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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执念加重 大二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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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林晓川的执念像一株疯长的藤蔓,爬满了他的整个生活。
不是他想要这样的,是它自己长的。他试过把它拔掉,但它扎得太深了,根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他每拔一次,就疼一次,疼到后来他不敢再拔了。他让它长着,长满了他的心,长满了他的脑子,长满了他的每一天。
他开始失眠。不是偶尔失眠,是每天晚上都失眠。他躺在宿舍的上铺,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宇。白宇的脸,白宇的声音,白宇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回放,像一个人在反复听一首只有几句歌词的歌。歌词很短,但他听了无数遍,听到每一个字的音调、每一个停顿的长度、每一个标点符号的位置。他知道白宇发“嗯”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多少秒;知道白宇发“还行”的时候,是不是真的“还行”,还是只是在敷衍。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想象出来的。
白天他上课,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发呆。书本摊开在桌上,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看着窗外,窗外是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他想起白宇说过喜欢秋天,喜欢银杏叶变黄的时候。他不知道白宇在哪个城市——他在这座北方的城市,不是北京。白宇在北京,三百公里外。他在那个城市的秋天里,走过铺满银杏叶的路。而他在这里,坐在教室里,看着另一棵银杏树,想着他。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三百公里,是另一个维度。他在这个世界,白宇在那个世界。他能看到白宇,能听到白宇,但他碰不到他。
他试过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他报了托福班,每天背单词,做阅读,练听力。他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想白宇。但他发现,不管他背多少单词,做多少阅读,练多少听力,白宇还是会在他停下来的时候钻进来,像水,像风,像那些他赶不走、堵不住、躲不掉的东西。他背单词的时候,看到“miss”,脑子里想的是“想念”而不是“错过”。他做阅读的时候,看到一篇关于异地恋的文章,读了两段就读不下去了,因为每一个字都在说他。他练听力的时候,音频里的男声和白宇的声音很像——不,不像,但他觉得像。他把音频反复听了很多遍,不是为了练听力,是为了听那个声音。
他的成绩没有变差,但他的心变空了。不是以前那种“一个人”的空,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一个没有底的井的空。他往里面扔了很多东西——学习、运动、社交、志愿活动——但什么都填不满。井太深了,东西落下去,连回声都没有。
十月,白宇的生日。林晓川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想——送什么礼物?不能太贵,白宇会不好意思收。不能太便宜,显得不重视。不能太私人,白宇会觉得奇怪。不能太普通,白宇会觉得敷衍。他想了很多方案,又一个个地否定。最后他决定送一本书——白宇喜欢的作家的新书,精装版,扉页上写了一句“生日快乐”。他写的是“生日快乐,林晓川”。没有“想你了”,没有“我在想你”,只有这四个字。他写完之后看着这行字,觉得它太冷了,但他不敢写别的。他把书包好,寄了出去。快递单上填白宇的地址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给白宇寄东西,也许是因为他怕白宇收到之后不会告诉他。
白宇收到之后发了一条消息:“书收到了,谢谢。”林晓川看着这条消息,等了很久,等白宇说“我很喜欢”。白宇没有说。他又等了很久,等白宇说“你记得我喜欢这个作家”。白宇也没有说。白宇只说“书收到了,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晓川回了一个“不客气”,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桌上。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很闷。那种闷不是胸口闷,是整个人都闷,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喘不过气。
十一月,林晓川做了一个梦。梦到白宇给他打电话,说“林晓川,我喜欢你”。他在梦里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宿舍里很暗,很安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他躺在床上,心跳很快,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看着天花板,回味着梦里的那句话——“林晓川,我喜欢你。”他知道那是梦,不是真的。但他不想醒来,他想回到梦里,想在梦里再听一次那句话。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进入那个梦。但他进不去了,梦已经碎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白宇的手——不,他没有牵过白宇的手。他想牵,想了很多年了。在梦里,他牵了,白宇的手是温的,干燥的,比他小一些。但那是梦,不是真的。他从来没有牵过白宇的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只能想象,想象了很多年,想象到手心的温度都记得了。
他开始写日记。不是每天都写,是每次想白宇想到受不了的时候写。他写“今天又梦到你了”,写“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写“我是不是有病”。他写了很多,写满了大半本。他把日记本藏在枕头下面,和高中时那本笔记本放在一起。两本笔记本,一本是高中,一本是大学。里面写的都是同一个人——白宇。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五年的时间,他的人生没有任何进步。他还是喜欢同一个人,还是不敢说,还是在一个人的深夜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在纸上。他像一只被困在轮子里的仓鼠,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但永远在原地。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他在的城市也下了雪。他站在宿舍窗前,看着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像很多粒盐从天上撒下来。他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落在手心里,一秒就化了,留下一小滴水。他想起高中时,白宇在走廊上接雪花,说“化了”。他想起白宇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露出一点虎牙。他把那个画面从记忆里调出来,看了很久。那是他保存得最好的画面之一,清晰度很高,色彩很饱满,声音很立体。他把它存在心里最安全的地方,不会丢,不会坏,不会过期。他只有这些画面了——他没有白宇的现在,没有白宇的未来,他只有白宇的过去。那些过去是他的全部。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朋友圈——“初雪。”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白宇点赞,也许在等白宇评论。他等了很久,白宇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也许白宇没看到,也许看到了不想点。他不知道。他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因为他不想让白宇觉得他在刻意——虽然他确实在刻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个问题——如果白宇永远不喜欢他,他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以前不敢想,因为他怕答案。现在他想了,他发现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不会死,不会疯,不会崩溃。他会继续活着,继续上课,继续吃饭,继续走路。但心里会有一个洞,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他会带着那个洞活着,走很多路,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但那个洞一直在那里,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下白宇这个名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雪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声音很轻,很密,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觉得那是在说——“你会好的。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他不信,但他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