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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婚日常
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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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后的第一天,是从沈屿的助理打来的电话开始的。
早上七点,我还在做梦。梦里十七岁的沈屿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正低头在《百年孤独》的扉页上写着什么。我走过去想看,他的手忽然盖住了书页,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
手机震了。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7:03,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陆沉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恭敬但急促,“我是沈总的助理,姓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但是公司这边的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沈屿已经起床了。
“你说。”
“昨晚沈总在微博上公开了……您和他的关系。今天早上开市之后,深蓝集团的股价波动比较大,公关部需要确认一下后续的应对方案。但是沈总说,一切以您和家人的意愿为先,让我先征求您的意见。”
我愣了两秒。
股价波动?征求我的意见?
“陈助理,”我说,“这些事情我不太懂,你们专业的人处理就行。沈屿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陆先生,沈总的意思是……如果您不希望被打扰,他会把所有的公开活动都推迟或取消。如果您觉得不方便,他甚至可以暂时不参加任何需要露面的商务活动。”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屿,在这件事上,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了我。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他是在告诉我:你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用,”我说,“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这边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一夜之间,我的粉丝涨了五十多万。最新那条转发的评论已经破了十万,点赞八十多万。评论区里什么声音都有——
“天哪,陆沉舟的老公居然是沈屿???深蓝集团那个沈屿???”
“等等,所以陆沉舟之前写的那本《南风知我意》,扉页上的致谢写的是‘献给Y’——Y就是沈屿?!”
“我靠你们看沈屿的微博,他只关注了一个人,就是陆沉舟!而且是最早的微博账号,关注时间显示是三年前!”
“三年前就关注了?那他们在一起至少三年了?!”
“不是!你们看沈屿点赞过的微博,全是陆沉舟的相关内容,最早的一条是七年前的!七年!”
“七……七年???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故事???”
“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当然也有不那么友善的声音。但不多,很快就被淹没在祝福和惊讶的海洋里。
我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看什么呢?”
沈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衫,头发还湿着,看样子刚洗完澡。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杯温牛奶,还有一个剥好了的水煮蛋。
“看微博,”我举起手机晃了晃,“你的粉丝在考古。”
“考古?”
“她们发现你七年前就关注我了,三年前就开始点赞我的微博了。现在评论区全在说你是‘最强大粉转正’。”
沈屿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那时候你粉丝还不多,”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怕你坚持不下去,就多点赞了几次。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看。”
多点赞了几次。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我后来翻了自己的微博后台才知道——我那段时间的每一条微博,他都不止点赞,还会在深夜的时候,用一个小号给我发私信。私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两个字:加油。
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只有每天的“加油”,持续了整整两年。
直到我的第四本书出版了,数据好了起来,私信才慢慢变少。
不是因为他不发了,而是因为——他怕我发现了。
这些事情,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而现在,我只是拿起那个剥好的水煮蛋,咬了一口。
“好吃,”我说。
“鸡蛋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沈屿说,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公开后的第一个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个人吃早餐,多了一个人说早安,多了一个人在出门前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几点?”我问。
“大概八九点。”
“好,”我说,“我等你。”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来,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走了,”他说,转身出门。
我坐在床上,摸着被他亲过的额头,傻笑了很久。
新婚日常。
原来就是这样子的。
上午十点,苏晚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沉舟,我已经在高铁上了,还有一个小时到。你让沈屿给我安排个房间,我要住三天。”
“你来干什么?”
“考察你老公啊!”苏晚的声音理直气壮,“你突然就结婚了,突然就公开了,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连你老公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这说得过去吗?”
“……你不是在微博上见过吗?”
“照片不算!我要看活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地址发给她,又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苏晚要来了,住三天。”
沈屿的回复很快:“好,我让周管家准备房间。”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跟了过来:“她喜欢吃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火锅。还有奶茶。”
“好。”
又过了几秒,第三条:“她有什么忌口?”
“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
“好。”
三条回复,每条都是一个字加一个标点。干脆利落,没有废话,但每一条都在解决问题。
这就是沈屿。
他从来不问你“要不要”,他直接去做。他不说“我会好好对她的”,他记住她的忌口。他不说“我会把你朋友当自己朋友”,他让管家提前准备好她最爱喝的奶茶。
我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苏晚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周管家亲自去门口接的,把人迎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拖着苏晚那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苏晚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踩着小白鞋,一头长发披散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别墅的内部,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我,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壕。”
我忍不住笑出来。
“沉沉——”苏晚扑过来抱住我,力道大得我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瘦了!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我吃了,每天都吃了——”
“骗人!你在隔断间的时候瘦了十斤,现在看着也没长回来!”苏晚松开我,上下打量,眉头皱起来,“沈屿不给你饭吃?”
“他给,天天给,恨不得顿顿都亲自盯着我吃——”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瘦?”
“体质问题,写小说的人新陈代谢快——”
“胡说八道,”苏晚翻了个白眼,然后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
我转过身。
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淡淡的。
但我知道,他是特意回来的。
刚才那条“好”的消息之后,他一定是提前结束了上午的工作,赶回来见苏晚。
“苏晚,”沈屿先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商务场合做自我介绍,“我是沈屿。沉舟经常提起你。”
苏晚看着沈屿,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
然后她转向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操,陆沉舟,他比照片上好看一万倍。”
“我知道,”我小声说。
“你这个人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知道。”
“不是,我认真的,他看起来好冷,但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完全不一样你注意到了吗?”
“我注意到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沈屿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沈总,你好。我是苏晚,沉舟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的那种。”
“我知道,”沈屿说,“沉舟的手机备注里,你的名字前面有一个‘A’。”
苏晚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面不改色:“备注习惯,方便找。”
“你骗人,”苏晚冷笑一声,“你分明是怕你老公翻你手机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我。”
“我没有老公——”
“结婚证都晒了,你还没有老公?”
我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
沈屿站在旁边,端着咖啡杯,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苏晚住进了二楼的客房,就在沈屿主卧的斜对面。周管家把房间布置得很用心——窗台上摆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温着的珍珠奶茶,杯壁上贴了一张小纸条:“苏小姐,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苏晚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眼眶红了。
“你老公的管家都比你细心,”她对我说。
“我也可以给你买奶茶——”
“你只会给我买全糖的,然后说‘喝甜的心情好’。”
“……那我说错了吗?”
苏晚白了我一眼,但没有反驳。
下午的时间,苏晚拉着我在别墅里逛了一圈。从一楼逛到三楼,从前院逛到后院,从健身房逛到影音室,从酒窖逛到藏书室。她每到一个房间都要发出一声惊叹,到后来惊叹已经变成了麻木的“哦”“嗯”“好”。
“陆沉舟,”她站在三楼卧室的阳台上,看着后院的十几棵银杏树,“你知道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我小说里写的日子,”苏晚说,“就是那种‘霸道总裁的隐婚小娇妻’的日子。”
“你能不能别用小娇妻这个词——”
“你就是小娇妻,”苏晚转过身,双手叉腰,一脸严肃,“你,陆沉舟,写文十年扑了九年,去年才火起来,然后突然被一个暗恋你十三年的总裁用两千万娶回家,住别墅,喝燕窝,有人给你剥鸡蛋——你不是小娇妻谁是?”
“我没有喝燕窝——”
“你昨天早上喝了,老太太让人炖的,周管家跟我说的。”
我沉默了。
苏晚这个人,来之前就已经把情报工作做全了。周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的内线。
晚饭是周管家亲自下厨做的,菜色比平时丰盛了不少。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藕片、酸辣土豆丝、凉拌黄瓜,汤是番茄蛋花汤。
苏晚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亮了。
“周叔,您太厉害了!”她夹了一筷子糖醋藕片,嚼了两口,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感动,“脆的!酸甜刚好!跟我妈做的一个味道!”
周管家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笑得含蓄而满足:“苏小姐喜欢就好。”
沈屿坐在主位,安静地吃着饭,没有怎么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在默默地做一件事——他把那盘清蒸鲈鱼转到我这边,鱼腹最嫩的那一块朝向我。然后,在我吃完之后,他又把盘子转了半圈,让另一边的鱼腹朝向我。
他做了三次。
每次都是鱼腹,每次都没有说话,每次都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悄悄转的。
但苏晚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在沈屿的手和我的碗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喷饭的话:
“沈总,你不用转了,他一个人吃不下整条鱼的鱼腹。你直接夹给他就行了。”
沈屿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那个永恒出卖他的耳朵——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好,”他说。
然后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我碗里。
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他每天都在做一样。
但我知道他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做这件事。他的手指在筷子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谢谢,”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端起碗,挡住半张脸。
苏晚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晚上,苏晚赖在我的卧室里不走。
她盘腿坐在大床上,抱着枕头,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说吧,”她说。
“说什么?”
“说你跟沈屿的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从什么时候你发现你喜欢他的?不对,先从他什么时候喜欢你的——算了算了,我已经知道了,十三年嘛。那就从你喜欢他开始说。”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可能是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他打电话问我怕不怕黑。可能是第一天早上,他发现我头发翘了,没告诉我,只是用手帮我拨了一下。可能是他每天早上给我热牛奶,可能是他在饭桌上不动声色地把鱼腹转到我面前,可能是他在书房里打开那个抽屉,让我看到那本《百年孤独》,看到那张照片,看到那张纸条……”
我停了一下。
“也可能是更早,”我说,“十七岁那年,我在图书馆的《百年孤独》扉页上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苏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很少这么安静。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什么怎么办?”
“约法三章作废了,关系公开了,然后呢?你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呢?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我没敢想。因为之前的一切都在“交易”的框架里——一年后离婚,各走各路,各不亏欠。但现在框架碎了,交易变成了真的,合约变成了感情。
接下来呢?
“不知道,”我说,“先把日子过下去吧。”
苏晚看着我,忽然笑了。
“陆沉舟,你知道吗,你以前写的小说,主角总是在错过。因为误会分开,因为时机不对分开,因为不够勇敢分开。但是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你终于不是那个在故事里写错过的人了,”苏晚说,“你抓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我认识苏晚十二年,从高一同桌到现在,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苏晚,你哭什么?”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替你开心。”
苏晚在别墅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见证了沈屿的无数个侧面——
早上,他会在出门前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旁边压一张便签,写着当天他大概几点回来。
中午,他会发消息问我吃饭了没有,我回一个“吃了”,他就回一个“好”。我回“还没”,他就打来电话,让我把手机给周管家,亲自跟周管家确认菜单。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不管多晚,都会先来三楼看看我。如果我在写稿,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不打扰,不出声,只是陪着。如果我睡了,他会帮我拉好被子,把床头灯调暗,然后在我额头上落一个吻,轻轻关上门离开。
苏晚把这些看在眼里,三天后离开的时候,在高铁站抱着我哭了。
“他是个好人,”她说,“你对他好一点。”
“我知道。”
“你要是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我怎么欺负得了他——”
“你欺负得了,”苏晚松开我,擦了擦眼泪,“你就是那种不自知的、天然撩的、把人吃得死死的类型。你自己不知道,但他知道。”
我愣在原地,看着苏晚走进检票口,挥了挥手,消失在人海里。
回去的路上,沈屿发来消息:“苏晚走了?”
“走了。”
“你哭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的?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泪痕。
但我没有告诉他。
他只是问了一句“苏晚走了”,我就哭了。
这算什么理由?
我没有回复他的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沈屿。”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刚开完会,”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还有两个会要开。大概七点能到家。”
“好。”
“我给你带奶茶。”
“不用,周管家可以——”
“我给你带,”他打断我,语气平静但坚定,“半糖,去冰,加燕麦。你喜欢的那家店,在公司的楼下。”
我握着手机,站在高铁站的广场上,秋天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但我顾不上整理。
因为我在笑。
笑到路过的行人都在看我。
“陆沉舟,”沈屿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新婚日常,原来这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才刚开始,”他说。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的肩上,温暖而明亮。
手机震了一下。
沈屿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奶茶,杯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
“给陆沉舟。半糖,去冰,加燕麦。”
他的笔迹,清瘦锋利。
和十三年前在《百年孤独》扉页上写下那句话的,是同一只手。
我看着这张照片,站在秋天的街道上,笑得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而十七岁的少年,正站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图书馆里,在泛黄的书页上,写下一行字——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那时候他不知道。
寂寞的尽头,是一个叫陆沉舟的人。
而我现在知道了。
我回了他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等你回家。”
这四个字,是沈屿等了一辈子最想听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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