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番外篇四:时光邮局的信
番 ...
-
番外四·时光邮局的信
结婚三周年那天,我们如约去了海边的时光邮局。
王奶奶还是老样子,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写信封。看到我们进来,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来了?”她说。
“来了,”沈屿说。
“去年的信,我给你们取出来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牛皮纸信封,一个厚些,一个薄些,“厚的这个是你去年投的,”她看着沈屿,“薄的这个是你前年投的,”她看着我,“你们自己看吧。”
我们坐在时光邮局门口的木质长椅上,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味和腥味,把信纸吹得沙沙响。
我拆开沈屿去年投的那封信——厚厚的一沓,不止一页。
第一页:
“陆沉舟:
结婚两周年了。
去年在摩天轮上,我说‘我喜欢你’。今年在摩天轮上,我应该说什么?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因为我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一封信写不下。
我想说你早上睡醒的时候头发总是翘一撮,很可爱。想说你喝牛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舔上唇,像猫。想说你写稿写到满意的地方会自己笑出声,然后飞快地删掉重新写。想说你看书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摩挲书页的边缘,把书角摸得发毛。
我想说你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很深很好看。说你哭的时候右眼比左眼泪流得多。说你生气的时候不会吵架,只会沉默,沉默很久,然后在某个我意想不到的瞬间突然笑出来,说‘算了,不生气了’。
这些事,我说不出口。但我想让你知道,我都记得。每一件都记得。”
第二页:
“你说过,你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过的。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我听了很难受。我想,如果我早点找到你,如果我不是那么胆小,如果我敢在十七岁那年加你的QQ,你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过那么多年?
但后来我想通了。也许正是因为等了那么多年,才知道等来的人有多珍贵。
陆沉舟,谢谢你让我等。等的过程很苦,但结果很甜。甜到我愿意再等一辈子。”
第三页:
“今年在摩天轮上,我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写在这里了。
我喜欢你。从十七岁到三十三岁,从高中到现在。十六年了。还是喜欢你。比去年多一点,比明年少一点。
这是第三封在时光邮局写给你的信。第一封写的是‘我喜欢你,但我不敢说’。第二封写的是‘我喜欢你,我敢说了’。第三封写的是‘我喜欢你,我会一直说下去’。
明年见。
沈屿,写于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前夜。”
信读完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把信纸打湿了一片。沈屿坐在旁边,没有看我,但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他手里拿着我前年写的那封信——那封在他去年写的信背面写下的回信。他一直没拆。
“你怎么不看?”我问。
“等你一起,”他说,“一起看。”
我拆开那封薄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正面是海边日落的照片,背面是我两年前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沈屿:
这是第一封写给你的信。在时光邮局,在你每年写信的地方。
我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一起。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不管在不在一起,你都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谢谢你等了我十四年。
以后的路,一起走。
陆沉舟,写于结婚一周年。”
沈屿看完这封明信片,沉默了很长时间。海风把明信片吹得微微颤动,他用手轻轻压住,不让它飞走。
“陆沉舟,”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这是你写的第一封。”
“嗯。”
“以后每年都写。”
“好。”
“写到写不动为止。”
我看着他,笑了。笑得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笑得像个傻子。
“好,”我说,“写到写不动为止。”
王奶奶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套新的信封和信纸。
“今年的,也写了吧,”她笑着说,“写完了投邮筒,明年这个时候来取。”
我们坐在长椅上,一人一张明信片,一人一支笔。海风在吹,海鸥在叫,海浪在响。我低头在明信片上写下一行字,写完之后,偷偷看了一眼沈屿。他也在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重要合同。
写完之后,我们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对方。
“写了什么?”我问。
“不告诉你,”他说,“明年你就知道了。”
“我也不告诉你,”我说。
他把明信片投进绿色邮筒,我也投进去。两张明信片在邮筒里落在一起,轻轻的一声“啪”,像是两颗心碰到了一起。
“走吧,”他牵起我的手,“回家。”
“回家。”
我们牵着手,沿着海边的栈道往回走。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金。沈屿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自然地收拢,把我的手包在里面。
“沈屿。”
“嗯。”
“你猜我今年写了什么?”
“猜不到。”
“你猜一下。”
他想了想。
“写了‘永远’?”
“不是。”
“写了‘喜欢’?”
“不是。”
“写了什么?”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夕阳落在他的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很浅很浅的、但很真很真的弧度。
“真的?”他问。
“真的,”我说。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
“我也是,”他说。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但他的手很暖,他的吻很暖,他说“我也是”的时候,声音很暖。
那张明信片上,我只写了一句话。
“沈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从十七岁到三十三岁,从现在到永远。”
而他在回信里写了什么,要等到明年才知道。
但没关系。
因为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等。
慢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