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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当回家用了很久 末世第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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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百一十一天,早上六点半。
周晚晚是第一个上天的台的人。
她半夜醒了一次,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该上去看看。她披着外套爬楼梯,推开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压在屋檐上,风很冷。
然后她看见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啊——"
她叫了半声就卡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
"早。"楚楚说。
周晚晚愣在那里。
她手里攥着一件还没织完的毛线背心,攥得指节发白。
"你——"
"回来了。"
"你——"
"嗯。"
周晚晚哭了。
不是那种慢慢红眼睛的哭,是那种声音先出来、眼泪后出来的哭。她一边哭一边往楚楚那边走,走到一半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扑过来抱住她,抱得特别用力。
"你瘦了。"她说。
"可能。"
"你瘦好多。"
"那是你没见过我更瘦的时候。"
"你——"
"晚晚。"
"嗯。"
"你勒着我伤口了。"
周晚晚往后跳了一大步,眼泪还挂着。
"对不起对不起——哪里?"
"肋骨。"
"我看看我看看——"
"不用看。"
"我是治愈系!"
"你是治愈系也得让我先把话说完。"
楚楚抬起右手,用那只爪子按了按周晚晚的手背。
按得很轻。
【她在抖。】
"我知道。"
【不是吓的。】
"我知道。"
周晚晚蹲下来,把手贴在楚楚的肋骨上。暖流慢慢渗进去,楚楚吸了一口气。
"好了?"
"好了。"楚楚说,"谢谢你半夜爬上来。"
"我不是半夜爬上来的。"周晚晚抽了抽鼻子,"我是天亮爬上来的。"
"六点半算天亮?"
"末世里六点半就是天亮。"周晚晚说,"而且我已经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她扶着楚楚往屋里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下面的门被推开了。
林笙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他的眼睛下面的黑青比三个月前深了一倍。
他看见楚楚的时候,斧子在手里滑了一下。
"……"
"早。"
"……"
"你把斧子拿稳。"
林笙没动。
"楚楚。"他说。
"嗯。"
"你他妈——"
"我知道。"
"你他妈知道个屁。"林笙把斧子往墙上一靠,走过来,一把把她抱住了。
他抱得比周晚晚还用力。
"你再这么来一次我就把城门焊死。"
"焊死了粮食怎么办?"
"饿死也不让你出去。"
"那八百个人怎么办?"
"饿着。"
楚楚笑了一下,脸埋在他肩膀上。
"好。"她说,"下次我不去了。"
"骗鬼。"
"对。骗鬼。"
林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抹了一把脸。
"赶紧给我进去。"他说,"外面冷。"
楚楚是被一群人簇拥着下楼的。
走到二楼的时候碰上宋瑶。她手里攥着笔记本,笔夹在耳朵上。看见楚楚,她停下脚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转过来。
【末世第三百一十一天·楚楚回来了。】
"你还是不说话。"
宋瑶摇摇头,笑了一下,继续往下写。
【我要说的话太多,我说的时候会哭。】
"那就写。"
写到一半她又补了一行。
【你自己数数,你现在几级?】
楚楚愣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
手指之间慢慢长出来一层很薄的膜。
只有两秒。
两秒之后膜就断了。
宋瑶的笔停了。
【剩下多少?】
"一点点。"
【多少?】
"F-。"
宋瑶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住了。
她看了楚楚很久,然后把笔夹回耳朵上,抬起手,在空气中比了两个动作。
那是他们以前约定的手势。第一个是"我还记录吗"。第二个是"要我停吗"。
楚楚摇头。
"继续记。"
宋瑶点头。
她继续往下写。写的那一行楚楚没看清,但她知道那行字一定不好看。
一楼大厅已经站满了人。
陆沉站在最边上,没往前凑。他的电磁屏障还在城墙上一圈一圈地跑。看见楚楚下来的那一刻,那圈屏障晃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欢迎回来。"他说。
"你还在这儿?"
"我下棋输不起。"
"你输了几次?"
"九十一次。"陆沉说,"跟一个不会下棋的人下的。"
"谁不会下棋?"
"你带来的那只猫。"
楚楚笑出声。
顾深从墙角走过来。他比三个月前黑了,也壮了。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死不了。"
"为什么笃定?"
"因为你答应过我哥一件事。"顾深说,"你这个人答应的事一定办。"
"我答应他什么?"
"你自己问他。"
顾深往楼梯那边抬了抬下巴。
楚楚抬起头。
顾衍站在楼梯上。
他没下来。
他就站在那儿,左手吊着,右手握着那把刀。刀尖朝下,刀柄抵在自己的大腿外侧。他穿着出门时的那件外套,三天没换。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黑。
他知道她回来了,但他没有往前走一步。
楚楚看着他。
"你怎么不下来?"
"我不会下来。"
"为什么?"
"我要看你上来。"顾衍说,"我要确认这不是我在城里想得太狠、想出来的幻觉。"
"……"
"你也会想?"
"我不支持。"顾衍说,"我要你走到我面前来。"
楚楚松开了周晚晚的手。
她一个人走过大厅。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八百个人,从东边的食堂到西边的药材库,全都安静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很清晰。
她走到楼梯底下的时候,停了一秒。
然后她把手抬起来。
那只爪子很小很小了,粉色的肉垫没什么血色,五根趾爪缩得只剩下指尖那么长。
她把这只爪子举起来,晃了晃。
"你看见了吗?"她问。
顾衍的喉咙动了一下。
"看见了。"
"它还在。"
"它还在。"
"那就走。"
顾衍从楼梯上下来。
他走得很慢。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
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抓得很用力。
"几天?"
"三天。"
"我在外面等了三天。"
"我知道。"
"我说过我等你等到死。"
"我记得。"
"我还没死。"
"我知道。"
顾衍低下头。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那里有很多人看着。八百个人。顾深看着,周晚晚看着,陆沉看着,宋瑶在用笔记。
但没有人出声。
"你好重。"楚楚说。
"你更重。"
"我三天没吃东西。"
"我三天没睡。"
"那你睡一会儿。"
"你在这儿我就睡。"
"我在这儿。"
顾衍闭上眼睛。
那只小小的猫爪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
很轻。
【他在抖。】
"我知道。"
【不是吓的。】
"我知道。"
楚楚回到家的时候是中午。
不对,不是"家"的那种家。是她住的那间房。桌上摆着一碗粥,用盖子盖着,凉了,又被谁热过一次。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刘建国的字:【楚楚,粥趁热喝。凉了喊我,我再热。】
四十多个人排着队给她送东西。
最早来的是慕容晴。她一路小跑上来,抱着一只猫。
"你的猫!"
"我的猫?"
"它天天在这儿晒太阳!我喂了它三个月!"
那只流浪猫从慕容晴怀里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楚楚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翻了个身躺下。
楚楚蹲下来。
她伸手摸它的头。
手上是有毛的那一面。
猫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它认得你。】
"它认得你。"
楚楚没有说完。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紧了一下。
那一下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在她的胸口里拧了一把螺丝。
她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上。
猫爪趴在她手腕上,没有按,也没有说话。它就那么趴着,像一只晒蔫的、什么都不想干的老猫。
大厅里所有人都没有过来。
他们只是继续做手上的事。有人搬箱子,有人拖地,有人在食堂门口喊开饭了。脚步声、锅碗声、孩子的笑声,一样都没有停。
这大概是平安堡最会说安慰话的地方了。
它什么也不说,它只是继续活着。
楚楚在那里蹲了很久。
她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她把手抬到眼前。
指尖上是黑黑的一撮。
不是泥。
她把手往头顶挪了挪,轻轻一捋。
又是一撮。
楚楚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些掉下来的头发,看了很久很久。
她伸出手,把那一撮东西放在猫身上。
猫抖了抖耳朵。
【我去叫人。】
"别叫。"
【你必须——】
"别叫。"
楚楚把手收回来,攥成拳。
她抬起头,看着大厅的屋顶。
"也不是意料之外。"她说。
【什么不是意料之外?】
"从 F- 往上爬是需要代价的。"楚楚说,"我只是一直没问,从 SS 往下掉要不要。"
【你现在问了。】
"我现在问晚了。"
楚楚站起身。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把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之后她把碗放回桌上,坐下来,把纸和笔拿出来。
她写的第一行字是:
【如果我开始掉头发,说明接下来还会掉别的东西。】
第二行是:
【别告诉任何人。】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她停下了笔。
门被推开了。
小石头站在门口,十岁,手里抱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机器。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楚楚姐。"
"嗯。"
"楼下来了三个人。"他说,"他们说是从东边过来的,一路走了两个月。"
"三个人?"
"嗯。"
"来干什么?"
小石头咽了一下口水。
"他们说,"他抬起头,"是来找一个叫九十九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