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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锈蚀的齿轮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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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程晨的小队跑了三趟任务。
目的地几乎都是一样的,不是超市旧址,就是社区药房,要不就是散落在街边的五金小店。
战斗小队执行收集任务以前不是没干过,但像现在这种频次,委实高得不正常。
基地就像一头即将出征的巨兽。
在养精蓄锐,为三周后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氛中。
今天没任务单,这天一大早,程晨就安排队员们到训练场集合。
此刻,几个歪斜的木头靶子立在场地中央。
上午九点,昏红的天光吝啬地洒下来,不冷不热。
放在以前,这是个适合发呆的好天气。
但此刻,没人有资格发呆。
程晨站在场边,双臂抱胸,目光扫过面前仅剩的队员:李钧、老陈、郑海。
阿亮上次任务的伤还没好,陆战被抽调,数日未归。
“今天练基础配合。”程晨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隐约的装甲车轰鸣。
“李钧、老陈,模拟接敌与交叉掩护。郑海,你负责断后警戒,撤到二号掩体报点。”
他顿了顿,目光在郑海失神的脸上多停了一秒。
“清楚没有?”
“清楚。”李钧和老陈同时应道。
郑海慢了足足两拍,喉咙里才挤出一点声音:“……清楚。”
程晨眉头一皱,没再说什么,抬手:“开始。”
第一轮打得很顺。
李钧与老陈的默契早已刻进肌肉记忆。
老陈据左,步枪瞄准;李钧居中,□□横于身前。
程晨哨声一响,两人几乎同步动起来,交替推进掩护,脚步没有半点错乱。
“后撤!”程晨喊。
两人步伐交错,迅捷后移。
按照预案,此刻郑海应在十米外提供火力指向,并报出安全路径——
没有。
李钧回头,看见郑海仍站在原地。
步枪端在手里,枪口却斜指着地面。
魂魄不知飘去了哪里。
“郑海!”程晨的声音陡然一沉。
郑海猛地一颤,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我……我……”
“回神!”程晨压着火,“重来!”
第二轮。
这一次郑海有动静了,但每次反应都比应有的节奏慢半拍。
后撤时,他踉跄跟上,手中步枪随着混乱的步伐危险地晃动,枪口险些撞上老陈的后背。
“我草!”老陈急刹,回头怒目而视,“你他妈往哪儿指?!”
郑海想说点什么,但喉结滚动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大步走到郑海面前,身影挡住了那片昏红的天光。
“郑海!”
郑海死死低着头,手指抠着枪身,一句话不说。
“抬头。”程晨命令。
他缓缓抬起脸。眼眶通红,嘴唇在抖,像是有无数的话在喉咙里翻滚,却找不到出口。
程晨盯着他,想骂两句,但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又骂不出口。
“去休息。”憋了半天,他终于说。
“队长,我……”郑海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让你去旁边坐着,喝水,冷静。”程晨打断他,转身不再看他,“现在。”
郑海没动。
“要我再说一遍?”程晨侧过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郑海终于动了。
他拖着步枪,脚步虚浮地走到铁丝网边,蜷身坐下,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训练继续。
李钧和老陈沉默地配合,干净利落的完成剩下的几轮训练。
但李钧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老陈换弹匣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啐了一口:“这鸟样……上去就是送。”
程晨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表,眉头拧成的结始终没有解开。
半小时后,哨声结束训练。
“今天就到这。明早八点,继续。”程晨看向李钧和老陈,“你们先回。”
老陈拎起枪,拍了拍李钧的肩膀。两人默默离开。
李钧走到场边,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郑海还蜷在那里,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程晨走了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得不像样的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郑海没接。
程晨也不在意,将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昏红的天光里慢慢消散。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远处,有重型车辆的引擎在轰鸣。
那根烟烧到一半时,程晨开了口:“这儿没别人,有啥事,说。”
郑海没动。
“憋着没用。”
郑海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猛地一送。
“……我动不了。”
声音很低,低到程晨凑近了才听清。
然后,那扇闸门,轰然洞开。
“……我动不了……队长……我他妈动不了啊……”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湿漉漉的痕迹,分不清是汗是泪。
“晓芸……晓芸就在我眼前……被……我想救她……”
他捂住脸,声音支离破碎:“医院那次也是……信号塔那次也是……我……我看到大刘他……他知道怎么死……他知道怎么死得值……可我……我连这个都不会……”
他猛地放下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像瞪着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又像瞪着自己。
“我一直想……我要是也能那样……要是当时我冲上去了……”
程晨皱眉。
“可你把我踹飞了。”郑海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一脚……把我踹开了。”
程晨沉默了一下,把还剩半截的烟在鞋底碾灭。
“……我当时还松了口气。我居然有点庆幸……你看……这就是我当时想的……”
他没说完,把脸重新埋进臂弯。
“因为你不是大刘。”程晨看着地上被碾碎的烟头,“大刘那一扑,是他选了怎么死。你扑上去,只是去送死。不一样。”
“那又怎样?”郑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这么活着……这么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然后,那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似乎也随之流走了。
他不再发抖,只是怔怔地看着地面被泪水打湿的一小片尘土,眼神空洞。
程晨没再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陪着他,远处有重型车辆的引擎在轰鸣。
基地在准备,一刻不停地准备,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大战准备着。
李钧并没有走远。
他在训练场外停了一下,靠着围栏,摸出一小块干粮,掰开,慢慢嚼着,眼睛看着别处。
风往这边吹,程晨和郑海说的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句。
听不全,也不需要全听。
他嚼完干粮,往北面走了几步,对着那面没什么好看的灰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沿墙走开了,脚步不快不慢。
训练场这边,郑海抬起头追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