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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吻 大年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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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丽君是腊月二十八回的安南,因为带了一堆东西回来,一个人实在不好拿,所以她只能自己开车。
早上八点半出发,时逢春运,高速堵得不成样子,本来六个小时的车程,硬是开了十一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任楝宁,爸,妈,我回来了。”她刚进门就看到履安和楝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任楝宁拿起拐杖起身。
“不用不用,你坐着吧。”任丽君把包放到茶几上,“这位小朋友是?”
“阿姨好,我是李履安。”李履安本来还坐着,这会儿立马弹起来,乖巧地打招呼。
李履安今天穿了件藏蓝色针织马甲配白色衬衫,里面衬衫熨得服服帖帖,还戴了条蓝白相间的领带。他把刘海也梳到后面去了,露出饱满的额头来,整个人清俊端正,带着少年该有的干净通透。
“你就是履安呀!”任丽君笑着,眼尾纹微微显现,“怪不得你外婆说履安长得周正,今天一看,确实是!”
任楝宁心想:这人今天分明是在故意装乖呢!
“外婆跟您提过我?”李履安提取关键词是个好手。
“嗯,她说你俩玩的特别好。是好朋友。”
“啊,嗯,对。我们俩是好朋友。”李履安回答的倒是爽快。
“阿姨,您东西多吗?我帮您下楼拿!”他连忙献殷勤。
“啊,那麻烦你。”任丽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她也没跟李履安客气。
履安吃完晚饭后就去烧烤店了,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上班。
楝宁坐在沙发上,任丽君则在客厅里东瞅瞅西瞧瞧,因为久未回家,她看什么都稀奇。
“这两个自行车头盔哪里来的?”
“李履安和我的,我们平时一起上学,他骑自行车载着我。”
“还有新钓鱼竿啊?”
“李履安给外公买的,他们有时候周末会一起出去钓鱼。”
“欸?我记得我上次回来的时候,阳台没有这盆吊兰。”
“李履安打工的店里拿回来的,本来快死了,外婆把它救活了。”
一问一答,句句不离李履安。
任楝宁也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李履安的痕迹已经充斥在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任丽君坐到楝宁旁边,“外婆每次都跟我说,这个履安啊,好得不得了。我本来还将信将疑,现在信了。”
她犹豫了下又说:“他们家那群大人,没一个好东西,跟林健那帮人简直一丘之貉!前妻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哪有把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过年的道理?”看来外婆平时事无巨细都跟她讲。
“你外婆说啊,她已经把他当自己外孙了。我看也成。”任丽君拉过楝宁的手,不住地抚摸着,“你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和你一起,我心里放心多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李履安。”任楝宁心里想。
安南过年的传统是年三十中午吃团圆饭,因此需要起大早就开始忙活。
前一天任丽君非要两个孩子陪她出门,说是什么重温儿时路。
楝宁本就体力虚弱、精力不济,偏偏任丽君和李履安都是精力特别充沛的那类人。一天跑了十几个老地方,差点把安南小城都给走个遍,晚上十二点多才到家,把任楝宁累得够呛。
“任楝宁!起床!”任国强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你跟人家履安学学好吗?怎么人家就能起得来!都几点了?”
“楝宁昨天累着了。”李履安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厨房,“外公,我去喊他一下。”
随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
“任楝宁?”李履安的语气极其轻。
“咔哒。”他顺手反锁上了门。
任楝宁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来,“不想起床。”他朝李履安眨巴眨巴眼睛。
李履安笑了一下,蹲下身来趴在床上,“我接了任务说要喊你起床的,任务失败了肯定免不了外面一顿批。要不你贿赂我一下呗,要不然我太吃亏了。”
“你又在卖惨,外面那几位,哪个不把你当宝?谁会骂你?”任楝宁一语戳破。
“你都没问贿赂条件是什么,就拒绝我?”李履安伸手帮他整理鸡窝一样的刘海。
“说说看。”任楝宁挑了下眉毛,“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果然是商人的儿子,一点不吃亏。”李履安继续说,“我现在帮你拖时间,贿赂条件明天早上再告诉你。你可以继续睡懒觉,还不需要立刻兑现。稳赚不赔,怎么样?”
“好!”任楝宁当即答应。
“那你睡吧!”李履安起身出门了。
任楝宁一直睡到饭菜都摆上桌才起床去洗漱,走到洗手间门口,发现任丽君刚刚洗完脸出来。
可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今天这顿团圆饭,是任国强、姜志芳夫妇下厨,履安、履晴兄妹俩全程打下手,任丽君、任楝宁母子双双赖床,“共同努力”下完成的。
“干杯!”任丽君率先举杯,“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我和履晴生意兴隆,孩子们学业有成。”
一大家子围坐一桌,其乐融融。
饭后,外公外婆要去探望老友,履晴也说有事匆匆出门,任丽君喝得醺醺然,去屋里睡觉了。
履安则忙着贴对联,对联每年都是外婆写的,红底金字,笔锋潇洒漂亮。
“楝宁,把上联递给我一下。”李履安正在给墙上抹胶,轻声叮嘱:“仄右平左,上右下左。别给错了哦!”
“哦,知道了。”楝宁仔细辨认着联文。
李履安贴完最后一张,然后接过楝宁手里剩余的对联放在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楝宁,有没有感觉我姐最近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楝宁刚坐到沙发上,闻声抬眼看他。
“不知道。”李履安轻轻摇头,“就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我总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你这么说,确实是有点,刚刚也是匆匆忙忙出门了,问她什么事,只说是朋友的事。”楝宁分析道。
“算了。”李履安坐到楝宁旁边,“等她想说的时候,应该会说吧!”
他搓了搓指尖的胶印,低声道:“希望没事。”
晚饭时分,履晴没有回来,履安给姐姐打电话,她说自己这两天暂时不回去了。
“我在朋友这里呢,放心哈!”她在电话里说。
“什么朋友?也在安南吗?”李履安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他是安南本地人,之前在厂里打工的时候认识的。”电话那头说,“放心!”
“嗯。”履安叮嘱,“早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和楝宁好好过年吧!真的不用担心我!”履晴匆匆挂了电话。
“没事吧?”楝宁见状,赶忙问。
“应该没事。”履安说。
晚饭后,几口人一起坐在电视机前打牌。这几年的春晚越来越难看,放着充当背景音。
楝宁一家在姜志芳的影响下都很会打牌,李履安只会玩小猫钓鱼的低级选手,哪里打得了这样的高端局,上桌没多久就输个精光,然后闹着要楝宁顶上他。
他坐在楝宁旁边看他打牌,一边翻看手机里的群消息。
林墨发了他在自家饭店里拍下的照片,配文:“谁知道我在大马有多怀念这口?!”
曾子萱回复他:“少爷回国了?”
庄奚娣则问:“中间那道菜是什么?感觉好好吃。”
刘萌萌:“庄庄,那是松鼠桂鱼~下次我带你去吃!话说,还有两个人呢?”
李履安连忙拍了张楝宁打牌的照片。回复道:“正在牌桌上叱咤风云呢!就没输过!”
其余四人齐刷刷:啧啧啧。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两个老人实在是熬不下去,于是决定散场,各回各房。
安南有开守岁灯的习俗,也叫“照虚耗”。除夕、初一两天晚上不能关灯,寓意驱邪避凶,保佑身体健康。原先家里不信这些东西的,后来任楝宁生病,每年春节两天,家里就再没关过一盏灯。
零点过后,外面就接连不断地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加上白天又睡了很久,楝宁没有一点睡意。
他突然想起来白天李履安说的贿赂条件来。
他转过头来,却发现李履安也正在看自己。
“你起的那么早,也不困吗?”他问。
“可能是太兴奋了吧,有点睡不着。”李履安说。
“兴奋什么?”他干脆侧过身来正对着李履安,两只手塞到枕头下面取暖。
“过年不兴奋吗?”任楝宁裹紧了被子,整个人缩过来。
“过年而已,每年不都这样?”任楝宁说。
“不,不一样。”李履安轻轻抬起头来,眼神真挚,“我好久没有这样好好过个年了。”
是啊,跟着李勇那家子人,别说过年,孩子能活到这么大已经是奇迹。
任楝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我们都这样过年。”
发丝蓬松柔顺,触感极好。
“嗯。”李履安点点头,脑袋不自觉地往楝宁胸口靠得更近些。
“你还没说我要怎么贿赂你。”楝宁说。
“等你醒了就告诉你。”履安拿出两个记忆棉耳塞,轻轻塞进楝宁的耳朵里,“快天亮了,睡会儿吧。”
他的掌心轻轻拍着楝宁的后背,温柔安抚。
耳塞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声响,像筑起一层温柔屏障,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
楝宁望着履安温柔的笑意,说不尽的温暖油然而生,慢慢沉沉地睡去。
等他再醒来,李履安已经不在身边。
他坐起身来,“起这么早?”他心里正想着,房门恰巧被推开。
“李……”
他刚要说话,却被李履安往嘴里塞了块云片糕。
“嘘。”他把食指抵在楝宁嘴上,眼底含笑,“外婆说,大年初一,要吃完云片糕才能说话。”
云片糕口感干咽,也许是加了许多白砂糖,显得过于的甜,青红丝和黑芝麻的口感更是破坏了糕体本身醇朴的米香,任楝宁打小就不爱吃,以至于他咀嚼了许多下,才勉强咽下去。
李履安则静静地看着他,“吃完了?”
“嗯。”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履安突然靠近,双手撑着床,单膝跪着,两人脸的距离极近,彼此温热又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大年初一,第一句话要说祝福语。”李履安轻声道。
他的视线从楝宁的眼睛一路向下,缓缓落在他的嘴唇处。
李履安微微一笑,然后在他的唇瓣上落下青涩而郑重的一吻,“这就是贿赂的条件。”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过突然,任楝宁还没反应过来,随后脱口而出一句:
“新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