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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灵 到底是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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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履安,有人找你。”一个同学拍了拍李履安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谁啊?”履安趴在在楝宁的桌子上,听他讲题,不情不愿地问。
“不认识。”同学继续说,“一个女孩子。”
李履安偷偷看了眼任楝宁,楝宁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着题,手里的笔不停。
“去吧!”楝宁依然没有抬头,那根枣木拐杖依靠在桌旁。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说我不在。”李履安抿了下嘴巴,表情很为难。
李履安刚出门,任楝宁就听到后面几个同学的小声议论。
“这学期第几次了?”
“四五次有了吧?”
“这又是哪个班的?”
“我哪知道?不过这女孩怎么今天表白?是什么好日子吗?今天刚刚考完月考,我早上出门看黄历上说诸事不宜呢!”
“你懂个屁!人家准备好了就是好日子呗!”
任楝宁瘪了下嘴,伸手拿起拐杖,准备起身。
“任楝宁,你是要去打探一下情况吗?”后排同学没有眼力见地问。
另一个同学则立即反驳道:“你是不是考试把脑子学傻了?人家俩人玩得这么好,还需要打探情况?李履安肯定会主动跟你说的,对吧,任楝宁?”这还有个更没眼力见的。
“我尿急!上厕所!”任楝宁睨了他们一眼,忿忿而言,差点破音。
“李履安才没有主动跟我说过呢!一次都没有!”他心里想。
他,任楝宁,从来不是一个会偷听、偷看朋友被表白的那种偷偷摸摸的小人,他为人一向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任楝宁熟练地拄着拐杖出门从前门出去,李履安和那个女孩在后门辅导教室左拐的走廊里,刚好被柱子挡住,辅导教室右拐是洗手间。
任楝宁余光朝他们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李履安的后背在动,好像在跟女孩说着什么。
女孩的脸红透了,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然后说了个“好。”李履安接过,挠了挠头。
任楝宁本想动作再快点,“光明正大”地从两人身后路过,但眼看女孩挥手告别,他心想不好,下意识就往回走。
几个箭步就走到前门了,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坐回座位,“医生说的对,拐杖用习惯了,是和正常人走路差不多。”他还心有余悸。
一分钟后,李履安也从前门进来,“楝宁,继续给我讲题目吧!”他顺势把女孩送的礼物放在楝宁的桌子上。
“这个人最没眼力见!”任楝宁在心里暗暗骂道。
一个绑着淡蓝色蝴蝶结的礼品盒,还夹了一张爱心贺卡,隐隐约约看得到上面有手写字,中英文夹杂,但是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任楝宁咳了一声,然后眼神迅速地转回来。
“我出去这么长时间,你一个字都没写啊?走之前我记得也是写到这个过程啊?”李履安看了看他的草稿纸,又看了看任楝宁。
“那是因为……因为刚刚庄庄问了我一个英语语法题,就没继续写。”任楝宁握紧了手里的自动铅笔,左手碰了碰一旁正在奋笔疾书的庄奚娣。
“啊?怎么了?”庄奚娣根本没听两人在说什么,“嗯嗯,好。”
李履安被两人的不默契配合逗得一乐,“这样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而且这题目你不都听懂了吗?还要我写全过程干嘛?自己写,巩固一遍去!”任楝宁拿起右手边的拐杖敲了敲李履安的小腿,熟练程度绝非第一次为之。
“哎呀,你又用拐杖打我!”李履安一边摸着小腿,一边委屈控诉。
“这叫打?回你的座位去!”任楝宁把那个碍眼的礼物一并递给他,“别忘了这个!”
李履安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脸笑容地走了。
“笑得莫名其妙,有这么高兴吗?”任楝宁油然生怒。
尽管才十二月的第一天,安南小城却已被冬掌权。虽然没到最冷的时候,但太阳下山后温度骤降,靠海风又大,骑车上路,风刮在脸上简直是利刃削骨,骑得越快,脸越刺痛。
安南一高九点半晚自习下课,从学校回家这段路程,对于自己骑车的走读生来说,堪比行刑路。
楝宁和履安依旧一同上下学,学校离家不远,骑车也就十分钟路程,走路的话二十分多钟。履安最近有点感冒了,楝宁就没准他骑车,两人便一起步行上下学。
“走吧!”李履安收拾完毕站在楝宁旁边。
楝宁还在为白天那个女孩的事情生气,于是没搭理李履安,自顾自地把作业塞进书包。
“庄庄,我们走啦,你这两天在学校注意安全哈!”李履安见任楝宁拿起拐杖,赶紧跟了上去。
安南一高执行大小周制,一周给四小时自由活动,每个月会放两天月假。庄奚娣家远,这次月假不回家,打算待在学校里上自习。
“嗯,楝宁,安哥,你们回去路上也小心点!”庄奚娣准备再留十分钟再回宿舍。
任楝宁今天走得格外快些,李履安跟在他后面,一路上只听到拐杖敲打地面的哒哒哒声,在空无一人的回家路上格外得响亮。
“看来静音垫要换了。”任楝宁心里想着,拐杖敲地的声音却越来越急。
他脖子上围一条浅粉色千鸟格的羊毛流苏围巾,是今年生日的时候李履安送的。围巾很长,楝宁平时会交叉裹两圈然后再胸前打个结,今天则只是随意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留出长长的一截在后背上。
“哎呀,任楝宁,你走慢些呗!”李履安轻轻拉住楝宁背后那一截围巾。
楝宁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后扯,他顿了一下,李履安脚步却没停,于是两人撞了个满怀。
“你干嘛?”楝宁急忙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来。
天本来就黑,路灯一闪一闪地半死不活,两人都不怎么看得清对方的表情。
“没干嘛,就想让你走慢点。”李履安理直气壮。
“慢就慢,拉我干嘛?”可能是憋了好久没说话,楝宁的声调听着有点低沉。
“因为你的刹车失灵了。”李履安语重心长,“走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哪里会摔?平地摔啊?我有这么不小心吗?”楝宁语气明显带着一股怨气。
“你生气了?”李履安有时候反应就是要慢一些。
“我没有。我好端端生气干嘛?”任楝宁仗着天黑就敢脸不红心不跳地眨眼说瞎话。
“你就是生气了吧?”李履安还不死心。
“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说话总要有理有据吧!”任楝宁生气的时候,语气会显得咄咄逼人。
“我想想,”李履安认真回忆道,“今天我们一起上学,然后考了一天的试,晚饭后对了下答案,然后留校写作业。你月考没考好?”
过程全对,答案全错。
“啊?考你的月考去吧!”任楝宁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不住发火道。
“那是因为什么?”李履安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早点回家吧!冷!”拐杖又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李履安在背后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又在笑什么?被点到笑穴了?”任楝宁心里不禁骂道。
第二天,任楝宁约了刘萌萌出来逛街。
“不是吧?楝宁,你还没有挑好给安哥的生日礼物?”刘萌萌陪他在商场逛了半天,腿都酸了。
“没有。”楝宁摇摇头,“感觉什么都不适合。”
“你就没问问他想要什么吗?”刘萌萌不禁问道。
“我忘了。”任楝宁嘟囔道。
“你们吵架了?”刘萌萌立马觉察到了。
“也不算吧。”任楝宁说,“就是…….”
他从头到尾,给刘萌萌讲了一遍昨天的事情经过。
刘萌萌一开始还皱着眉头,听到楝宁说“他说我不高兴是因为月考”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是安哥的作风,他有时候是会脑子搭错弦。”
她又继续说,“楝宁,我觉得这个事情得你得挑明了跟他说,你这次主动一点,就像安哥以前对你那样。你不跟他说,他怎么知道你怎么想?”
“我该怎么说?以什么身份呢?我只是他的朋友而已。”任楝宁抓起自己的衣角。
“不对,楝宁……”刘萌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你们两个,你不喜欢安哥吗?”她怕路过的人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楝宁吓了一跳。
“喜……喜欢吧……”他低下头摸索着手里的拐杖,脸和脖子红成一片。
“朋友?你说的?安哥说的?”刘萌萌又忍不住吐槽道,“平时开你俩玩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否认,现在真问起来,又说是朋友,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吗?”
“是我觉得做朋友比较好,这是最安全的关系。”楝宁认真回答道:“我怕一旦越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刹不住车,会很危险。”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刘萌萌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个年纪,谁都料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就先把昨天的事情说明白吧!”刘萌萌拍了拍楝宁的肩膀,“慢慢来,不着急。”
“嗯。”楝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履安的生日是阳历十二月三号,李勇和陈瑶从来不帮履安、履晴过生日。
楝宁和外公外婆都记得他的生日。
陈瑶一大早让李履安把李康康送到补习班去,下了课再送到她店里去。
任国强和姜志芳去菜市场买菜了,顺便去取前一天楝宁和刘萌萌订好的蛋糕。
“中午记得回来吃饭。”任楝宁给履安发了条消息。
“嗯,知道啦~”李履安很快回复。
今天任国强也是久违地大展厨艺,忙活了一大桌子菜,“楝宁,履安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了。”任楝宁看了一眼手机,他忍不住拄着拐杖在屋里踱来踱去。
“也该回来了吧?”他心里想,“下去看看吧!”他拄拐下楼去。
楼下的苦楝树叶已经凋谢,枝条杂乱,深褐色的树干显示出它本该有的年纪来。满树苦楝实枯黄、力弱,正没骨气地任由寒风摆弄,与枝桠窝里横,发出“叮叮“、“哒哒”的清冷细响。
楝宁站在树下,拐杖敲击着花园台的水泥砖,哒哒哒的不停。“还怪冷的。”他缩了缩身子,脖颈上那条千鸟格围巾是这幅画面里唯一的彩色。
直到李履安闯入他的视线,红色冲锋衣里面搭了一件黑白格子衫,朝着苦楝树的方向跑来,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露出锋利漂亮的眉眼来,笑容又是这样的烂漫,就好像没什么烦恼降临过。
“楝宁,你在等我吗?”他一下子蹦到楝宁面前。
楝宁一惊,然后点了点头:“嗯,在等你。”
“很冷吧?”履安伸出手来捂住楝宁的耳朵,“好凉。”
一股温流从耳畔传来,任楝宁看着眼前这个人因为奔跑而冻红的鼻头,忍不住笑了:“傻子!”
“我可聪明着呢!”李履安的语气莫名其妙地自豪。
“好了,上去吧!”楝宁被他贴着,只能用拐杖戳了戳李履安的鞋面。
“你又打我!”李履安开玩笑道。
“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任楝宁说。
饭后,履安和楝宁主动提出要帮忙收拾餐桌,外婆急着去打牌,外公说要帮六楼老李打个木箱子,厨房里就只剩下两人。
“李履安。”任楝宁关掉了洗碗的水龙头,“前天的事情,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李履安一边擦灶台,一边问。
“我莫名其妙向你发火,对不起。”
“为什么发火?”李履安继续问,语气温柔。
“因为。”楝宁停顿了一下,“因为那天你被那个女孩叫出去的时候,我也跟出去了。然后,看到她送了你一个礼物。你收了,然后还若无其事地放在我桌子上。她向你表白了,对吗?”楝宁停下了手里刷碗的动作,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履安。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办?”李履安也放下手中的清洁布,面对着楝宁。
“我,我……”楝宁一时语塞。
“你不高兴,你生气,你和我闹别扭,你吃醋了。”李履安数着手指。
他一点点地靠近,然后抬头:“为什么?你喜欢我吗?朋友之间可不会这样啊,任楝宁。”
“朋友之间,不可以吗?”任楝宁反问道。
“不可以。”李履安叹了一口气。
“但是……”楝宁眼神惆怅,“不可以吗?”
“不可以。”李履安斩钉截铁道。
“如果失控了怎么办?”楝宁紧紧咬着下嘴唇。
“不可以吗?”李履安上下摩挲着楝宁的肩膀,然后抬眼看他。
楝宁看着他,没有说话,狭小的厨房里,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