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眼眶》步雪儿

8、第 8 章 韩鲸低

　　韩鲸低着眸，手指轻碰钢笔笔杆尾部那个字母。
　　之后就将钢笔放在了那个长方形盒子里，没有再打开。

　　怎么会有种负罪感呢？
　　好像她偷偷喜欢他，都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个女孩子。
　　哪怕这份喜欢是藏起来的。

　　她打开绿泡泡，点进了和季清珩的聊天框。
　　算了算日历，两人加上微信已经有258天了，自始至终就只有两句系统自带的。

　　一句是她添加时填的验证自我介绍。
　　一句是对方通过系统默认发来的通知。

　　【我是韩鲸。】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之后再无其他，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韩鲸给他取消了星标朋友，原本备注的“J”，最后改成了“哥”。
　　好像只有这个称呼，是不能越界的，唯一可以拉近与他距离的借口。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沈寒发来的信息。
　　自从上次加了他好友，总是来烦她，有时候韩鲸都想把他给删了。
　　说来也怪，她就连碰面他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喂，专门蹲我呢，又碰上了？”
　　沈寒前两天染了头银发，张扬又耀眼，他嘴角一勾，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韩鲸看他，反问，“我还想说是你故意来找我偶遇呢？”
　　“是啊。”
　　却不料他那么坦然，上前稍倾身与她对视，肆意张扬，嚣张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小爷不是故意的，是特意的。”

　　韩鲸不想考虑过多，只觉得他是闲得无聊。
　　她正要说什么时，衣兜里的手机响了，是QQ的语音通话，蓝音打来的。

　　“请问你是韩鲸吗，求你来南溪小区一趟。”
　　“蓝音她要跳楼，你能不能帮我安抚一下她，求求你。”
　　一道带着哭腔的陌生女声。

　　韩鲸顾不得去想对方是谁，脑海里全被蓝音要跳楼填满。
　　她心中一紧，挂断电话，连忙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南溪小区。

　　“诶，跑那么快做什么，身后有鬼追你啊？”
　　上车前，她听到沈寒的声音。

　　南溪小区一栋楼底下聚了好多人。
　　韩鲸仰头，看到了那抹站在顶楼上清瘦单薄的身影。
　　当她赶往顶楼天台的时候，谁知沈寒竟然也跟了上来。
　　只见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音音，别做傻事啊。”
　　“你别做傻事，爸爸妈妈错了，我们错了，妈妈跪下来求你了好不好？”
　　“音音你看。”

　　女人拿着她小时候画的一幅画，“你还记得这幅画吗？”
　　“这是你三岁时候画的妈妈一直留着，你说左边的是爸爸，右边的是妈妈，中间的是你，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身穿橘橙色衣服的消防员同时在安抚她的情绪。
　　其中有名悄悄靠近她的。
　　却被蓝音发现，她脚步动了动，激动大喊。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阿音。”韩鲸声音不大不小地叫了她一声。
　　蓝音看过去，愣了一下。

　　韩鲸轻声开口，“阿音，你不是说要陪我过生日的吗？我生日快要到了，我不是让你记得我生日吗，你是不是忘了？”
　　蓝音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忘，对不起。”

　　“没有你就下来，我一直在期待着那天你陪我过生日。”

　　“阿鲸，很高兴认识你，也很高兴你能成为我的朋友，愿意拿当我朋友，那时候我就在想。”
　　在风中，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却笑得很甜。
　　她说，“如果光有名字，她叫韩鲸。”

　　“阿鲸，我怕死的，曾经我有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站在这里，直到今天，我真正站在这里，我好像又没有勇气往下跳了。”
　　“原来是我怕死的。”
　　“我在想摔在地上会不会很疼啊，万一再砸到无辜的人怎么办？”
　　“可是。”
　　“可是我好痛苦好难过，好困，也好累，现在我想自私一点，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她眼里闪烁着泪光，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双肩在颤抖。

　　韩鲸尽量保持冷静，柔和的语气又和她说了好多，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望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阿音，你有委屈可以哭，我陪着你好不好？听话，上面很危险，我们先下来。”

　　蓝音稍稍愣神了，就这么看着她，似有慢慢松动了。
　　沈寒瞅准时机，及时将她拽了下来。
　　他比消防员还快了一步。

　　所有人提着的心都落了地。

　　除了楼下部分有些看热闹的人说，“这年头的孩子都矫情得厉害，打不得骂不得，承受能力太差，都是被惯出来的。”
　　“不考虑父母的孩子不该被同情，还不如养条狗，起码还能朝你摇摇尾巴。”

　　女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
　　一男人拉过蓝音对着她就狠狠扇了两耳光。
　　“长本事了啊你，真能耐，跳楼你威胁谁呢？跳啊去死！供你吃供你穿就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看老子回家不抽死你！”

　　说着，就揪着蓝音的衣领要拖着走。

　　韩鲸反应过来迅速挡在她蓝音身前，推了男人一把：“你干什么？她都这样了你还动手打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直到她听到“啪”一声轻响，蓝音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断了。

　　平安扣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平安扣怎么能碎了呢。

　　那一刻蓝音眼神呆滞，很平静很平静，又好像真的绝望了。
　　“阿鲸，谢谢你，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还有，对不起。”

　　话落，她就挣脱了男人。

　　韩鲸像是意识到什么，急忙伸出手，却只碰到虚无的空气。
　　蓝音快速往空旷的地方跑去，刻意避开了楼下的安全气垫。
　　消防员瞳孔瞬间放大，连忙冲过去救人，但还是晚了。

　　没有丝毫犹豫。
　　她已经纵身一跃。

　　女人看到这一幕，瞬间崩溃。

　　沈寒第一时间却看向了韩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真烦。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的，脸上没有泪，她没有哭。

　　韩鲸缓缓蹲下身，捡起那个平安扣，不敢去看蓝音最后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明明已经被救下来了。
　　平安扣是玉的，都说玉碎挡灾，可为什么她还是没能平安。

　　蓝音的葬礼上，她妈妈哭得撕心裂肺，一遍一遍地道歉，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说出自己犯过的错误，韩鲸只听得窒息。

　　她才十七岁。
　　韩鲸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为什么只有人死后才能获得很多很多爱。
　　好廉价啊。

　　韩鲸眼眶是湿的，视线是模糊的，低头垂眼，几滴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阿音，晚安。
　　阿音，希望下辈子你平安，快乐，永远幸福，永远值得被爱。

　　那段时间，好多事情叠加在一起，韩鲸只觉得好空啊，一切都是空的，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好朋友。

　　和喜欢的少年。

　　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快？
　　她只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自己幸运一点。

　　“哥。”
　　恰逢落日余晖里，只有他们两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眸子狭长清冷，看过来。

　　视线相撞，韩鲸心中慌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直到终于鼓足勇气问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声音很轻，“哥。”
　　“你会一直在吗？”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他要返美就读了，和那个女孩子。
　　他们异国，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应该不会联系，不会发信息，因为他和她没什么话要说。

　　季清珩似是有点不解，偏过头，却还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会一直在，只不过以哥哥的身份，而她，永远止步于妹妹。

　　她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一回头，沈寒正站在不远处。
　　他逆光而立，背后是耀眼的光，落日橘色温柔。那头银发朦胧又柔和。

　　他朝她挥了挥手，脑袋一歪，随性撩人地笑了。
　　“小野猫，十七岁生日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