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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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六点五十分，洛枝的意识比预设的闹钟更早清醒。
昨晚的酒似乎还残留在胃里，有些酸涩。他慵懒地掀开被子，拽起自己的睡衣领，一气呵成地脱下，随手扔在床上，露出利落的肌肤线条，蹲在瘫开的行李箱面前，拿出一件藏青色卫衣从头上套入。
简单收拾后，他拿出琴谱塞在蓝色书包里，单肩背上书包，打开酒店门浑噩地出发了。
只需步行十分钟，他就可以从酒店来到琴行。这间小琴房他原先只租借了一个礼拜，如今看来他需要续租了。
十一点，洛枝转了转手腕，瞥见左手腕上空荡荡的肌肤，眼底出现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将琴谱收好，拿出手机给备注为大骗子的人发送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没等到恢复，他扫上小蓝车，戴上卫衣帽子，眼睛亮亮的，一边吹着风一边四处探头。自行车的速度时快时慢，他一边想赶快赶到学校一边又欣赏着晚春的绝景。
擦身行过一家花店时，他停下了脚步，双腿向后瞪地，将车倒退回去。花店门口的水桶里插着刚拆封的鲜花，朵朵舒展，醒得正俏。
“老板？老板？”洛枝坐在自行车上，在花店门口喊着。
“来了，是需要花吗？”老板听着呼喊，从店里跑来。
“我要这个，帮我包起来。”洛枝伸出手指着水桶里的鲜花。
“好。”
洛枝将鲜花放在车篮里，骑得缓慢，生怕春风压坏水嫩的花瓣。
下课铃响，慕君故意收拾得慢慢悠悠，等到学生散尽，才拎着公文包走出教室，他下意识地朝门的右侧瞟去，一眼就撞上了满心期待的目光。
“哥！”洛枝笑着递上一束包好的茉莉花。
慕君一愣，接过鲜花，仔细瞧着，花束不大——只有两支茉莉。
“嗯？哪来的花？”慕君接过花插在公文包前侧的空隙里，一边看着洛枝一边向前走着问。
“我在路上买的。”
“你不是花粉过敏吗？还买这东西干嘛？”
“就这么一小点，还不至于过敏的。”洛枝背着书包紧紧跟随着慕君的步伐，“哥喜欢花所以我买了。”
“嗯~”
慕君转过头还要微微仰起，才能看见洛枝闪闪发光的目光，他看了眼洛枝身后熟悉的蓝色书包。说：“怎么还背这个书包？你这样看起来，还真像个学生。”
“我本来就是学生啊，慕老师。”洛枝明目张胆地贴近慕君的肩膀，低头笑着回。
慕君没有躲闪他突然的靠近。
今天洛枝身上除了山茶花香，还带着清爽的皂香，只不过有些廉价，像是酒店会用的那种。
两人在学校食堂吃完饭，洛枝便打算去音乐厅上班了。慕君看着洛枝又朝着那辆，对他来说像玩具的小蓝车走去，拉住他问：“你去哪里？我送你。”
“我要去上班了啊，不用哥哥送，我骑车很快就能到。”
“我也要去公司，顺路，上车吧。”慕君解开车锁，坐上主驾驶位，等待着。
洛枝将书包抱在胸前，系上安全带，乐呵呵地傻笑。
慕君余光瞟见，皱起眉头问：“小枝，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什么？”洛枝疑惑地掰下副座上方的镜子，转动脑袋左瞧右瞧。
“没什么，感觉你心情很好啊。”
“是啊，我看见哥心情就很好呢……”话锋一转，洛枝脸色一凝。
“怎么了？”
“没事。”洛枝脸上没了笑容，撅着嘴抱紧书包，别过头看向窗外。
慕君不解地看着他。
刚刚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又不开心了？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
“咳咳，小枝，我给你买了辆车，过几天让人送去。”
“什么？不要，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车？”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哥哥给弟弟买礼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要。”
慕君任然是一头雾水，还没有搞明白，到底那句话冲撞了这位大少爷。
慕君：“你是不是没有驾照啊？不会开车？”
“怎么可能！我……我有英国的驾照。”
“搞了半天你是没有驾照啊，难怪天天骑着自行车。”
“小蓝车很好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且到处都有，随时都可以骑。”
“是是是，它很好。可是你天天跑来跑去骑着它，我总觉得不够安全。”
慕君说着说着想起那个画面，不禁笑出声来。洛枝一米八九的个子，身形高壮不似慕君般瘦肉，骑在小蓝车上，总觉得小蓝车有些费力且可怜。
洛枝别过头看向窗外，他将车窗摇上却不知天光明朗，晴空澄澈，透过玻璃是看不见慕君的剪影的。意识到这点后，他又将车窗摇了下来，赌气地不愿转头。
慕君笑笑说：“等什么时候有空？去换个中国的驾照？像这种换证的话，只需要重考科目一就行，很快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
“怎么不打算理我了？”
“知道了，我有空就去。”
“行。”慕君将车停在音乐厅门口，解锁车门。
洛枝摸索着解开安全带扣子，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背上书包双手插兜站在路边，静静地注视着慕君开车离去。
“大骗子！”
洛枝轻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音乐厅。
在换装室换上演出西装，虽然衣服是公司买的但也还算合身，洛枝拿出蝴蝶结系在脖间，推开门便撞上了陆青末。
“嘶——”陆青末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洛枝的胸口，捂着下巴抱怨：“你走路不看路吗？”
洛枝见状推开他反驳道：“你站在门后，我怎么能看见，我又没有透视眼。”
“哼，”陆青末双手环绕在胸前，“你为什么总系这个蝴蝶结，它和你一、点、都、不、搭！你领带呢？”
“我就喜欢这个。”洛枝拍拍胸口的灰尘，从他身旁穿过走向排练室，“你快点换衣服吧，别耽误训练时间。”
“我知道，要你说。”
洛枝来到排练厅，径直朝乐团团长蒋翊走去，问：“团长，我想请假。”
蒋翊：“请假吗？那你要找经理问问。”
洛枝：“经理在哪里？”
蒋翊拿着指挥棒四处寻找，抬手优雅地一指说：“诺，在那边。”
洛枝：“好，谢谢。”
“没事。”
陆青末换好衣服来到排练厅，看见洛枝和经理聊得正欢，凑到蒋翊身边问：“蒋翊，他找经理干嘛？”
蒋翊：“青青~你来了。他好像要请假。”
陆青末不屑地看着洛枝：“请假？才来乐团工作几天啊，就请假！刚刚还让我不要耽误训练时间！”
蒋翊：“青青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人家可是天才钢琴家，经理好不容易从国外挖过来的，留学镀金的。”
“你能不能不要天天青青青青的叫我，你不觉得很肉麻嘛？”陆青末夺过他的指挥棒，凶巴巴地说：“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拿回第一钢琴主旋律的位置！他可以当主旋律，我也可以。”
蒋翊拿回指挥棒，宠溺地看向陆青末，笑眯眯地说：“别把我的宝贝弄坏了。怎么你要挑战天才钢琴家吗？别的不说，从专业素养来说，洛枝无论是指法还是演奏技巧，都是无可挑剔的。你想拿什么赢人家？”
陆青末被气得大喘气，指着洛枝说：“拿什么？我拿努力！反正我可不愿意一直当第二钢琴协奏伴奏。总有一天，我要让他，洛枝给我当协奏伴奏！”
“好，我相信你，毕竟你才是我眼中最好的钢琴师。”蒋翊摸了摸炸毛的小脑袋。
洛枝眉眼弯弯，笑着转过头，看着陆青末举着手，指着他，歪着头向他眨了眨眼，开口轻语：“干嘛？”
陆青末笔直的手臂瞬间失了劲，融在洛枝弯弯的眉眼里，看着洛枝的嘴唇一开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慌乱地左顾右盼，屈身大步朝自己的钢琴走去。
蒋翊站在舞台中间，身姿挺拔，语气洪亮，抬眼，目视全团：“各位乐手，调整呼吸，注意起拍。第一钢琴准备，主旋律卡点跟上，我们预备起——”
——
尊敬的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莅临星光音乐厅演奏盛会。旋律相逢，乐声赴约。接下来，就让我们跟随音乐的步伐，一同沉浸在人生的沉浮之中。
音乐无国界，爱意跨山海。
演出正式开始。
洛枝端坐于第一钢琴的席位之上，一身顶尖学府沉淀而来的专业底蕴浑然天成，气度从容不迫，不疾不徐间，自有掌控全场的气魄。
指法凝练利落、触键分寸精妙绝伦、指尖在非黑即白的琴键上行云流水，从容地演奏着韵律。
曲终人散，在最后一枚音符轻轻落定时，全台的演奏家们起身敛衣，向着台下的观众躬身致意。
洛枝抬眸，眼底带着疲惫扫过厅堂，穿过错落摇曳的灯光和满堂掌声，视线骤然落在人群之中，定在慕君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一抿，用力地眨动了几下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嘴角不可阻挡地开始上扬，心底漾开层层波澜，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一刻也不想从慕君身上挪开。
“哥，你怎么来了？”散场后，洛枝还未脱去西装，疾冲冲地跑到厅外找慕君。
“怎么？现在我来音乐厅还要向你打报告？”慕君笑眯眯地看着洛枝问。
“嗯，如果可以的话。”
“哈？真的是长大了，要造反了。”慕君伸出手向着洛枝脖子间的蝴蝶结伸去，他轻轻捏住一角，向上提了提，“有点歪了，领结。”
“……”洛枝浓情似水地望着他的哥哥，轻轻握住慕君的手腕说：“哥哥，你一会送我回去吧。”
“哦？”慕君本就想送洛枝回去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请求自己。看来中午自己闹的脾气，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不可以吗？你一会还有其他事情？”洛枝握住慕君的手不肯松开，又向前挪了一步，像小狗似得带着祈求的语气，“我一会还有事情想对你说呢。”
“可以，我在车里等你。”慕君用力抽开手却抽不动，蓄着劲抓着洛枝的领结。
“好，我一会就来，很快！”洛枝松开手，笑着跑开。
慕君看着洛枝匆匆离去的背影，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感受着残留的余温。
陆青末瞧见洛枝和颜悦色地回到换衣室，语气高昂地和他打着招呼，一脸困惑地靠在衣柜上，问：“你是去干啥了？笑成这样？你被南宫文雅摸头了？”
洛枝脱下外套回：“我要放假了。”
陆青末：“哦～你心爱的领结这么皱成这样？”
洛枝着急地摘下领结，一把脱下衬衫，套上卫衣拎起书包就跑走了，留陆青末一人待在原地。
陆青末开口没有得到回应，郁郁不舒地吼着：“洛枝——可恶！一点礼貌都没有！真是的，不值得，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气死我了……”
洛枝在停车场徘徊着，没有找到慕君的车，慕君打开车灯“叭叭”地按了两下车喇叭。
洛枝回头，见到亮光，步履轻快地迈开步子，满心雀跃地朝慕君奔去，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说：“可以出发了。”
慕君宠溺看着他，启动车说：“出发了。”
慕君看着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洛枝问：“不是有事要说吗？怎么现在又一言不发？”
洛枝支支吾吾地说：“哥，你明天有空吗？”
慕君：“什么事？”
洛枝：“慕予安给了我两张他演唱会的门票，你能不能陪我去看。”
慕君：“是N市的吗？那边离这儿还有些远呢，加上来回的路程最少也要两天，你请假了吗？能去看吗？”
洛枝骄傲地说：“我已经向经理请过假了，哥哥，你就陪我去吧。”
慕君：“好啊，我陪你去。”
洛枝高兴地弹起身，一头撞上了车顶，发出一声巨响。
慕君嘟囔道：“小心点，去看慕予安的演唱会就这么开心吗？”
洛枝双手捂着脑袋蜷曲在座位上，眼眶里似乎含着泪，迷糊地问：“什么？”
慕君大声地回：“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洛枝捂着头回：“好～”
慕君将洛枝送到小区门口，便掉头离去。
洛枝哼着小曲，双手插兜，步履轻快地朝酒店走去。
夜色泼墨，路灯揉开一片昏黄的光晕，落于酒店门前的柏油马路上。一辆黑车躲在暗处，慕君打开车窗，指尖夹着烟，薄雾缓缓漫开，绕在他的周围。他隔着薄雾遥遥望向酒店门口，看着洛枝像只小兔子似得快速窜进酒店里。
“小骗子，愿意住在酒店也不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