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痕无落》木立又

18、伥鬼 履晴的假婚

　　李履晴回来的第二天就向大家宣布自己要和顾海结婚。

　　婚期定在农历六月初四，也就是下个月，那会儿履安、楝宁放暑假，时间刚好。

　　“履晴呀，恭喜你！以后婆家欺负你，咱家帮你撑腰！你和履安在我这里，和楝宁一样，都是我的孙子。”姜志芳欣慰地抚摸着履晴的手。

　　“谢谢外婆。”

　　“履晴姐……”任楝宁先是惊讶，随后叹了口气。

　　“结婚？李履晴，你想好了？”李履安的反应则更为过激。他的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可置信。

　　“嗯，想好了。”履晴点了点头。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就确定这个人能嫁了？你年纪又不大，没必要这么急吧？”履安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

　　“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拖了。”李履晴的语气也没有让弟弟再回绝的余地，“顾海年纪不小了。”她只能搬出顾海堵他的嘴。

　　李履安不再说话，“她怎么变这么恋爱脑了？”他心里想。

　　顾海他爸死了十多年了，一周后，他和陈红艳一起上门来下彩礼。

　　李履安因为上学所以不在，李勇倒是回来了，陈瑶一脸殷勤地忙里忙外。

　　五十万彩礼，一分不少，用的履晴的名字开的户头。

　　陈瑶笑得更开心了，一口一个好孩子地喊着履晴和顾海。

　　接下来就是忙婚礼了，履晴不打算大办，双方的亲戚朋友找个饭店吃顿饭得了。

　　陈红艳也同意履晴的提议，“毕竟是二婚嘛，办得太隆重会招人说闲话。”她一向性格爽朗，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我都可以，履晴你看着来就好。”不管陈红艳和履晴说什么，顾海都不会反对。

　　这两个月的相处，李履晴对顾海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性格不坏，甚至可以说是懦弱，和她那个雷厉风行的老妈形成鲜明的对比。上一段婚姻是陈红艳安排的，只持续了五个月就结束了，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前妻受不了他沉闷的性格。

　　李履晴倒不在意这个，她是个话唠，只要她在的地方就不会让话落在地上。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对这场婚姻抱有幻想。

　　说句难听的，只要旁边站个人就行了，死了活的都无所谓。

　　秉持着一切从简的原则，婚礼的准备倒是很顺利。婚礼是李履晴和陈红艳操办的，陈瑶原本也想假惺惺地搭把手，履晴没有同意。这倒是顺了她的意，她只要等着拿到那四万块钱就行了。

　　去外地拍婚纱照的前一天，履晴又带着履安、楝宁出去吃饭。

　　吃饭间，履晴跟履安轻描淡写了自己彩礼的事情。她没有说具体的数目，只是说钱不多，会自己留着。

　　原本江北的习俗就是彩礼全归女方，所以李履安也自当安南也是如此，没有把这当回事。

　　楝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履安的旁边。

　　“他们家知不知道你贷款的事？”李履安问。

　　“知道，我说了。”她确实跟顾海说过这事。

　　“顾海，他什么反应？”李履安继续说，“如果他不能接受，咱们就跟他说拜拜！反正现在婚礼也还没办。”

　　他又看了履晴一眼：“实在不行，你要不问他能不能等等？咱俩这两年就能把钱还了，本来就只剩六万了。还完之后，你们再结婚。”

　　“他说他愿意帮我。”她说的也是实话，只不过是拣好听的话说了一番。

　　“哦，这样啊！他人还挺好的。”李履安也放下了自己的顾虑。

　　“但你也不要太相信他的承诺哈，结婚后也要好好工作，绝对不能让他们家瞧不起你！经济是否独立和家庭地位直接相关的。”

　　“我知道了，好啰嗦啊，李履安！”履晴拉过楝宁的手，“你这样会让喜欢的人嫌烦的，对吧？楝宁？”

　　“啊？”任楝宁本来在走神，这会儿被履晴的话吓一跳，“履晴姐，我和履安，我们不是……”他有点语无伦次了。

　　“哦？看来是我想错了？”履晴故意说道。

　　“楝宁说，我们俩是朋友。”李履安的语气一下子蔫了。

　　“朋友？”履晴若有所思，“也挺好的。在这个爱嚼舌根子的地方，最好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你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去更大更远的地方，那里会有更多的人包容你们这样的情况。”李履晴看了看履安，然后又看向楝宁，“我会努力成为你们的后盾的，所以，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好啰嗦哦，李履晴。我真是为顾海捏一把汗！”李履安打趣他道。

　　楝宁点了点头，他明白履晴的意思。

　　“只愿一切顺利。”他心里想。

　　谢天谢地，一切都按照履晴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可越是安南这样的小城，越是休想瞒得过去一丁点风吹草动。

　　眼看着婚礼就只剩下四天，不知道是谁把履晴彩礼的事传了出去。

　　有的人说履晴独吞了五十万，又有人说履晴就是为了傍大款才去上班的，还有人说履晴没来安南之前就在给顾海当小三……谣言越传越离谱。

　　这个社会就这样，对于女性的造谣从来绕不开他们□□里那点事。

　　李履安白天补觉，晚上照常去王哥的烧烤店打工。刚进门，两个同事就十分八卦地靠了过来。

　　“李履安，你姐要结婚了？”

　　“对啊，怎么了？”李履安把包放下。

　　“听说彩礼有五十万啊？”另一个同事一边清点着酒瓶一边问。

　　“什么五十万？”李履安不禁皱起眉头。

　　“哎呀，兄弟，你别装啦！我们都知道，别说你这个亲弟弟不知道！”同事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我真的不知道。”李履安的语气笃定。

　　“外面都传一天了，说你姐一开始结婚的心思就不纯，不是奔着五十万去的，就是奔着陈红艳家的钱去的。你一点都没听说？你们姐弟俩还挺有城府的。”同事当然不相信。

　　“对啊，我们也都理解，谁会跟钱过不去啊！你不用在我们面前装了！听说你姐给你留了四十万啊？”另一个同事也凑过来。

　　“我不要她的钱，她的钱给我干嘛？”李履安觉得自己头有点晕。

　　“哎呀，你演技太好了，养女儿不就是为了拿点彩礼钱？你们这种姐弟俩的家庭，别跟我装不知道了……”

　　李履安感觉自己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他顿时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李履晴的闪婚、任楝宁的心不在焉、陈瑶的反常……

　　“坏了！”他拿起包就往家跑。

　　李履安，你怎么这么笨！现在才发现！

　　“李履晴！”李履安推门，看到履晴和楝宁坐在屋里，熟悉的一幕。

　　“怎么了？”履晴还没有察觉到异样，“你怎么回……”

　　“50万彩礼是什么？”李履安直接打断了她。

　　李履晴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任楝宁原本坐在床上，这下立马站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李履安看到两人的反应，立马就明白了。

　　“不是，履安，你听我说。”履晴企图解释。

　　“你是因为这个钱才想嫁给顾海的？”李履安企图冷静下来。

　　“我……”

　　“你喜欢顾海吗？”履安继续问。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过日子嘛，跟谁过不一样……”履晴苦笑了一下。

　　“你骗人，你以前不是说，不能随随便便地对待感情嘛？”李履安胸前的起伏越来越明显。

　　“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瞎说的罢了，你也信？又不是小孩子了，谁不为五斗米折腰啊？”履晴的语气近乎麻木。

　　“我都说可以帮你把钱还完了啊……”李履安的手不停地发抖，“你是不相信我能做到吗？”

　　“怎么可能要你还钱啊？”履晴的表情苦涩，“哪有让弟弟帮姐姐还钱的道理啊？而且你马上读高二了啊，干嘛非要想着赚钱啊？你就好好学习就可以了啊！而且，都是我自己自愿的，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自愿的？你每次都说自己是自愿的。”李履安眼角的泪夺眶而出，“那你辍学也是自愿的？”

　　“我……”履晴没想好他会提这个事情，“是。”

　　“骗人。”履安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自愿的，为什么陈瑶不准你上学的时候，你天天躲在被窝里面哭？为什么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翻我的课本？为什么每次看到我去学校的时候，都表现得那么羡慕？”

　　履晴被戳中了心事，眼泪不住地往外流，手指紧紧抓着一旁的椅背。

　　“你知道每次别人问我‘你姐姐为什么不继续念书’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你知道当别人说‘你姐姐就该早点赚钱去扶持弟弟’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他干脆一吐为快。

　　“我不需要你的扶持，你自己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全部都是我的错，不仅害惨了姐姐，还要假装赎罪，让自己良心不那么难受。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你还是觉得我是在假惺惺吧？对啊，明明我才是既得利益者，就在这里假装什么呢？”

　　李履安捂着头蹲了下来。

　　“履安，不是这样的。”李履晴也蹲了下来，“我从来不是在怪你啊！”

　　“你的钱是不是也准备留给我？”李履安抬起头，两眼无神地看向她。

　　“我，”履晴还想再挣扎一下，“我没……”

　　“履晴姐……”任楝宁再也忍不住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没再说话。

　　履晴也没有再说话。

　　“李履晴，如果我一直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打算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把钱拿出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重重地说道：“你是想让我一辈子背负着伥鬼的罪名活着吗？”

　　“要么你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否则，我是不会出现在你的婚礼上的。”他抓着李履晴的手，语气近乎祈求。

　　李履晴哭得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摇头。

　　“履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