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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当家做主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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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纪渠就没见过二叔二婶他们吃瘪的时候。
永远都是他们任劳任怨地付出所有东西,粮食、钱、家里养的鸡鸭和猪……阿爹挨家挨户做木工、大哥要下地、二哥大半年都呆在山上,要么是去镇上找活。
哪怕心有不平,说了几句抱怨的话,就会被堂哥以“一家人”的名义架起来,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知道怎么把那种感觉说出口。
在社学时,纪思文还会对同窗说,纪渠是他家养的长工,经常使唤他做一些类似打水洒扫的琐事,同窗们总会笑。
纪思文大多时候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听着很不舒服,想反驳却说不过他们。
这还是头一次,哥麽居然能让纪修文他们说不出话。
纪渠眼神亮闪闪的,现在,他最崇拜的人就是姜荼!
姜荼心情也不错,弹了下小弟的额头:“生活里处处是学问。”
国子监中除却他这样的,还有地方举荐的学子、小官之子等。
有些人家资不丰,又得知二哥为人疏狂、好交友、手头又松,不免抱着别样的心思接近。
二哥仿佛有一双利眼,总能抓出真正需要帮助的学子。姜荼当年去问的时候,爹爹和兄长联合给他上了一课。
……当时只道是寻常。
姜荼真的想掉眼泪了。
——
“还好我听阿荼的,今早去换了棉籽油,要是送鸡过去,人家两嘴一抹吃完了,咱们还得花一两银子。”
天色暗沉,残留的霞光映出远处山包的轮廓,层层叠叠。
回去的路上,柳望禾走在前面,嘟嘟囔囔地说。
大房和二房名义上还是一家,但平常吃饭并不在一处,只逢年过节和纪修文归家这样的日子会小聚一次。
“好了好了,这不是省了钱嘛……”纪大习惯性地安抚结发妻子。
柳望禾不满地哼了一声:“我看,还是二郎选的夫郎好,读过书会说话,你们一家子都是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屁!”
说着说着,他叹了一口气:“要是咱们二郎当年……”
“好了,想那些有的没的作甚?”
姜荼走在后面,没听到前面越来越轻的说话声。
他拽着纪逐的衣摆,倒是不怕走夜路绊倒,有心思慢慢琢磨现在的局面。
依姜荼来看,现在两家的生活已经和分家很类似了,各吃各的、各过各的,有二十多亩地在,口粮不怎么短缺,甚至还有余粮去镇上卖,就是得来的银钱得全部上交给纪奶奶。
见今晚的局面,两房之间的关系不算多融洽——也是,一家付出多些,得到的却少;另一家付出少些,得到的却多,是个人就会心理不平衡。
之所以还保持着“一家人”的名头,无非是指望纪修文更进一步,考上举人,不仅能选个官,还能免了家里的税收——对农人来说,无疑是一步登天。
等明年秋天,纪修文考上秀才,这份连接会更为紧密,若不是后面十年纪修文都无寸进,外加闹出逛花楼的丑事,他们根本不会分家。
所以,若想分家,必须在纪修文考上秀才之前。
姜荼叹了一口气。
想是这么想……可哪有这么容易?
方才阿麽只是对一两银子不满,可没觉得这钱不该给。
说到底,全家已经供纪修文读了七八年,顺利过了县试和府试,在十里八乡已然算是不错的,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除非……
有人能替代他。
隔房的侄子哪有亲生的儿子亲?
“三弟,你读书如何?”
姜荼第一时间想到了纪渠,特地回头问他。
纪渠正想开口回答,柳望禾听到了,摆了摆手:“算不上多好,拢共四十多个学生,他排在二三十,认识几个字罢了,比不上思文。”
是他写好的卷纸给纪思文拿走了。
纪渠想说,但他低下了头。
没有人相信他的。
“阿渠还小呢,慢慢学就会了。”姜荼笑吟吟地解围,“先前我、我主家的二公子,十七八岁了还被先生打手心呢,后面也顺利考上了举……呃,秀才。”
“乖乖,那可真了不起。”
柳望禾不知不觉和姜荼走在一排,认真地听他说话,末了叹气道:“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不像咱们这样地里刨食的,多少代都出不了一个读书种子……”
姜荼想了想:“也不尽然。史书上记载的断齑画粥,便是前朝范文正在学院读书时,煮粥放凉分为四块,一餐吃一块;此外,本朝开国文臣之首的宋学士寒冬腊日携书求学;朝中大臣有半数是农户、军户出身……”
就连爹爹,当年也是孤儿寡母、一路苦读。
乡野间的故事大多是孝子贤孙、忠君报国,何尝说过这样的内容?
不知不觉间,除了姜荼讲故事的声音,只留下了若有似无的蛙鸣,所有人都在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
等姜荼告一段落,柳望禾叹气道:“那得是多聪明的人……”
话是如此,他还是咬牙让纪渠和纪思文一起读社学,也是存了一个想头——假如纪渠争气一点,和纪修文一样,能读出个名堂呢?
姜荼没说什么,想一下子改变固有观念是很难的,他们认定了纪修文能读出头,靠一两个故事是没用的。
他揉了揉纪渠的头,十一岁的小少年,只比自己的腰高一截:“阿渠还小呢,以后的事说不准的。”
况且……
想起自己带过来的一箱子书,姜荼也不是没信心把他扶起来。
天已经黑了,回到房间,纪逐先点了油灯。
一豆灯火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半的屋子,铺上一层浅橙色的阴影。
“锅里热了水,你先洗漱。”
纪逐说完,正要离开,衣摆处却传来一股轻微的拉力。
回头看,姜荼仰着素白的脸,明眸熠熠,唇上仿佛涂了一层蜜色的粉。
他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洗漱后还喜欢在耳后擦一点桂花味的香膏。
整个房间都是淡淡的桂花香气。
他的小妻子。
纪逐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何事?”
“逐哥,能先帮我推箱子出来吗。”
姜荼晃了晃衣摆,声音黏糊糊的,下意识地拿出对兄长的撒娇语气。
他说的是嫁妆箱子。晚上纪逐会拖出来一前一后摆放,再放一块木板,便搭好了一张床。
他们是分床睡的,纪逐晚上就睡在这张床上。等白天出去干活,会把箱子重新推回床底。
纪逐没说话,直接身体力行地把箱子推出来。
其中一个是姜荼放衣服的箱子,打开后纪逐才知道,其中一半空间,都被一具黑漆描金的妆奁匣子占据。
这只曾经端放在妆台上的华贵匣子落入了农户家中,黄铜合锁的颜色都暗淡不少,表面螺钿所嵌的花鸟虫草也不复往日的光彩。
它被主人轻而易举地拿起,放在膝盖上。
第一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小面可以手持的铜镜、三根花样别致的银簪子、一对乳色玉镯并几条发带。
他看着小妻子把今天赚来的三十枚铜板珍惜地放进去,预备合上放回去,犹豫了一会,又取出了那面铜镜。
“镜子平常能用上,说不定后天能借给新娘子,我就不放回去了。”
姜荼解释道,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和纪家人说过今天梳头赚钱的事,算是过了明路。
这次,他打算收起箱子了。
“先等等。”
纪逐的声音有些闷,很快,他从旧衣里掏出一只蓝灰色的钱袋,递给姜荼,言简意赅道:“我们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
姜荼看了看妆奁匣子,又看了看旧钱袋,恍然大悟:“好!”
是看他有箱子,放进去安心一点。
毕竟一个旧钱袋很容易丢失的。
他拉开匣子的第二层,声音脆脆的:“逐哥,以后这一层专门来装你的东西啦!”
纪逐沉默片刻,打水去了。
——
四月十八一早,姜荼换了一身颜色较为鲜亮的衣裳,挎着小竹篮子,里面垫了一层细棉布,放着一会要用的梳子、镜子以及脂粉,还有六个鸡蛋并一块喜糕,用一尺见方的红布裹着。
这些是柳望禾准备的贺礼。姜荼要去镇上,家里不能没人,她就留了下来。
她细细叮嘱道:“去镇上的时候帮忙称两斤糯米,回来裹粽子;还有,去静和医庐看看你嫂子身体怎么样了。”
姜荼重复了两遍,应了声好。
天蒙蒙亮,草叶上沾着一层露水,地上湿漉漉的,姜荼挑着干净地方走,等他到时,杨婶子早早在门口等着。
顾不上寒暄,她先握着姜荼的手带到纪翠青的闺房前:“阿荼,我家青青已经绞好了面,就等你了。”
还没进门,先听到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青青,还是让我来吧,一个乡下夫郎会几个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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