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砍人 老大对上层 ...
-
血迹从深处蜿蜒而来,覆盖了充斥着污渍、灰尘、脏乱的地板。
一只脚毫不在意地重重踏过,血液四溅,均匀洒向覆盖区域,在地上炸出来一朵朵血花,而踏过的鞋底则被灰尘和血液裹满。
刚刚踏过的那只脚的主人低头看了看鞋,“啧”了一声,冲着里屋喊了一声,“我先出去了!”
他身后有一间里屋,门窗紧闭着,里屋传来回应,男人转身向门外走去。
在他身后,里屋窗户上映照出的人影手握匕首,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沉闷的穿刺声响起。
走出房子,头顶不是或阴或晴,或暗或亮的天空,反而是钢结构桁架,桁架上很随意地铺设了大片的钢板,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每几块板接缝处就是一个探照灯半死不活地亮着,往远处望则漆黑一片,连灯也没了,居然是厚重斑驳的岩壁泥顶连绵无尽。
男人又远远走出一段距离,脚底的血迹印了一路。
他找了片还算干净的空地点了根烟。
这烟却不算很干净,烟身有些折痕,尾处还有些斑驳,但一旦跟火舌吻过后,烟味飘散而出,弥漫过整片街道,周围许多路过的人便看过来,眼神又惊讶又贪婪,还有几个不知死活,偷偷摸摸蹲在下风处,想贪几口飘来的烟味。
男人好似不知道,直到有几个胆大的聚拢而来,他突然看过去,那些人四散跑开了。
耳朵上通讯器滴一声响起,传来男声,“老大,抓住了,怎么整。”
“给小米,她说了算。”男人毫不犹豫,末了又补了一句,“还有,要叫老板。”
毕竟是小米受了欺负,要杀要剐应该听她的。
“哦,”对面那人并不意外,而且还似乎要继续说点什么,“呃,那个……算了,没事儿了老板您玩吧。”
一口一个尊称,说话却跟逗小孩似的。
男人顿了顿,早就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刚要把通讯器摘了,里面又传来几个模糊的遥远的杂音。
“………白?上层……怎么办,靠!”
声音被通讯器传达的有些失真,他听得出来是他手底下的人。
本来也没什么,但里面有个关键词,却让他有点在意。
将抽完的烟按灭在墙壁上,男人转头走进旁边的房子里。
“……艹!”周尔脸上滴着汗,青筋都暴起,浑身的肌肉鼓动着,使出浑身力量才压制住身下的人,就连说话都紧着嗓子,“MD,你吃什么玩意儿长大的?”
他身下的人没有回答,被压整个人几乎陷进泥里,但表情管理做的非常好,喘了口气整个上半身用力一摆,周尔几乎能覆盖住对方整个身躯的强壮躯体居然真的被撼动了几分。
“你——”
“咳咳。”
周尔抬起头,脖子上因为吃力而青筋暴起,梗着脖子招呼了一声,“老大!”
阿金低头看了看周尔,又看了看被周尔压制下动弹不得的人。
那个人穿着白衣白裤白鞋,衣服很贴身,应该是特意定制的。
可惜着装被蹭的脏污不堪,银白色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尘和泥沙。
泥地上一片狼藉,可见经历过一场恶斗。
他努力地在桎梏中抬起头,下巴被地面砂砾蹭出血痕,明明整个人又脏又难堪,但向上看的眼睛却很明亮很干净。
“老实点!”周尔一用力,又把人压回去。
阿金看情况还行,就靠在一旁不打算出手的样子,只是伸手指了指,“这谁啊?”
周尔迷茫了一下,手下松了几分,“……不知道啊。”
反正就打算弄死来着。
白衣人循着一点敌人留出的空隙就抓紧机会抬起头,微微喘着气,目光在凌乱发丝后如火如炬,似乎是想表达些什么,但很快又被如临大敌的周尔按回去。
阿金怀疑的目光瞥过白衣人细嫩的手腕,又在周尔和约里之间来回逡巡一遍。
在武力值上,周尔算阿金左膀右臂中的左膀,阿金对他的武力值不说一清二楚那也是了如指掌,同时他们今天就是来‘清场’的——这边的人先欺负小米,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一个活口没打算留。
这种带足家伙事儿又吃饱喝足特意来砸的场子里,居然还有周尔打不过的人?
阿金抬了抬手掌,“行了,先起来吧。”
“啊?老大,他……”
阿金不容置喙,周尔只好起来,动作缓慢而警惕,仿佛随时做好了把人重新压制回去的准备。
两个人起到一半,一个女人匆忙从走廊尽头跑来,她没想到阿金在这,跑步过程中血可能一时供不上脑子,着急得语言系统都紊乱了,“周……老大!不是!周尔!那个是上层……”
后面两个字仿佛平地一声雷。
阿金有点惊疑地看过去,周尔更是下意识骂一声,一个健步跳到了门口将阿金拦在身后。
跑过来的女人一转头居然看见那个白衣人站起来了,心里一阵惊悚,也下意识将自己腰间的刀拔出来横在身前,一个滑步也站在了阿金身前,站稳才默默补了最后一个字,“……人”
阿金:“……”
是个人就不用强调了吧。
“……我不是上层,人。”白衣人站直,面对三个人的如临大敌也毫无怯色,出挑单薄的身形站得很直,背部直挺,他比周尔稍矮,但比起站姿歪斜偏侧的周尔,他却更有气质,连带着多余几分柔和的脸也显出几分的坚毅与自信。
但他的谈吐却有些奇怪,说话的时候有些奇怪的停顿和迟疑,好像在学习一种新语言,将他那点令人信服的气质驱散得荡然无存。
说实话,看到这人的站姿和气质,阿金其实是信了几分的,但是听见他说话,又莫名多看了几眼那透亮的棕色眼眸,觉得就这清澈见底的眼神说是傻子也不是没可能。
阿金忍不住向约里求证,“谁说他是上层人的?有证据吗?”
来的这位女人正是阿金左膀右臂的右臂,名叫约里,她皱了皱眉,心里也觉得奇怪,“刚刚小米正在弄死这边的贼头,他临死前交代他们抓了个上层人,我吓个半死,剩下也没听就来让周尔快跑。”
很难说,看刚才她的架势说是给周尔收尸也差不多。
周尔眼睛紧盯着白衣人,一刻也没放松,但嘴里忍不住骂回去,“老子也没那么容易死吧。”
不至于掉头就跑吧!
约里没管他,“不过老大,他们这个小作坊就屁点大,都灭门了手底下能跟我过两招的也拎不出来十个,怎么也不会像是能绑架上层人的吧——那个王八羔子是不是糊弄老娘?”
这是下层,这里所有人苟活在地下,而且是秽土烂泥的最深处,说是十八层也不为过,这里就跟地狱一样,活下来的不是大鬼就是小鬼,个个没有人样。
能被抓到下层来的上层人都不太可能会被以礼相待,毕竟上层住在地上——光这一条,下层人民就每天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磨牙吮血。
但杀上层人肯定是不行,毕竟二十四年前的战争是下层输了,被赶到地下以后就失去了当人的资格。阴沟里老鼠看见人,就算恨得眼底发红,但只要人动一下就会立刻吓得四下逃窜,更别提杀了对方。
白衣人前面说了话没人理他,他好像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他对挡在前面的两个几乎有点草木皆兵、提心吊胆的人视若无睹,只是看着阿金,“对。”
三个人:?
他是在回答前面那句“糊弄”?
约里愣了一下,嗤笑一声,“好孩子,见过人聊天吗。”
怎么说话跟弱智一样。
阿金被这白衣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他轻咳两声。
约里会意,将头半侧过去。
“最近上面有动静?”阿金声音小了点,头也低了点。
约里也小小声,“您都不知道,我问谁去?”
“……”
不过约里也不是毫无用处,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跑过来前听到的断断续续的信息,说道,“不过据说这人是申城的,‘黑佛’这小作坊跟申狗什么时候搭上的线儿?还在您眼皮子底下?”
这一片谁不知道金老大跟申城的那位不对付?
阿金一笑,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约里被阴阳了一个眼神,差点扇自己嘴巴。
哦对,她和周尔是右臂左膀,两个人都是手里头好多个兄弟姐妹管着,眼线应该遍布方圆十里才对——在阿金眼皮子底下不就是在她眼皮底下吗?
狗日的我怎么有脸问出口的。
约里收起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脸,“老大我这就去查!”
听见并肩的小伙伴要走,周尔赶紧先喊了一声,“哎!那个,那这个怎么办啊!”
阿金手腕上戴着的一个像黑镯子一样的东西突然亮了一下,他低头点开,除了周尔没有回头,其他二人不由得看去。
白衣人眨了眨眼,又重新看上阿金,二人视线霎时相接。
片刻,阿金先转开视线,“先带回去吧——记得让小米留几个活口。”
“回哪儿?”
“我家吧。”
周尔和约里:“啊?”
老大对上层人仇视这么多年,据说背负多年血海深仇,这回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这是终于要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