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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冬月,大雪,一场逾矩的婚仪,异常冷清。
皇次子与上柱国大将军独女喜结连理,分明是璧合珠连,天作之合。
却是一个屈为侧妃,一个十分懒倦,身裹狐裘,歪坐在矮榻里。
过了时辰,奏乐早就停了,脚下的炭盆噼里啪啦,是重华宫唯一的声响。
“殿下,该更衣了。”
小内侍卫生生领着一队宫婢进了重华宫。
“啧!”祝长安两片唇微启,发出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将身子一扭,懒洋洋坐起来。
这狐裘一溜雪白,不掺杂色,当真是好东西,只是与这满殿喜幔十分的不相协罢了。
卫生生也不敢催促,谁不知二殿下可不如太子那般宽厚,也不比三殿下那般性软能容人,眼前这位,脾气上来了,可是能将这重华宫拆了的。
只是外头时漾催得紧,说侧妃已在殿外雪地里等候许久,再不叫进殿行合卺之礼,误了时辰,怕是皇上要怪罪。
冰裂纹的窗子开了一条缝,祝长安早就窥见那一抹明艳赤色,傲立风雪中。
“不过一个侧妃,为何服制僭越?”语调里透着十二分的不耐烦。
卫生生躬身,“回殿下,是皇上的意思,殿下迎娶云大将军之女,一切礼仪规制皆按正妃之礼。”
祝长安一侧眉尾轻挑,招手唤宫婢褪去狐裘,却也不允为他换上婚服,“就这么着吧。”又顾自在矮桌前入座,一甩宽大衣袖,命人斟酒。
卫生生偷瞄,那一身月白色长袍,未免有些轻慢了。只是不敢多言,忙不迭唤人,将外头已成雪人的云见月请进来。
廊下,宫婢为她掸去一身霜雪,见那紧握羽扇的指尖已经发白,隐隐抖个不停。
祝长安未往这里看一眼,只勾勾手指,命她上前,那模样,像对一只猫狗无异。
云见月靠近时,一身清冷气味激得祝长安蹙眉,身子不自觉往后仰去。
宫婢递上酒盅,吉祥话还没来得及说,祝长安便一手夺过云见月手中羽扇,随手掷了出去,“快些了了,我还有事!”语气也是三分傲慢,七分嫌鄙。
指尖相碰时,极端的温度使他下意识看过去。
眉如远山含翠,眸似秋波生滟,雪肤花貌,珠光玉色。
只这一眼,误了终身。
“哭过?”祝长安盯着那双残红未褪的眸子,声音不觉软了下来。
“没。”云见月睫羽轻颤,还是随言语滴落两颗泪珠。
“你不想做我的侧妃?是你父亲逼你的?”祝长安这话,也并非全然出自对眼前好颜色的怜惜,更多的,是试探。
这个女子和她的父亲,他都看不清。
明明是她的父亲,那个上柱国大将军云海,在圣前为她跪求来的二皇子侧妃之位。
他拒了的,说:“我无意云家姑娘,还请将军为爱女另择良婿。”
祝长安是圣上最不喜爱的皇子,宫内宫外,人尽皆知。他生母裕贵嫔位分不高,母子二人在后宫都不受重视,若非他强撑气势,倨傲恣睢,在这杀伐不逊于西北战场的宫墙里,他们母子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可两位父亲,在顾政殿,在他面前,一个一退再退,卑微至极,说自己女儿不求正位,哪怕只做个侧室也甘愿。一个便点头,将心腹重臣的独女赐给他做侧妃。
祝长安怎能不疑?
他总觉得,这里头有他猜不透的东西,有要害他的东西。
如今又看着,她实在不像是欢欢喜喜嫁进来的。
“殿下明鉴!确是小女倾慕殿下已久,求父亲请旨赐婚。”云见月此生第一次撒谎,垂眸掩饰,有对祝长安的畏惧,也有对另一人的愧疚。
可祝长安也不是瞎子,饮合卺酒时,云见月的手指抖得比刚进来时还要厉害。
……
本是新婚之夜,又是天降瑞雪。
云见月端坐床前,那一对龙凤喜烛快要燃尽了,祝长安也没有来。
“小姐。”
清影哈欠打了七八个,眼泪都出来了。
云见月身子已经僵硬,冠冕沉甸甸的,压得脖子酸痛,“以后要叫侧妃了,皇宫不比家里,一句话说错,可是要杀头的。”
她总是这般小心。
吓得清影困意尽消,站直了道:“是,侧妃娘娘,这个时辰,想是二殿下已在别处安置了,要不您也歇下吧?明儿一早,还要去给各宫见礼呢。”
云见月伸手要了盏茶,以缓解喉间干涩,又为醒神。
“依着规矩,我该是要等到他来的。”
而后垂首,恍惚看见裙边盘金绣银的鸾凤震了两下翅膀,又无端息了气焰。
索性起身推开窗,这雪从白日下到夜里,不过才停,竟映得外头与白日无异。
出嫁前,父亲曾与她深夜长谈,“二皇子决断如流,不待旦夕,比起太子,更能担负家国大任,只是他尚未脱鲁莽之气,如若知道身后有倚仗,只怕行事更加不计后果,你入宫后,切莫与他提起为父的计划,只暗中相助即可……”
她总是听话的。
……
翌日。
云见月不过趴在桌边浅眯了会儿,便被外头内侍扫雪的声音吵醒,忙不迭起身更衣。
卯时过半,该是往皇后宫中去的时辰了。
原以为皇后或是两位贵妃那里恐是难过,难免会遭一通责难。
早在入宫前就听人说起,二皇子与这满宫里的贵人,通通不和,只怕她如今也是众人的眼中钉了。
但恰恰相反,众人皆敬她云家忠烈,不曾薄待。
倒是玉峦宫,半晌也不叫人看座。
“你与你的好父亲,是吃定我儿,决计不肯放过他了?”裕贵嫔是祝长安生母,虽年逾四十,却是风华正当时。听说年轻时也是姿容绝丽,只看她将祝长安生得掷果潘郎,便知传闻做不得假。
只是这般盛颜,却是不大得宠。
这开口就是呛人,想必就是根源所在了。
“母妃明鉴,妾……”云见月局促的站在那儿,回话也是战战兢兢。
这场婚事,本就是她爹一厢情愿求来的,二皇子不愿,他的生母裕贵嫔也不愿。
她……也不愿,只是许多事许多话,不能说出口。
已过半个时辰,裕贵嫔还在训斥。
“母妃!”
门外一声唤,那来救场的声音沉稳干净,也让云见月稍得喘口气。
祝长安气定神闲缓步进殿,身披寒意,“儿臣请母妃安。”
见着亲儿子,欲贵嫔才有了笑意,“这是从哪里来?手这样冷,身边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云见月不禁抬眼望去。
说来母子一脉,性情果然有个七八分像,一样的跋扈不饶人。
出了玉峦宫,甬道早被扫出一条一人阔的路,云见月始终落祝长安身后两步,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跟着放缓步子。
“可是觉得委屈?”
“不委屈。”
“跟了我,往后的委屈,只会多不会少。”
二人的对话轻的像雪,也冷的像雪。
祝长安兀然驻足,回过头来,却是低头盯着云见月脚上那双绣鞋。
并蒂莲的花样,鞋尖缀了两颗明珠,是今早内府送来的。
只是不大合脚,云见月本也不想穿的,只是来人说,这是彰显皇上皇后仁德的赏赐,若是头回拜见就依自己的喜好行事,怕是不知就得罪了哪位贵人。
前头还好,左不过坐着吃茶说话。到了裕贵嫔的玉峦宫,站得腿都酸了,脚也涨涨的,现下已是一步一歪,有些不大体面了。
云见月只当祝长安是要怪罪,挪着步子慌慌张后退。
不料,他只是弯下腰来,两根手指捻起裙边,仔细瞅了瞅那被脚趾拱得凸出来的绣样,眉目紧蹙。
“内府碰过这双鞋的,笞四十,十日内,我不想看见一双完好的手。”
话音未落,已弯身将云见月拦腰横抱起。
“吁~”云见月连轻呼都只敢用气音。
卫生生忙忙的应了,便带了人去。
昨日大婚,今日就公然在长街之上搂搂抱抱,旁人也只当是新婚夫妻蜜里调油。
云见月有些拘谨,虽是就势揽过他脖颈,一双手却犹豫着不知该抓哪里,试探几回,终是将指尖抠进自己的掌心。
一路,便如此张扬。
进了重华宫,祝长安将云见月放在床榻上,她才缓过神来,这寒冬里,手心竟湿哒哒冒了汗,双颊也微微红,不知是冷还是羞。
面对这张脸,祝长安总是忍不住看。
可一晃神,想起昨夜之事。
祝长安在洞房之夜彻夜未归,是与禹王世子雪中对弈去了。
那棋局早就定了生死,他想了半宿的破解之法,听来的却是:“应当不是被逼的,圣旨到了将军府,一没哭二没闹,就叫人准备着了。”
又想起世子在映着雪光的夜里,说得那番话,“云海若是心向皇家,即便无缘后位,瞄得也该是妃位乃至贵妃。只是无论是哪个,他属意的都该是太子……你可要小心些了。”
云海,打从皇上还是晋王之时,就位列武将之首。皇上登基,更是加勋上柱国,统领南衙禁军和羽林左卫军。
便是太子见了都要尊称一句“云大将军”。
祝长安虽是轻狂傲慢,也不是个傻的。
太子的生母是当朝皇后,烈国公长女;太子妃也是南昌国的公主,身后多方势力汇聚。
此时与云家联姻,只会叫人疑他与云海联手,要夺太子之位。
无疑是将他置于烈火之上烹烤。
但云海除去与他公事上打过几回照面,再无往来。
照理说,那鳏居十七年拿命爱着的掌上明珠,怎能到了他手里……
云海是何居心,他尚且不知,但这侧妃,便是个烫手山芋,是个祸害。
世子再三提醒,千万小心这看起来软绵绵娇滴滴的云侧妃。
有几分道理。
想到此处,祝长安眼中在看见那张浮着些些红晕的脸时一闪而过的柔意,疾速退去,回身一拂月白衣袖,抽身而去。
就连卫生生也摸不着头脑了。
这好一阵歹一阵的,是闹哪样?不过这二殿下也是出了名的狠厉,卫生生不敢问,只嘱咐了宫婢,去换双新的绣鞋来,才颠颠儿地跟了祝长安的背影去。
那衣袖卷起的一缕风,晃得云见月双睫眨了两下,亦呆呆望着清影,不知所然。
“这二殿下莫不是数猫的?喜怒无常,那会子还好好的,怎就恼了似的?”清影替云见月解下斗篷,瞅着眼下无人,便又叨叨起来。
当日父亲将她领回来,要云见月给她取个名字,“清影”二字,就是要她养成个清冷安静的性子,不料,这性情原是天定。
云见月摇着手指,正要开口,“不可胡说。”
殿外一声沉稳女声响起,“婢子狂妄,竟敢议论二殿下!”
过签文,收藏很少但更的字数过多,可能导致后期都上不了榜啦,但我一定会更完的,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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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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