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瑶》钟离乐正

30、第 30 章 她和他的契

　　当初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是皇兄说他还有身为皇族未尽的责任。

　　“你就是这么对待扶棠楼主的教诲的吗，她是死了，可是她的教导你忘记了吗，大丈夫既生于世，当忠君爱国，你忠的不是我，是这九州万民，爱的是这天下苍生。

　　景曜，你自小被父皇母后忽视，困于一方之地，是扶晓鼓励你自己走了出来，也是楼主力排众议，把那些强加到你身上的罪名摘除，我与父皇母后欠你的，可楼主不欠你的，她对你的教导，是为了让你顶天立地的活在这人世间，而不是被爱恨情仇吞没了活下去的意志，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父皇也许昏聩，可楼主的心性你比我了解，她只要想，这皇城怎会拦的住她，她为什么自杀，难道你不想弄清楚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据我所知，扶霁已经被送往了羽城，楼主不是厚此薄彼之人，扶晓的下落，只能你自己去寻…”

　　他靠着意念，撑了一个又一个春秋交替。

　　现在天下已定，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个大致的方位，得来的却是最残忍的真相，他无法接受。

　　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他也不必活着了，他应该早些去找她的，可他又不敢自己了结，她会不高兴的。

　　宴弥野觉得渊景曜已经疯了，他开始后悔说了那些话刺激他，楚临安看着自己主子的样子，这样的时刻，他这些年见了很多，眼中的泪，不争气的落的很快，眸中狠厉的神色暗示他下了某种决心。

　　主子失态的样子，被他们看了去，那他们就不必留了

　　“暗影卫…”

　　他话还未说完，有人先他一步有动作。

　　看着主子晕了过去，倒在了阿泽的怀里，他跑过去推走了阿泽，扶起了王爷，他想接着说完那句话，但总是被人抢先一步。

　　“我可以治好他，无论是癔症还是……体弱，我至少可以让他如正常人一样活到寿终正寝”

　　阿泽淡淡的开口，同时也让楚临安剩下的半句话憋了回去。

　　他低头思索，似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假。

　　“需要多久”

　　“三月为期”

　　“好，你们的命，暂且留到三个月以后，夏将军，烦请您跑一趟，连夜调一队人马过来，即日起，城主府进出行，将有我们接管，一应事宜皆按照军中处理，叶城主，我们无意冒犯，还请您行予方便，其他事情我们一概不管，但这几个人以及与他们同行的人，不得随意进出”

　　夏禅曦被此刻的楚临安震慑住了，一时间都有点儿不认识这小子了，她楞了几瞬，立即动身。

　　且让你小子装一回。

　　叶临川看了一眼阿泽

　　“遵命”

　　“你，留下照顾主子”楚临安指了指阿泽

　　“既然你懂医术，即刻起，就由你来照顾主子，其他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来人，去把顾大人请过来”

　　“楚将军有所不知，顾大人并未在府上”叶临川解释道

　　“那他在哪儿”

　　“应该是在这城中，但是具体在哪儿，并未得知”

　　“去一队人马，去把顾大人寻回来，若是他不肯，就说他家中种的贵重药材，我回京后全给他拔光了当柴烧。”

　　顾无疾大人匆匆忙忙赶回城主府的时候，心里就在嘀咕，能知道他自己在家中种了药材的人，左不过就那么几个人，太医院是不允许太医私下种植培育药材的，所用药材都要从太医院的中药房领取，并记录在册。一是不允许太医私下看诊，二来也是为了维护太医院的名声。

　　他云游的时候，从民间得了几颗古书上记载的药材种子，精心培育了多年，总算有成活的，眼看着要长成了。

　　他进到房中的时候，就看见了躺在榻上的人，旁边的榻凳上坐了一个女子，看不真切面容，月光从门窗处溜了进来，溜到了她的发丝上，给整个人都度上了一层柔光，仿佛月亮化成了仙女，来到了人间。

　　走近了看，一室的昏黄，她是唯一的光。

　　那扬言要拔他药材的无知小儿，就站在门外，看见他来了，笑的龇牙咧嘴的。

　　阿泽看着昏睡过去的渊景曜，坐累了就用手拖着腮，换个姿势接着看。

　　他可真傻。

　　楚临安送走了顾大人，得了好一通教训。

　　顾大人说，王爷的心病远比身体上的要严重多了，人首先要有活下去的自主意愿，才能再谈保重身体，否则迟早会心脉耗尽，不治而亡。

　　可心上的疾病，外人又如何能得见呢，看不见又如何治呢。

　　渊景曜醒过来的时候，房间的门窗都开着，太阳甚至晒到了他的鬓边，一切都有些陌生。

　　“临安”

　　“主子”楚临安抱着一盆不知名的盆栽走了进来，他顺手将盆栽放到了架子上。

　　“可是要传膳，主子”

　　“这是哪里”

　　“哦，这里是城主府的另一个小院，就是您之前总是去的那片花草的院子，叫芠荷洲。这院子后边有一方州蒲，还是活水，这府中的水景都是从这里引出的。”

　　渊景曜看了一眼楚临安，楚临安吓的直接跪了下来。

　　“你不必怪他，是我让他们把你的房间移到这里来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没有看见人，但是渊景曜仿佛听到了清晨的百灵鸟的叫声，声音泠泠的，又像两块上好的玉石相撞，更像是从某人记忆深处传出的，既熟悉，又陌生。

　　渊景曜看着慢慢走进来的阿泽，总觉得面前的人，与记忆里的人有些重叠，他觉得自己的病越发的重了。

　　“先前的那个院子太清冷了，感觉更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军营，你的病需要接触更多的生命，还是这里更适合你”

　　“主子，您不要怪罪她，要罚就罚我吧”

　　“我竟不知道，你的耳根子什么时候这样软了”

　　“神医说了，能治好您的身体”

　　“我倒想听听，你要怎么治好我”

　　“神医说了，三月为期，三个月就能治好主子的病”

　　“我在问她”

　　“缺什么就给你补什么呗”阿泽回答

　　“你还有这本事？”

　　“怎么，你能允许别人抽走，难道就不能允许我给你补上，好了，你先吃饭吧”

　　“没胃口”

　　“饭不是有胃口才吃的，是生存必须，就连灵族没化智的小猪都知道每日要找寻食物”

　　渊景曜动都没动

　　“你走吧，我不需要”

　　阿泽突然靠近，她的额头几乎挨上了渊景曜的额头

　　“你的情况，我只在古籍上见过，十分好奇，现在不是你要我治了，是我要拿你做试验，我不喜欢别人反抗，你最好乖乖听话。

　　对了，房梁上的，门后边的，还有水里的，以及这房间中一直开启着隐幽阵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

　　楚临安内心十分惊叹，更是十分佩服，影卫的位置她知道，就连军师的位置她都知道，这也太恐怖了。

　　她把端过来的素面往前推了推

　　“我听说，这次与我一起出族的人都是你的故人，我询问了他们，你的喜好，这是祝嬷嬷做的素面，她说你会爱吃的”

　　渊景曜看着这碗面，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他被关在承祥宫，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照顾他的嬷嬷说，他的出现会害了自己的兄长、父皇、母后，乃至为整个大夏国带来灾难。

　　大夏国的皇子，出生的时候都会请大相国寺的住持推星禄命，大皇子渊陵自出生起就被测出先天命格是真龙天子，故而被立为太子，渊景曜也是相同命格，这是大夏国历朝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为了避免皇位争夺之乱，渊景曜自命批出来起，就被昭告天下患有先天疾病，不能见人，须静养。

　　十岁以前，他没有出过宫门，没有读书识字，先帝甚至准备将他送往南海，也是先皇后明月珰的家乡。

　　承祥宫的墙角有一棵桂花树，据说是当年先帝年轻的时候和人一起种下的，这满宫里都是，几乎每一个宫中都有，渊景曜不被允许走出宫门一步，年幼的他没有和外界接触过，也不知道什么是祸害，但是站在这棵树上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站在树上，看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风景。

　　一个小女孩在墙角下来回的走动，不知道在寻些什么。

　　他不敢说话，嬷嬷的话，每天都会在耳边响起，他不知道什么叫祸害，但他知道不能做对父皇母后不好的事情。

　　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能看到这个小女孩在墙角下走动。

　　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你告诉我，我帮你找找看”

　　“找到你了”小女孩抬头，寻着声音，看了过来，但她只是看着一个方向，并没有发现渊景曜的位置。

　　“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你啊”

　　“你认识我吗，你为什么找我”

　　“这宫中的一株桂花树已经生了灵智，它告诉我，这宫中有一棵桂花树需要帮助，它没有化形，不能来，所以求我过来帮它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