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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当家做主第 ...

  •   求什么啊!

      姜荼做在纪逐身侧,低头戳着碗里黏糊糊的粥,像是在泄愤。

      他宁愿跟着家人流放去北疆,也不可能求到纪修文头上!

      而且,他还要搅到对方扶不起来!

      正思索间,碗里忽然多了两块腊肉。

      “不想吃粥就拨给我。”纪逐俯身过来,黑黢黢的双眸紧盯姜荼,轻轻开口,“晚上回去,给你蒸面饼。”

      一股带着水汽的味道迎面而来,又很快远离。

      姜荼迟了半拍才点点头,对他笑了一下,心底那点烦闷不知不觉消散了。

      纪逐的确是个很俊朗的汉子,剑眉星目、蜂腰猿背,因为刚从地里插秧回来,鼻翼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渍。

      光看这张脸,姜荼也是很愿意嫁给他的。

      他放下碗,抹掉纪逐脸上那一点干掉的泥渍:“没关系,我吃这个就可以了。”

      “噫——”

      纪思文嗤嗤嗤地笑了起来,挤眉弄眼地开口:“二哥,你运气真好。”

      说完,他用力戳了戳坐在身边的纪渠:“诶,三哥,你说是不是?”

      纪渠低着头扒拉粥,整个人都快缩到粥碗里去了,一个字都没说。

      他们这一桌都是小辈。

      纪家两房人口加起来不少,纪爷爷是个猎户,受伤早逝,留下纪奶奶和两个儿子。

      纪大小时候去镇上当木匠学徒,学了小十年手艺才娶柳望禾,大儿子纪峰跟着他学木匠;二儿子纪逐继承了爷爷的猎户位置,每年都得向朝廷上交一定量的皮毛;三儿子纪渠则是在纪氏所设立的社学读书。

      纪二也去镇上当了学徒,没和大哥一样中途回家,干脆在铺子里当了伙计,每月归家不定,家里操持的就剩纪奶奶和纪二嫂。

      除了纪大和纪二,据姜荼所知还有一个纪三和纪姑姑,纪姑姑嫁去了隔壁村子,纪三则是过继给纪爷爷亲弟弟了,离家已有数十年。

      一张四方桌坐不下,于是长辈坐一桌、小辈坐一桌。

      不过,大房和二房的长子不属于小辈行列,所以这张桌子只有姜荼、纪逐、三弟纪渠以及二房堂弟纪思文。

      后面两个都是十一岁、还在社学读书启蒙的孩子。其中,纪思文和纪二婶相似,都是白白胖胖的;而纪渠的轮廓能看出纪逐的影子,只是黑瘦沉默些。

      姜荼仔仔细细地回忆,纪思文在梦里没什么存在感,老老实实读完了社学——社学多为本地官府开设,专门负责儿童启蒙的内容,学习时间较为宽松。

      倘若学生有科举的想法,可以花钱请座师单独教导。纪修文便是在社学得到了一位座师的青眼,才考上童生。

      穿越者功成名就后,没有把一家子都接到燕京,纪思文留在本地照顾父母,成了一个富家翁。

      而纪渠……

      姜荼咬着筷子,心情有点复杂。

      他在读完社学后留在家里务农,不知怎么染上了赌/博的癖好,分家之后坦言自己欠了几十两银子。

      当时的纪大一家本就不富裕,砸锅卖铁还上了赌债,他则是在钱还完的那一天溺死在村旁的云水溪里。

      他想改变一家子尸骨无存的命运,是不是也能改变纪渠未来的结局呢?

      “不许这么说。”

      纪逐话音严肃,纪思文立刻闭上了嘴,装鹌鹑似地低下头,小桌上安静一片。

      姜荼后知后觉。

      刚才,纪思文是在打趣他吧?

      时至今日,姜荼依旧没什么嫁人的实感。他只是听爹爹的话和纪逐在一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生活,没有婚礼,只有官府盖印的婚书;晚上也是分床睡的。

      纪逐如兄长一般照顾他,姜荼也将对方当做兄长看待。

      “吃菜、吃菜。”

      姜荼主动给纪渠夹了桌上的春笋,笑眯眯地缓和气氛:“以后大家有时间熟悉。”

      眼见新嫂子脾气好,纪思文瞥了一眼冷着脸看不出喜怒的纪逐,又大着胆子问:“二嫂,你之前——”

      “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吞了钱?”

      这次打断他的,是主桌上的争吵。

      “我只是问问,你激动什么?”

      柳望禾气定神闲:“私学一年十两银子,这钱我们出得已经很吃力了,今年家里的光景你也不是不清楚,我大儿媳还在镇上医馆呢!现在你说,端午要给座师送二两银子的礼……我问个清楚也不行?”

      姜荼放缓了动作,竖起耳朵听主桌上的动静。

      “大伯麽实有不知,私学不比社学,素有三节两寿之说,即端午、中秋、年节、孔圣人及老师诞辰。在这些特殊时候,学生都要向座师送礼,聊表心意。”

      光听内容,姜荼就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特地看了一眼。

      纪修文穿着长衫,戴了儒巾,说话不疾不徐,带着股书生的文弱。

      不过……

      姜荼瞥了眼对方勉强算是清秀的长相,转头就盯着纪逐看,真心实意地觉得纪修文比不上纪逐。

      哪怕他身上的麻衣还沾着泥,戴的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网巾,姜荼也更偏向纪逐。

      “被吓到了?”

      纪逐的眼神带着询问。

      姜荼摇头,把碗里的腊肉夹回去一块:“逐哥,你吃。不许推回来。”

      纪二婶才舍不得拿自家养的鸡给别人吃,桌子上三叠菜,一个是只有寥寥几片的腊肉、一个是腌到发臭的咸菜、还有一个是春鲜笋子,只简单水煮,放了点盐调味。

      姜荼吃东西挑剔,只捡笋片吃。

      纪逐的黑眸似乎更亮了一点:“……好。”

      他们絮语了几句,主桌那边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纪奶奶一锤定音:“好了,今年才拜师,不能让修文在座师那留下坏印象,你们两家各出一两。”

      柳望禾还是不忿。束脩大家一起凑凑就算了,怎么给座师送礼也要他们出钱?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纪老大杵了一下,不甘不愿地闭嘴了。

      旁听的姜荼暗暗着急。

      一两银子,够他每天给人梳头梳一个月的,这就给出去了?

      柳望禾势单力薄,纪老大也不知道帮几句,姜荼恨不得亲身上阵帮忙吵架。

      可惜他一个刚嫁进来的晚辈,不好擅自插嘴。

      纪二婶宛如打了胜仗,得意洋洋地扫视一圈,看到小桌上的姜荼,下午的那点不满瞬间爆发出来。

      “大嫂,你家什么时候娶了新媳妇,怎么不说一声。”

      这话就带了点故意的成分。

      纪逐娶亲虽说突然,但提前给家里寄了信,回来后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牛车、喜糖、红字等,预备农闲了再好好办一场。

      两家是住得远,柳望禾却亲自上门送了喜糖,怎么会不知道他家娶了新媳妇?

      见柳望禾不搭理她,纪二婶越说越来劲:“今天下午去你家的时候,见到个陌生哥儿,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

      “二婶,我认识的人多,可以帮你带节礼。”

      纪逐突兀地开口,堵住了纪二婶的话头:“我去过好几次府城,有门路。既能省钱、又能带回一些本地没有的特产,不会下了堂兄面子。”

      纪二婶宛如一只被掐着脖子的鸭,脸颊涨得通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拿钱和拿东西,那能一样吗!

      姜荼飞快地给了纪逐一个鼓励的眼神,他们夫妻一体,纪逐先开了口,他就能顺势说话:“是啊二婶,节礼总不好太寒酸了,粽子、雄黄酒、时令水果在本地买,但笔墨纸砚等还是府城的好,更别说香囊、蒲扇、五彩绳一类了,比咱们这里的更新、更巧。”

      三节两寿该送什么没人能比他更熟悉了,他张口就报了八九样东西,还好心好意地添了一句:“这一套置办下来,能给二婶省一两呢。”

      送节礼要二两银子,别招笑了好吗?姜荼在国子监读书时,向座师送端午节礼也只需五两。

      这么个小镇子上的秀才座师张口敢要二两,疯了不成?

      “小人家家的懂什么。”

      纪二婶只是借着送礼的由头拿钱,怎么可能真让纪逐去置办?

      姜荼这么一说,反而叫他们进退两难——

      要是答应下来,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银子得全花了;要是不答应,问题就更大了!

      拿了钱不买节礼,想干什么?

      她干脆胡搅蛮缠起来:“这有你们说话的份?”

      “怎么不行?”

      柳望禾紧随其后,纪大再怎么戳他都当不知道,给姜荼助威:“我家老大带着泉姐儿去镇上照顾他媳妇了,二郎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大伯麽先冷静。”纪修文的话在两家里很有分量,旁人待他总有种对读书人的敬意,他此刻开口,制止了越来越乱的场面,“端午节时,几位同窗邀请我去文会,和其他学子们交流科举心得……”

      他言下之意便是,还有一部分钱要拿来交好同窗。

      听到和读书相关,柳望禾有些被说动。

      “我平日读书辛苦,这些琐事免不了奶奶、大伯和爹娘操心,免了我的后顾之忧,好在圣人之学上更进一步。”

      说完,纪修文下了桌,恭恭敬敬地对几位长辈躬身行礼:“等我学有所成,定会报答长辈们一番拳拳爱护之心。”

      他情真意切,要是再计较下去,仿佛是他们见不得侄子好。

      纪老大:“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柳望禾顿了顿:“……就是,你要上进,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姜荼:……

      不是吧,这就能糊弄过去了?

      画饼谁不会啊?他十岁就不能用这招了,好歹给爹爹捶捶背、帮二哥抄写作业,做点表示吧?

      姜荼左思右想,从袖中抽出手帕,呜呜地哭了两声,沾了沾不存在的泪水,一边疯狂给纪逐使眼色。

      他的哭声太过突兀,打破了温情脉脉的氛围,更别说纪逐那小子更是直接开口:“阿荼,怎么了?”

      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纪二婶的目光简直要喷火,恨不得把这个三番两次搅局的夫郎丢出去!

      “堂兄读书如此用心,也不枉阿麽一大早去换棉籽油的心意。”他似模似样地擦了擦脸,“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你帮我,我帮你,才能长久。”

      大房帮忙的证据就在院子里。

      但二房的纪修文只说了两句话。

      小小的院落又一次陷入了寂静,纪修文家是村里少见的青砖瓦屋,院落地面都铺上一层石板。

      那个装着棉籽油的简易竹筐摆在青石板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纪修文的脸色忽青忽白,第一次正眼地去瞧这位伶牙俐齿的隔房夫郎,先被他灵秀的样貌震慑住,慢了半拍才说:“……正是如此,可……”

      “好了,都不许吵了。”

      一直沉默的纪奶奶开口,那双浑浊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向姜荼,“大房出三钱银子,二房出七钱,剩下的一两我老婆子出了。”

      “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

      她就是纪家的“定海神针”,但凡开口,没有任何反转的余地。

      省了七钱,总比出一两好。

      姜荼也不纠缠,单凭他几句话,还不至于彻底撕开大房和二房的关系,还是得徐徐图之,干脆收了帕子,认真地吃饭。

      他低下头,对上一旁三弟崇拜的眼神:“哥麽好厉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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