主都没有。”他故意提起自己膝下没有公主这件事情,似乎在试探启勋是否忘记五年前的事情。
饶是谢桓少不更事,也听出点什么,察觉到陛下对启青云格外感兴趣。
“陛下过奖,陛下是天选之人,若有人能降生成陛下的小公主,怕是积了许久的福分和运气。”启勋的回答不卑不亢,又在暗示,自己的女儿体弱多病,光这点就不是“有福之人”。
杜林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感受到了启勋的反抗,笑容里添了几分阴翳,颧骨在宴会厅的烛光下显得更加突兀,面上仍像个和启勋拉家常的帝王。
他摆摆手,似乎丧失了跟启勋玩文字游戏的欲望:“回到席位上去吧,今夜也是个机会,让群臣都见见启国公府上这位小姐的神仙美貌。”
陛下开头,座中夸赞启青云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直到歌舞表演登场,群臣间的声音才算减小。
启鉴挠挠头,歪了歪身子:“大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启铭脸色较来时已经冷了许多,只是沉声道:“圣上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准。”他侧头看已经回座的妹妹,“云儿?”
启青云抬眸,心中因为方才的事情有些疑惑和余惊。
“不必多想,马上让启鉴带你出去转转,看看皇宫,你只当是进来见见场面的,不必有心理负担。”
启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往高台方向一扫,跟谢桓对视上。
启鉴:“......”
云朵糕的事情他可没忘。
“云儿,看见那个穿黑色袍子的人了没?那就是谢桓,上次跟大哥告我状的那个。”他狗狗祟祟说。
启青云进场时便察觉到这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十分明显的打量,此刻才有机会仔细看一看这位号称净城女子的梦中情郎的少年,觉得容貌在一众少年中确实算得上出色,仪态也是上等,只是方才的打量属实让她不舒服。
是不是五年前那个人,她已经记不清了,也无需多想了,总不能儿时见过的每一个人,她都要牢记于心。
“嗯,我记住了,谢王府的世子。”她应答道,随即收回目光,和启鉴聊起了别的。
殊不知,她刚收回目光,谢桓又悠哉悠哉看了过来。
不久之后察觉到的启青云皱了皱眉,心想这人好生无礼,怎么与其他爱打量人的登徒子一模一样。
她初次在皇家宴会上出面,自然有不少人暗中打量她,只是碍于启勋的威严,只是瞥几眼,这个谢桓怎么如此明目张胆地盯着人看。
宴会进行到一半,启鉴扯扯启青云的衣袖,二人悄然离席,台上的杜林讲这一幕收入眼底,喝了半杯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案。
谢桓喝完杯中的酒,看向一边,小声道:“舅舅,这酒有些烈,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杜林点头,调侃:“桓儿多大了?连这都要跟朕报备?”酒的原产地是你父王那里,你说酒烈喝不习惯,想来是扯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他余光看着谢桓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