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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查技术员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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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椿岁这水早就打好了。
她们家还没大到人在灶间,能一点儿都听不见堂屋里的动静的地步。
看奶奶也来了灶间,她便知道大队长要盘问人,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若装傻凑上去,反倒显得很可疑,只能寄希望于蒋若兰机灵点,扯的谎稍微逻辑严密些。
她猜不到蒋若兰是如何忽悠人的。
总之,大队长离开时神态非常放松,看来蒋若兰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等大队长一走,季椿岁赶忙端着水过去。
宗慧真紧跟其后,帮孙女婿清理伤口,季椿岁在一旁打下手,她想起越越一家:“婆婆,潘大姐她们咋说?我现在去接她们母女?”
“越越回来了一趟,石师傅说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就差席子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既然今天不方便回来,索性就当搬新家,至于黄历……他不看这个。”
“越越回来搬的东西?”
她那么小个人能搬什么?
“没,我让她放着,等你回家带过去。”
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蒋若兰安静听着,完好的右手看似随意搭在凳子上,实则偷偷把玩季椿岁的手指。
季椿岁早已习惯他那些腻歪的小动作,只当没察觉:“婆婆,你把越越住的那间收拾出来,我去给潘大姐他们送东西,你呢赶紧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或者到我屋里看看书。”
蒋若兰侧目看了眼伤:“我跟你一起去。”
季椿岁刚想说你伤着呢,凑什么热闹,但对上蒋若兰明亮炽热的眸光,话到嘴边又换了副说辞:“行啊,如果你胳膊不疼的话。”
毕竟人生地不熟,他来这儿属实放弃了太多,难免缺乏安全感。
“你快到我屋里换掉这身湿衣服。”
季椿岁眼神往左屋飘,回头就觑见宗慧真不赞同的眼神,她忙嘿嘿一笑:“没事儿,换个衣服而已。”
“石师傅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吗,婆婆?”
怕奶奶念叨,她赶忙转移话题,忙叨叨地跑去越越的房里收拾,发现东西基本被搬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席子和薄被。
看来他们一家早就做好了搬家的打算。
“嗯,锅碗这些天陆陆续续都带过去了,王木匠那打的家具,都是直接送到新房里的,你一会儿再背捆干柴,米面粮油过去,我看玉莲还没来得及准备这些。”
“行。”
等她把东西拾掇好,蒋若兰换好衣服出来了。
如同他说的那样,他方方面面都做好了准备,连衣服都是这个时代常见的白衬衫加军绿色长裤,水靴跟供销社里卖的没两样。
季椿岁看着他这一身打扮,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入乡随俗的速度简直坐火箭了,都不用过渡。”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那笔挺的裤线和锃亮的水靴上转了一圈:“这水靴穿在你脚上跟要去阅兵似的。”
蒋若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她旁边的大背篓,掂了掂分量:“还能装一些,把另一个背篓里的挪一些过来吧。”
“不折腾了,就这样。”
都放一个背篓就太重了,好歹是伤患。
“那把木柴和罐子放过来。”说着就要去搬。
季椿岁伸手拦他,没拦住,只能嘟囔了一句:“这胳膊是真不疼,是吧?”
“是啊,不疼。”
“骗鬼呢。”
宗慧真看着两个年轻人拌嘴,满面笑容,心下却也奇怪,他俩是不是太亲昵熟络了?
但她没往深了想,只当雷萍跟小蒋父母熟,两人青梅竹马呢。
“行了行了,你俩别磨蹭了,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
季椿岁应了一声,背起米面粮油,蒋若兰则成功把柴弄到自己背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石家距离很近,只是有两道坡。
这道路是建房子这段时间挖出来的,踩得不够实,一下雨就不太好走。
不过这会儿雨已经快停了,两人很快就到了石家院外。
“潘大姐!”季椿岁喊了一声。
“岁妹儿来了?”潘大姐拉开门,“这是?”
“他叫蒋若兰,是我的娃娃亲对象,今天刚到的。潘大姐,越越和石师傅呢?”
“快进来,快进来,辛苦你们帮我们搬家当了。”潘大姐笑得温柔,“越越啊,躺簸箕里睡着了。”
“老石在给她摇扇子,赶蚊子呢。”
一听小朋友睡着了,季椿岁便压低了声音:“席子和被子我都带过来了,你们睡哪间?我帮你把床铺一下。”
“不用,不用。”
潘大姐忙推辞:“稻草垫子前些天晒好就铺上了,现在只需要把席子往上一放,蚊帐一挂,这点活儿我两分钟就干完了,哪里需要你来,你俩进屋坐会儿……”
“不用人帮忙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他刚到,还没吃饭。”
“……那你们快回去,别让小蒋饿着了。今儿真是麻烦你们了,得空来家里坐坐,我让老石下厨炒两个菜,他做菜手艺不错的。”
季椿岁笑着应下。
示意蒋若兰把背篓放进堂屋。
她则把米面粮油背去灶间,手揣进衣兜时刚好摸到了火柴,又见灶膛冷冷的没开火的样子,便把火柴也给了潘玉莲。
潘玉莲接过火柴攥紧,眼眶忽然就红了:“岁妹儿,你真是帮了我们一家好多忙。”
季椿岁拍拍她手背:“潘大姐,你跟我见外啥?你们愿意相信我搬来季家口,该我谢谢你们才是。”
潘玉莲都听得不好意思了。
他们家跑季家口躲灾的事是秘密,没同旁人说。
还好搬得快,听老石的其中一个徒弟——柱子说,他们搬走的第三天就有人到厂里打听她,说是她的远房亲戚。
她哪来什么远房亲戚呢?
也就解放前期,妇女干部来给她们做思想工作时,老鸨假装姨妈,楼里几个姑娘互称过表妹。
后来认识了老石,跟他回西津讨生活,她就没再跟过去的人见面,这所谓的亲戚一准是那个爱踹人肚子,喜欢拿烟烫姑娘们胸脯的恩客。
潘玉莲打心底里庆幸女儿把岁妹儿两人领回家,让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否则……
季椿岁不知内情,暗暗感叹潘大姐真是个感性的人。
这么点小事,就把她感动坏了。
“潘大姐,我先走了。”
“嗯,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啊,跟宗嬢也说一声。”
“明天大概不行。”
潘玉莲疑惑:“怎么了?”
季椿岁:“民兵队猎到好几头大野猪,明天大队长肯定要开大食堂,吃杀猪饭。”
一听这话,潘玉莲也拍手笑道:“好事啊,明天大伙儿有口福了,那到家里吃饭的事就改天。”
“嗯。”
又聊了几句,季椿岁才跟蒋若兰走出石家的院子。
此时雨已经彻底停了。
两人从石家出来就撞上刘二叔几人拖着野猪路过,提前背伤员回来的秋伢子也返回来接应了,大队长也在。
看到季椿岁二人背着背篓,看方向是从石师傅家出来,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大队长居然邀请他们围观杀猪。
季椿岁一愣,扭头看了眼蒋若兰。
蒋若兰竟爽快答应了:“好啊,去看看。”
“烧水烫毛少不了人手,咱们正好留下搭把手。”
季椿岁心里犯嘀咕,这又演哪出啊?
不过面上她没拆台,也跟着乐呵呵地附和:“我还没见过杀猪呢,队长叔,这几头今天全得处理完吗?”
“天儿太热了,猪死了不赶紧放血的话,不仅腥味儿重,肉还容易变质,把人吃出毛病就坏了。”
“等会儿就把肉分下去,大家尽快拿盐腌上。”
看来要连夜分肉了。
既然一会儿还得到晒坝领肉,现在不回家也没什么了,季椿岁果断跟上队伍。
蒋若兰走在她身后,把她的背篓取下往自己身后的大背篓里一塞,这一幕正好落入秋伢子眼里。
他眉头微微一挑,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没吭声,暗暗把季国海的话跟小时候的一些见闻盘了盘。
队长叔说他来查一桩旧案——
十年前有两人到季家口考察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最后失踪了。二人所属的单位在塌方的山体下找到了两具尸体,表面上已确认死亡,但实则并非是失踪的两人。
前些年,确实有好几拨人来村里开考察过。
季知青、杨知青、郑知青三人主动来季家口,会跟这事有关系吗?
秋伢子心里没有答案,只是打定主意,得把这几人盯紧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季椿岁跟蒋若兰则浑然不觉,谁也没想到一个把背篓拿走的简单动作,就引发了别人的揣测。
两人正低声讨论野猪肉好不好吃呢。
等大家拖着猪到达晒坝场时,那儿已经很热闹了。
两口大铁锅并排架好,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蒸汽。
几个壮劳力拿着铁钩、长棍迎上来,把足有两百来斤的野猪从树枝‘板车’上卸下,动作利索又默契。
“二叔,你们太厉害了,居然一次打了五头。”
“意外,我们本来打算进山两天,猎点野兔野鸡,搜一遍陷阱,哪晓得老天爷装怪,不打招呼就下暴雨,把这群野猪刺激得在林子乱蹿,这不,撞上了。”
刘二叔一边解绳子,一边指着远处的蒋若兰:“喏,要不是遇到小蒋,受伤的就不止冬生和飞伢子了。”
“这猪横得很,怕是我都要交代在林子里。”
众人这才注意到蒋若兰的存在。
同时,也瞧见了他侧着脸,微微低头跟季椿岁咬耳朵的画面。
“嚯,这伢子真高嘿!”
按理来说这么高一小伙子应该早就被注意到了,无奈大肥猪的魅力太大。
别说没看见蒋若兰,便是谁把猪抬到石板上的估计都没几人记得,大家都光顾着看猪,琢磨家里能分多少肉了。
经刘二叔这么一指,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蒋若兰注意到,扭转脸,大大方方朝大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正脸一露出来,惊出好几道抽气声。
“这是哪家的亲戚,面生得很。”
“跟岁妹儿站一块,要么是宗大姐的亲戚,要么就是岁妹儿的嘛,没看他们两个挨得那么近?”
“不可能是宗大姐的亲戚,宗大姐说了,她就一个弟弟,还走散了。”
“难不成……是岁妹儿的对象?”
“长得真俊嘞,比妹娃们还要俊。”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
季椿岁耳尖烧得厉害,面上却镇定自若地同大伙儿搭腔:“嗯,是家里长辈定的,别说嬢嬢你们觉得俊,我妈还有我也觉得他很俊嘞。”
“岁妹儿,你爸妈眼光好哦,这伢子长得多精神。”
一个嬢嬢眼睛发亮,一看就是个看脸的。
可不是嘛,你高他也高,以后你们俩肯定生不出矮的。”
人群里传来善意的笑声,“彭嬢,人家岁妹儿才多大,婚都没结你就开始说生娃,都把人都说害臊了。”
季椿岁配合地低下头,作出害羞的样子。
蒋若兰倒是淡定,嘴角挂着明显的弧度,站得跟小白杨似的。
季国海咳了声,把话题拉回正事:“行了,赶紧的,先把猪处理了,二叔,还是你来掌刀?”
“我来。”
刘二叔把袖子往上一撸,抽出案板上放好的杀猪刀,再磨刀石上蹭了几下,“都站远些,免得溅一身血。”
他手法利落,一刀下去,猪血喷涌而出。
早有两个嬢嬢端着盆子接血,一边接一边搅,防止凝固。猪血可是好东西,放点豆腐炖上一锅,再放点辣椒和蒜苗,香得很。
季椿岁闻到冲天的血腥气,捂着鼻子往后站了站。
放完血,就是烫毛、刮毛、开膛破肚,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几个熟手配合默契。
不到一个钟头,五头野猪就处理得干干净净。深红色的猪肉挂在临时搭起的架子上和专程拾掇出来的大簸箕里。
季国海站在架子前。
拿手比划了一下,说:“肉全按人头分掉,各家各户拿盆来领,猪下水留着,明天开大食堂炖一锅杀猪菜。”
“好!”
众人喜气洋洋,敲锣打鼓喊其他人领肉了。季国海也拿着大喇叭喊了几遍,差不多十来分钟后,各家都来了。
分肉是热闹活,也容易起争执。
眼下家家都缺油水,都想要肥的,肉跟部位也得掰扯一番。好在季国海威望高,往那儿一站,嗓门一开,倒也压得住场面。
“安静,我说一句。”
季国海:“小蒋今天救了打猎队,这猪能打死他占八成功劳。按理来讲就算单独分一头给他也是应当,但大家忙完双抢都需补一补,我就征求一下意见单独分十斤出去,有没有问题?”
飞伢子和冬生受伤的事,大家都知道,但蒋若兰如何救人的他们却还不曾听说。
不过,既然季国海这样说,秋伢子等人也没反驳,其他人便也没质疑。
“应该的。”
“对,国海,就按你说的分,蒋同志还吃亏了呢。”
蒋若兰没推辞,大大方方接了。
季国海便让刘二叔把宗慧真和季椿岁两人的也分出来。
五头野猪有大有小。
除开内脏下水,带骨净肉大概有八百来斤,每人能分一斤左右。这时候,没分家、孩子生得多的家庭就非常占便宜,比如唐家。
季椿岁主动要了瘦肉:“谢谢队长叔。”
季国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蒋若兰脸上,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笑了笑,“谢什么,你们也奔波一天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季椿岁应了声。
把肉放进蒋若兰身后的背篓里,两人并肩往回走。
“你都跟队长叔说什么了?”
“把你爸的事说了。”
“哈?”
季椿岁脚步一顿,差点打滑。
蒋若兰赶忙扶住她胳膊肘,戏谑道:“……这就吓住了?”
“放心,他查过了我的证件,没发现不对,我说我来查十年前失踪的两个技术员,涉及机密,单位特殊不能俱实告知。”
“大队长就没再问了?”
季椿岁一脸怀疑人生,这谎撒的也太简单了吧。
蒋若兰失笑:“现在既没有监控也没有联网,各地还在开展反间谍行动,到处都有潜伏起来的特务,自然也有用假身份秘密办事的单位,我有仿制得一模一样的制式武器,又有以假乱真的身份|证|件,他就算不完全信,也不会把我直接定性为高度可疑的外来者。”
“我不需要他相信我的身份,我只需要他别武断地下结论,留有观察余地,能确定我是无害的就可以了。”
季椿岁侧头看他。
夜色朦胧,依稀能看见他深刻立体的五官。她忽然觉得,蒋若兰还是变了的,变得沉稳,淡定,也深不可测。
这时候的他才像是几年内开辟出自己的商业帝国,却又说抛就抛的人。
之前黏人撒娇的举动更像是表演七年前的自己。
“发什么呆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蒋若兰边说,边伸长手揽在她肩头,头还朝她脑门碰了碰。
季椿岁:……
什么深沉,什么表演,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他这一撞给撞散了。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瞪蒋若兰一眼:“你什么时候改属牛了?”
蒋若兰勾唇,收紧手臂:“哎呀,可怜的椿岁妹妹,瞧给委屈的。”
“……”
啊!!
太欠了!!
“……你给我滚!”
季椿岁怒瞪着体贴不到一天,就恢复嘴欠的某人,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蒋若兰,你真烦人呐。”
她这一巴掌拍得虎虎生风。
蒋若兰却早有防备,手臂一收一松,人已经闪开半步开外,还冲她无辜眨眼:“好好好,嘉欣姐,不闹了。”
说完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正经了几分:“你不是想给咱爸讨公道吗,附近村民对季家颇有怨言,你不能光明正大用女儿这个身份调查,我正好能顶上这个缺。”
不过,得先想办法弄个明面上的工作,才能更名正言顺地留在季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