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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大概,不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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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等人亦是极具眼力,不过每人说了几句祝寿的吉祥话,便道御医嘱咐皇上要多静养,便各自告退。
已至夜深,皇上却并未休憩,而是密令上柱国进宫。
“你瞅着,朕这个儿子,是不是白养了?”皇上意懒神倦,斜斜靠着椅背,眼皮亦不过轻轻一掀。
堂下的云海舔舔嘴唇,未答。
烛火映着的那张脸枯黄泛着青光,皇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朕知道,是长行以监国之名,下太子令,特许长安入京。朕没斥责他,就是默许。”
“可你看看,那个竖子人不来,信也不来一封。可是以为有了根基,打算自立门户,便不将君父放在眼里了?你说朕是不是给太子,给朝廷,养了个痈疽?”
云海垂手而立,想了想,还是将消息递上,“皇上,宁王身边那个,已经死了。”
龙椅上那人纹丝未动,只眼珠转了转,不可置信地望向云海,“朕没有要他死,朕只是要他继续传递消息!”
云海道:“他口出不逊,对皇上派去的人几番不敬,皇上的人一时不慎,下重了手。”
“他宁可死,也不愿为朕做事?”皇上瞪着眼问。
云海颔首,虽迟疑,却也只能答:“是。”
“那个逆子,究竟会什么邪术?就如此会收买人心?”
云海摇摇头。
皇上直了身子,攥紧扶手:“你的女儿呢?可有来信?可有提及此事?那人死前可有说了什么?”
整个顾政殿只燃着三两盏烛灯,光晕昏薄,暗影绰绰。
云海沉声道:“正是所奇之处,自去岁,就再未收到王妃的来信了,臣寄去的数封家书,亦如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想了想又补道:“还是派去与时漾交涉的人带回一点消息,说宁王夫妇感情甚笃。且……宁王在四鹫广施仁政,上至州县官吏,下至村野农夫,口口称颂。”
“啪!”
一盏灯爆了灯花。
皇上双眼猛地一眨,只觉夏夜炎炎,竟是汗毛直立。再回神时,又恍觉身后那幅图中的蛟龙怒目圆睁,张开巨口直扑龙椅,呼吸间风雷俱至。
那声低低的龙吟,似也只有他听得到。
霎时,殿内烛火皆被蛟龙的气息扑灭,陷入无尽的黑暗。
“皇上!皇上!”
云海察觉异样,上前查看,慌张喊起来:“传御医!快传御医!”
子时已过,后宫众人却齐聚顾政殿。
“皇上可是心里有什么事?今日我看宴席上就不大高兴。”
“还能有什么事?今日皇上寿宴,满堂子孙俱在,原是喜事,你可看着今日缺了谁?”
“是宁王?”
“可不就是,从前就不让人省心,如今年岁大了,开府封爵,倒还不如从前了。”
“太子不是早在月前就下了诏令,命他入京给皇上贺寿吗?”
“正是呢!太子摄政,诏令与圣旨无二!宁王不肯奉诏入京,可是要反了天了!”
“那还了得!”
喂过药,皇上仍未醒来。骤闻噩耗,满宫皆惊,内殿里由两位贵妃亲自照应着,儿孙们便候在外殿,谁也不肯离去。
祝长行立在廊柱下,听里头二人低声絮语,只是沉默。
夜里宴席散后,余北将启佑哄睡,又去偏殿安抚白日里刚被祝长行训责过的常辛欢,不过才睡了半个时辰。如今又陪在祝长行身边,虽是衣冠整戴,却也瞧得出几分憔悴。
太子监国摄政,她这个太子妃也不好当。
祝长行面朝内殿,未回身便知身后是余北,探手去拉,她便将手置于他的掌心。
“我明明告知了长安。”祝长行攥了攥手心,声音低哑,“我只怕他多心,信中未以太子名义命令,只言手足之情,盼他早日回京团聚。”
余北未言语,只是用另一只手攥住他的腕骨。
祝长行继续说着:“此事,是长安的不是!他便是有事脱不开身,也该叫人递来口信,再不济,贺礼也该准时抵京,让父皇知道他的孝心!”
今日皇上寿辰,几位娘娘尽心办寿宴,小辈们亦使出浑身解数逗父皇一笑,四公主求着淳妃在外头请了散乐人入宫献艺,五皇子也写了幅字献上。
本是满宫都盼着皇上身子康愈,却反致皇上气急攻心,夜半晕厥。
祝长行心里是有怨的,“还有见月,长安向来骄蹇,难免行事不计后果,她也不知劝诫匡正。”
余北小声道:“阿行……”
“我说错了吗?”祝长行猛地回身,音调也陡然上扬。
余北:“父皇病重,阖宫担忧挂虑,但阿行不该将怨气迁至见月身上,他们距京千里……”
祝长行满脸不悦,仍道:“长安生性乖张,父皇为他指的这门亲事,不就是想见月能规劝长安收心敛性,迁善改过吗?可如今她未能仰副圣意,反倒夫妇二人在四鹫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潇洒日子。他们倒是夫唱妇随,其乐融融,外头的风声雨声,仿佛都与他们不相干了!”
皇上缠绵病榻已久,如今宫内宫外大小事俱仰仗太子裁夺,底下弟妹及各宫娘娘,对祝长行亲厚之外,多添敬畏。
眼见太子夫妇起了争执,无人敢上前劝和,也不敢久留,便都蹑手蹑脚退出大殿,叫小内侍们搬了藤椅于廊下等候。
里头二人的争执未息。
“长安与见月或许有他们的难处。”
“什么样的难处连一封信都送不出来,一份贺礼也送不到宫里来?分明就是他二人占着一隅之地,渐生骄惰,忘了根本,没了孝心!”
深知祝长行最重一个孝字,这会子定是不肯离开顾政殿。
余北强撑心神,命一内侍为各宫主子备上醒神的茶与参汤,再转过身来,重新将手放入祝长行的手心,柔软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轻声道:“阿行累了,偶尔说些重话,底下人便也得受着,可长安与见月是阿行的弟弟和弟妇,阿行在人前,该给他们留些颜面。”
祝长行却是余气未息,“他们要什么颜面,他们一个是辅国宁王,一个是宁王妃……北北,我只有一个父皇!”
知他口出怨怼也是无心,余北不再与他争辩,只道:“三弟妹再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宫里有诸多喜事冲着,父皇一定会没事的。”
……
四鹫,宁王府,望月楼。
“王妃。”清影进内阁回话,先是往屏风后瞟了一眼,有意压低了嗓音,“您的吩咐都办妥了,请人看了块风水宝地,棺木也用的好料子。”
云见月点点头,双眼还湿润着:“记着,每逢年节派人去祭奠,瓜果香烛酒水一样不得缺,不必告知王爷。”
清影再次往楼梯处瞄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王妃确定要瞒着王爷吗?王爷的脾气……”
祝长安宿醉,歇在了三楼,西凤酒日夜不离手,不曾正冠匀面,亦不曾好好进食,几日下来,憔瘦如削。这时候,便是云见月在下头喊破了嗓子,他也是无从察觉的。
“王爷心里记挂着时漾。”云见月垂了眼,轻声道。
有几个婢子进来,手捧描金漆盘,上呈酒壶四五只。进了正厅,先是列队停下,往内阁屈膝作礼。
清影不免皱了眉,上前反复确认了,长颈壶只只满酒,担忧道:“这样多?都是王爷要的?”
领头的婢子垂首答:“是。”
清影回过身去,道:“王妃,好歹劝劝王爷吧,这样白日饮酒,夜来也不安睡,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云见月坐于矮榻,双手扶膝,只道:“送上去吧。”
婢子领命往屏风后去。
“要不要备上醒酒汤?”这几日,清影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云见月又何尝不是。
“不必,他需要好好醉一场,许多事,总要自己理清了才算,清醒的时候,是想不明白的。”云见月扭过脸去,看见花瓶里的几支茉莉开过了,尚余盈盈花香,亦不忍看,将视线移向旁处,“就让他醉上几日吧。”
清影便上前去,将残枝取出来,又取了剪子,往长条桌那里剪下几支含苞待放的茉莉,重新插入花瓶,又道:“王妃要不要上去瞧瞧,都几日了,王爷连您也不见,婢子怕王爷一时想不开……”
“他不会。”云见月摇摇头,“你是不是也觉着,他在这时,一定需要身边人陪着?”
清影垂了眼睫,“王爷只有您了。”
云见月还是摇头:“我若去了,他一定会为了我强装无事,可我知道他心里苦,若不发出来,憋在心里是会憋出病的。有时候旁人的关心,也是会给人添麻烦的。清影,我不会离开他,我就在这里,他知道的。”
一时,说得清影几乎要掉泪。
末了,云见月又道:“叫人去请济善堂的胡大夫来府上小住,以备不虞。”
“昨儿王妃就交代过了,已去请了来,在下头厢房安顿好了,随时听候差遣。”清影瞧见云见月眼下的乌青,想她昨夜也一定没有睡好,递上新沏的茶,问道,“咱们还会再回京城吗?”
那日清影守在院中,听见里头的吵闹声,她没敢问。只知云见月搀扶祝长安出来时,他就似只剩一副躯壳,与游魂没有区别。
她还想着,等祝长安从伤痛中回转过来,还能回京,她也有两年没回去了呢。
云见月沉思片刻,才幽幽开口:“大概,不会回去了。”
只是手还未触到茶杯便兀地收回,忽而起身,往书房走去,“清影,为我磨墨,我要写信给父亲,这时候,唯有父亲能帮长安了!”
清影连连应着,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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