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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晨的意外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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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夏天午后的闷热,而是一种从身侧源源不断涌来的、干燥的、带着某种清冽气息的暖意。像是睡在一个巨大的暖炉旁边,暖炉里烧的不是炭,是冷杉木。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深蓝色的布料。
很近。近到能看清布料的纹理,近到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精味,而是很淡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木香。
我的脑子在这一刻缓慢地重启了。
不对。
我的枕头不是深蓝色的。
我的被子也没有这种味道。
我猛地清醒过来。
——我在沈屿的怀里。
不,准确地说是沈屿不知道怎么从床的左边翻滚到了右边,而我也从右边翻滚到了中间。两个人像两块磁铁一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此刻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腰侧,我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我们之间的距离是——
零。
不对,是负数。因为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而我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这种姿势,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会以为我们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夫。
而不是两个拿着合约各取所需的——合伙人。
我一动不敢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我的身体微微晃动,像是躺在一条缓缓流淌的河里,随波逐流。
很舒服。
舒服到我不想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陆沉舟,你在想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脸。
沈屿还在睡。
他的睡颜和白天判若两人。白天那个西装革履、眉目冷淡的沈总,睡着的时候像是另一个人——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微微放松,甚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像婴儿一样的柔软。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鼻息拂过我的额头,温热而规律。
他的一只手搭在我腰侧,手指自然地微蜷,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占有。
我看着这张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屿长得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还可以”“还不错”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你在看到的一瞬间,脑子会短暂地空白一下,然后所有形容词都变得苍白无力,只剩下一个朴素的结论:这个人好看到犯规。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我发现,他的睫毛动了。
要醒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心跳快得像擂鼓,耳膜里全是自己的血液奔涌的声音。
我感觉到他动了。
先是呼吸的频率变了,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接着是搭在我腰侧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身体僵了那么一瞬。
他醒了。
并且意识到我们现在的姿势。
我闭着眼睛,不敢动,不敢呼吸,假装自己还在深沉的睡眠中。
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从我腰侧移开,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接着是他的手臂,从我的身下一点一点地抽出去。最后是他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往后撤了一寸,两寸,三寸。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安静了。
我以为他已经退回到了床的左边,准备睁开眼假装刚醒。但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指腹微凉,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那只手拨开了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沉舟。”
只是叫了我的名字。
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我心口猛地一紧。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叹息,像是庆幸,像是一个在心里默念了一千遍的名字终于有机会念出声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珍重。
我差点没忍住睁开眼。
但我忍住了。
我继续装睡,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下了床。脚步声很轻,走向浴室的方向。浴室的门关上的瞬间,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苏晚的消息:“早起打卡!新婚第二夜感觉如何?”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苏晚,如果一个人早上醒来发现跟你抱在一起睡,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睡相不好。”
“还有呢?”
“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还有呢?”
“说明你们之间至少有一个人的睡相是负分。陆沉舟,你们昨天睡一起了???你不是说不同房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浴室的门开了。
沈屿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还是湿的,看样子只是冲了个澡。他看到我坐在床上,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早。”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平静得就像刚才那个小心翼翼拨开我额前碎发的人不是他。
“早,”我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他说,“我先下去,奶奶可能已经在楼下了。”
“好。”
他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沉舟。”
“嗯?”
“……没什么,”他顿了顿,“你的头发,睡翘了。”
门关上了。
我愣了两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后脑勺有一撮头发倔强地翘着,像一根天线。
所以,他刚才拨我的头发,是因为头发翘了?
不对。
他拨的是额头前的碎发,不是后脑勺那一撮。
我坐在床上,头发翘着,表情复杂。
手机又震了。
苏晚:“???你人呢???陆沉舟你别告诉我你们已经那什么了我还在这里操心你单身你倒好直接嫁入豪门——”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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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我闻到了早餐的香味。
老太太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银耳羹,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不对,她手里拿着的是我的书。
《南风知我意》。
那本男主战死沙场的虐文。
“沉沉!”老太太看到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来来,坐奶奶旁边。小屿说你晚上写书写到很晚,奶奶特意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补补身子。”
“奶奶,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奶奶疼你,”老太太拉着我坐下,把一碗燕窝推到我面前,“快吃,趁热。”
我端起碗,舀了一勺,甜的,炖得很糯,入口即化。
沈屿坐在对面,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他正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和今天早上那个拨开我头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小屿,”老太太忽然开口,“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头都没抬。
“沉沉呢?”
“我也挺好的,”我说。
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沈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吗,”她说,“那为什么我早上六点起来散步的时候,看到你们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门开着?
我和沈屿同时看向对方。
沈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而且,”老太太慢悠悠地喝着银耳羹,语气云淡风轻,“我看到小屿的拖鞋放在床的右边。沉沉,我记得你的拖鞋是灰色的,小屿的是藏蓝色的,对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拖鞋。
灰色。
再看沈屿脚上的。
藏蓝色。
所以,老太太早上六点起来,不仅看到门开着,还看到拖鞋的位置不对——也就是说,她看到了我们昨晚真实的睡觉位置。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奶奶,”沈屿放下手机,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你六点起来散步?”
“老年人觉少,不行吗?”
“行,”沈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您也应该看到了,床很大,我们各睡各的。”
“各睡各的?”老太太笑了,“小屿,你确定要跟我讨论这个?”
沈屿不说话了。
我在旁边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太太看着我们俩,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奶奶不是来查岗的,”她放下报纸,认真地看着我,“沉沉,奶奶是过来人,什么看不明白?你们两个啊,一个太闷,一个太倔,都不肯先开口。奶奶着急,但不是着急你们有没有睡一起,奶奶是着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屿身上。
“小屿,你今年三十一了。你从十七岁等到现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十七岁。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十七岁。
又是十七岁。
我看向沈屿。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手指握着杯柄,指节微微泛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咬紧了牙关。
“奶奶,”他的声音很低,“该吃药了。”
这是在转移话题。
但老太太没有拆穿他。她看了沈屿一眼,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我懂你”的了然。
“好,吃药,”老太太站起来,拿起拐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沉沉,有些人啊,把喜欢藏得太深了,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忘了。但藏得再深的东西,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她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屿两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餐厅照得明亮而温暖。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低下头,继续喝燕窝。
沈屿也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再看手机了。
安静了很久。
“沈屿,”我开口。
“嗯。”
“你奶奶说十七岁,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在杯柄上停了一瞬。
“没什么意思,”他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编故事。”
“是吗,”我放下勺子,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书房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吗?”
他抬起眼看我。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下的暗流。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书房有上锁的抽屉?”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赌一把。小说写多了,这种套路信手拈来——霸道总裁的书房里总有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装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想到赌对了。
“我猜的,”我说。
沈屿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掩饰,笑得很轻,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陆沉舟,”他叫我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真是……”
他没有说完。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脸背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像一种无声的、漫长的、等了很久的注视。
“晚上,”他说,“你来我书房。”
“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伸出手,从我的嘴角抹掉了什么。
指腹的温度在我的唇角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直起身,把拇指上的东西给我看。
一粒燕窝里的枸杞。
“吃相,”他说,转身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他碰过的嘴角。
枸杞。
他可以用说的。
他可以用纸巾。
他选择了用手。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还剩一半的燕窝,忽然觉得有点晕。
不是低血糖的那种晕。
是被一个冷面闷骚总裁的细微举动搅得心神不宁的那种晕。
手机又震了。
苏晚:“陆沉舟你再不回我我就冲到你家去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苏晚,我觉得我可能要违反合同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顿了顿,把“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七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发过去——
“约法三章的第二条和第三条,可能也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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