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他入怀》迟慕雪

9、第 9 章 世事艰难，

　　走出医院的瞬间，小晚看了一眼那栋充满痛苦记忆的大楼。

　　“哥，希望我以后再也不用到这里来了。”

　　“那是，病好了谁还来这儿？”宋炎推着轮椅的手一顿，随即用更平稳的力道向前。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身上几乎没什么温度。

　　轮椅碾过医院的水泥地发出单调的咯噔声，兄妹俩朝站台的方向缓缓前进。

　　站台上人很多，但大多在低头玩手机，偶尔也会有人朝他们这边匆匆一瞥。

　　不一会儿，506路公交车到了，车身摇摇晃晃，像一头疲惫的老牛载着为生活奔波的人们穿梭在整座城市。

　　宋炎将轮椅对折，塞进车厢的空隙，小心翼翼护着小晚上了车。

　　小晚裹在洗得发白的棉服里，露出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苍白的脸色，瘦小的身躯还是吸引来不少同情的目光。

　　小晚感受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于是拉起哥哥的衣角轻声问：“哥，快到了吗？”

　　“快了，下一站就是。”

　　“嗯。”

　　说起他们在城里的“家”，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当初宋炎揣着变卖的家产还有母亲留下的积蓄来到城里。

　　城市灯红酒绿，高楼林立，不可谓不繁华。

　　就是这样一座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的城市硬是找不到他们两兄妹的落脚之处。

　　他们只能在医院附近便宜的小旅馆暂住。

　　宋炎的租房要求低得不能再低，只要离医院近一点，装修、楼层什么都不挑。

　　他刷手机、跑中介，只为求一个可以让自己和妹妹安身立命的地方。

　　现实却一次次给他当头棒喝。

　　中介听说他准备在城里跑外卖，眼神当场就冷了三分。

　　再看看他身后跟着的小姑娘，瘦弱苍白，浑身无力，房东们更是连连摇头。

　　“我们不能租给病人，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不是，我妹妹是来看病的，她以后在……”

　　“就算你妹妹不在，你的工作也不稳定，押一付三，你现在能付得起吗？”

　　“我……”

　　他们像两个不受欢迎的幽灵，穿梭在各个老旧小区，门后是一张张或警惕或嫌弃的脸。

　　宋炎一遍遍解释，一遍遍低头，一次次被逐出门外。

　　有一次，他们还没走出楼道，房东就开始对着地面喷洒消毒水。

　　虽然小晚什么都没说，但宋炎能看到她眼中越来越浓的自卑，看到她走路时不自觉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仿佛这样就不会给哥哥带来麻烦。

　　就在他们流落街头，准备去更不安全的城中村时，他们遇到了赵奶奶。

　　那是在一个老旧社区的公告栏前，宋炎对着一张手写的出租信息发呆。

　　那条信息很简单，只写了地址和电话号码，租金却只有同地段的一半。

　　这样的价格，宋炎没办法不心动，所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苍老但温和的女声。

　　说明情况之后，赵奶奶沉默了好大一会儿：“那你过来看看吧，房子有些老旧，你别嫌弃就行。”

　　“不嫌弃，我们肯定不嫌弃。”

　　宋炎立刻按地址找去，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清亮的老太太。

　　她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兄妹俩，目光久久无法从小晚的身上移开，不过那里面没有嫌弃，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苦难的平静。

　　如赵奶奶所说，房子确实很旧，一室一厅，家具也是二十多年前的款式。

　　“这间房子是我老伴单位当年给他们分的，老伴儿走得早，孩子在国外一年也不回来一趟，我想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所以不图租金，就想屋子里有个人气儿。”

　　“谢谢！谢谢！我一定会按时付给您租金的，那押金……？”

　　“唉！”赵奶奶看了一眼怯生生的小晚：“这丫头是不是还生着病呢？你们也不容易……你要是不嫌弃就住这儿吧，租金按纸上写的给，押金什么的就算了。”

　　宋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语无伦次地再次表示感谢，保证自己一定会爱惜房子，按时交租。

　　“算了，算了，”赵奶奶摆摆手把钥匙交给他，接着又拿出一床半新的棉被：“天冷了，被子给这个丫头盖，屋里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一声。”

　　就这样，他们在巨大冷漠的城市里有了一处暂时可供栖身的角落。

　　赵奶奶偶尔还会给他们送一些自己包的饺子、炖的肉汤，这份关怀是他们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暖意。

　　“锦华小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电子女声打断了宋炎的回忆。

　　“坐上来，哥哥推着你走。”

　　“好……”

　　走进小区，一股熟悉的油烟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这栋在夕阳下更显破旧、却也让人心安的居民楼，宋炎忍不住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