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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崩解的序曲 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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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海的头猛地转向李钧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变了质。
“队长,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声音开始走调,“每次他在,就得死人。”
程晨的眉头一跳。
“老厂房,医院,信号塔……回回有他,回回见血。”
郑海用力吞了口唾沫,“他能提前闻到怪物味儿,他能从一个超市管理员变成杀神……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郑海!”程晨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告。
但郑海已经刹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步枪“哐当”一声滑落在地,他也懒得去捡,只是死死盯着李钧消失的方向,情绪越说越激动:
“你们就看不见吗?!他怎么都能活!跟他一块儿的人呢?!啊?!”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江城……就活了他一个!!”
训练场彻底安静了。
程晨站了起来。
他看着郑海,沉默了大概三四秒。
“谁告诉你的?”程晨的声音低沉。
郑海愣住了,脸上浮起一丝慌张。
“江城的事。”程晨锁住他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谁,告诉你的。”
“我……我就是……听人说的……”郑海的眼神开始乱飘,看天,看地,看歪斜的靶子,就是不敢看程晨。
“听谁说的?”程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小队里,没人跟你提过这个。”
郑海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他别过脸,脖颈僵硬。
程晨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远处又一声装甲车的闷响传来。
他没再追问。
他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够了。”一声疲惫的叹息传来。
郑海在这声语气里,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他颓然坐回地上,再次把脸埋进手掌。
“我他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受不了了……凭什么……凭什么啊……”
程晨蹲下来,就蹲在他面前,捡起那把沾了尘土的步枪,沉默了片刻。
“‘凭什么他能,你不能’——”他吐了口吐沫,“这话,你别问我。”
郑海的哽咽骤然一停。
“你什么问题,我清楚。”程晨的声音冰冷而直接,“你不是怕他,你是恨自己废物,又不敢认,只好找个由头恨别人——恨别人总比承认自己无能更容易。”
郑海的肩膀剧烈地一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
“吴鹏,大刘,晓芸……”程晨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石头落地,“他们不是李钧害死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寂静。
“要是你心里不清楚,”程晨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送你去后勤部。”
郑海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紧捂的指缝边缘渗出来。
程晨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叹出一口气,将步枪轻轻靠在他手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没回头,声音却被风吹过来:
“我给你两周的时间,把自己拾掇清楚。”
郑海一个人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脸从掌心抬起,脸上泪痕和尘土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他低头,看着手边竖立的步枪,看了很久。
程晨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恨自己废物,所以恨他。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有什么用?
晓芸死的时候,李钧在往前冲。
大刘死的时候,李钧在往前冲。
信号塔上,李钧还是在最前面。
每一次,他都从死人堆里,从最危险的地方,活着走出来。
强得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而他,郑海,只是那个在后面发抖、腿软、连扣扳机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的废物。
废物得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他闭上眼。
耳边却又响起那个声音。
“做得很好,你保护了样本,这是你的功劳。”
“我需要你继续观察他……这是只有你能做的任务……”
是了,只有他能做的任务。
只有他能做。
郑海慢慢睁开眼,看向李钧离开的方向。
眼神里那团混杂着恐惧、嫉妒的情绪,渐渐沉淀冷却。
程晨走出训练场,在拐角的阴影里停下。
他背靠着水泥墙,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
抖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灰白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升腾,最终消散无踪。
他就那样看着烟雾散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空落落的望着远处的哨塔。
江城的事,他当初问李钧,是随口,也不是随口。
当队长的,得知道手下兵什么来历,这是规矩,也是本能。
李钧点了头,他也就点了头,没再多问——
不是不在意,是当时尸山血海刚过,不是问的时候。
而且李钧那人,你问多了,倒显得你自己小气,不地道。
后来任务一个接一个,生死间隙里,这事就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但忽略不等于不知道。
这事儿郑海自己是不可能知道的。
而小队里的人,哪怕是新来的陆战,都看得出李钧的不寻常,但所有人都拎得清,没人会故意拿出来嚼吧。
这是乱世里活下去的某种默契,也是底线。
所以,没人会跟郑海嚼这个舌根。
那就是有别人告诉他。
这个“别人”,不仅告诉了他,还把李钧的底,像解剖尸体一样,剥开给他看。
程晨把抽完的烟,丢到地上,用力碾了碾。
他在想一个人。
那个和李钧一起从江城赶过来,自称东都研究员的人。
那个基地里人人避之则吉的“云阎王”。
每次想到这个人,他总是没来由感到心悸:
他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到底要什么?凭什么一来就能站在基地决策圈里?凭什么每次死了人、塌了天之后,他永远最清楚下一步该往哪儿踩?
他没有答案。
他一直让自己“没有”答案。
但今天,郑海这一闹腾,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是把问题暂时“搁置”了。
也许,他只是不敢去触碰那个可能的答案。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领口,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了回去。
李钧今天应该还在加练。
他得去谈谈。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