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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回答 那篇长 ...


  •   那篇长文,我写了不到十分钟。

      但那些话,在心里憋了二十七年。

      发出去之前,我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停了三秒。窗外的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蓝色的按键照得有些刺眼。银杏叶还在落,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我按了下去。

      然后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没有紧张,没有后悔,没有预期中的心跳加速。只有一个念头——该说的,终于说出来了。

      那篇文章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我的回答》。

      正文我几乎没有修改,一气呵成。

      —

      我叫陆沉舟,一个写小说的。

      最近几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我和沈屿的讨论。好的坏的,真的假的,我都看到了。有些话想说说,不是辩解,不是澄清,只是陈述一些事实。

      第一,关于我父亲的公司。

      是的,它破产了。是的,沈屿收购了它。是的,收购价格高于当时的市场估值。这些全部属实。

      但有一件事,网上没有人提——沈屿收购那家公司之后,保留了所有员工的职位,没有裁掉一个人。他补发了公司拖欠员工的所有工资和补偿金,总额超过八百万。他还设立了一个专项基金,用于安置那些因为公司破产而失去收入来源的老员工家属。

      这些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是我后来从周管家——对,就是网上说的“沈家那位神通广大的管家”——那里听说的。周管家说,沈屿交代过,这些事不用对外说,“本来就是该做的”。

      第二,关于我和沈屿的婚姻。

      是的,我们签了婚前协议。是的,约法三章的内容网上流传的那个版本基本属实——不同房,不干涉彼此私生活,满一年离婚。

      但那些条款,没有一条是生效的。

      因为从搬进他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按照协议来过。他每天给我热牛奶,记得我不吃香菜,知道我怕黑,会在深夜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睡。他书房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百年孤独》——那是我十七岁时在学校图书馆借过的那本。扉页上有他写给我的第一句话,也有我写给他的回信。书里夹着我十七岁写下的QQ号,他没加,因为“不敢”。还夹着一张照片,是我在图书馆睡着的样子,旁边有一只手正要给我披上外套——那是他的手。

      这些事,婚前协议里没有写。

      但这就是我们的婚姻。

      第三,关于网上说的“利益输送”“小三上位”“形婚”。

      我只能说,你们说的那个人,和我认识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

      我认识的沈屿,会在早上出门前把牛奶温好放在我床头,便签上写着“记得喝”。我认识的沈屿,会在我写稿写到深夜的时候,端一杯热巧克力上来,放下就走,不说一句话。我认识的沈屿,在游乐场的摩天轮上跟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在发抖,眼眶是红的。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表达,不会在社交媒体上秀恩爱。他把所有的事情都闷在心里,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他用了十三年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十七岁少年,变成了一个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的成年人。

      而我,只是恰好在十三年前的高一开学典礼上,站在台上,念稿子念到一半忘词了,笑了一下。

      他说,就是那一下。

      他说,完了,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第四,关于深蓝集团最近发生的事。

      我不是深蓝集团的员工,不了解内情,不做评论。但我了解沈屿。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不会为了私利损害公司利益的人。网上那些指控,如果是真的,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如果是假的,我也相信法律会还他清白。

      第五,也是最后一条。

      有人说,沈屿娶我,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我想说,也许吧。从商业的角度看,他确实亏了。花两千万娶一个不会做饭、不会理财、脾气不好、生活习惯差、写文十年才火起来的小说作者,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但从感情的角度看——

      他赚了。

      因为我也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可能是搬进他家的第一个晚上,他打电话问我怕不怕黑。可能是他在饭桌上不动声色地把鱼腹转到我面前。可能是他在书房里打开那个抽屉,让我看到那一整个十七岁。

      也可能更早。

      十七岁那年,在图书馆的《百年孤独》扉页上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我的心跳就已经不对了。

      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写字的人,会等我十三年。

      现在我知道了。

      沈屿,你等了十三年,辛苦了。

      剩下的日子,换我来等你。

      不用等。

      我们一起走。

      陆沉舟

      写于一个阳光很好的秋日下午

      —

      发出去之后,我关掉了手机。

      不是不敢看,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让那些话在空气里飘一会儿。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银杏叶和远方飘来的桂花香。院子里的银杏树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周管家正拿着扫帚在扫落叶,扫成一堆,又被风吹散,他不急不恼,继续扫。

      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平静。

      风暴在外面,风暴的中心,是安静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没有打开手机。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打开。

      第三个小时,周管家敲响了我的房门。

      “陆先生,”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沈总……沈总回来了。”

      我转过身。

      门已经开了。

      沈屿站在门口。

      他穿着早上出门时那套深灰色的西装,但已经完全不是早上的样子了。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有些乱,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抓过。他的眼睛很红,红到眼白都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我预想中的情绪。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差点弄丢了、现在终于回到手里的东西。

      “陆沉舟,”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发的那篇文章……”

      “你看了?”

      “看了,”他说,声音在发抖,“看了十几遍。”

      他从门口走进来,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像是腿在发软。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高烧时打寒战的那种抖。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让你别发,你为什么发了?”

      “因为有些话必须说。”

      “你知道你发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你知道有人会拿你文章里的话来攻击我吗?”

      “知道。”

      “你知道——”

      “沈屿,”我打断他,伸出手,覆上他捧着我脸的手背,“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

      “你一直在保护我。从十七岁到现在,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高中的时候,你在图书馆的书上给我留言,不敢留名字。大学的时候,你每天在我的微博底下点赞,不敢让我知道。我爸爸公司出事的时候,你想帮我,不敢直接说,编了一个老太太喜欢我书的理由来跟我做交易。搬进这栋别墅之后,你住二楼,我住三楼,中间隔一道门,你说那是给我隐私——其实是你怕我尴尬,怕我不自在,怕我觉得欠你。”

      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

      “沈屿,你保护了我十三年。现在,轮到我了。这篇文章,就是我的回答。不是给你的,是给全世界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沈屿喜欢的人,不是躲在后面等别人来救的。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累赘。”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带着声音的、肩膀在抖的哭。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我的肋骨都在发疼。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淌,浸湿了我的肩膀。

      “你怎么这么傻,”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窝里,含糊不清,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在干什么?我在董事会上,方董事正在读网上对深蓝集团的指控,一条一条地读。然后陈助理跑进来,把手机递给我,说你发了东西。我看了。当着十二个董事的面,我看了。”

      他松开我,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哭了,”他说,“在董事会上,我哭了。”

      我想象那个画面——沈屿,那个永远冷淡、永远不动声色、永远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的男人,在深蓝集团的董事会上,当着十二个董事的面,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掉下来。

      那个画面,一定很震撼。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说,“方董事也看了。他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给所有人听。读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方董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撤回所有质疑。’然后他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沈屿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但他还在说。

      “他说,‘沈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然后其他董事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一个一个地向我道歉。陆沉舟,你知道吗,你那一篇文章,比我开十次董事会、做一百份报表、请一万个公关都有用。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起来了。

      “特别是最后一句,”他说,“‘我也喜欢他。’那一句,是真的吗?”

      我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真正的、带着全部感情的、用力的吻。我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拉低,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一句话一句话地说:

      “真的。”

      “真的。”

      “真的。”

      三个“真的”,三个吻。

      最后一个吻结束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什么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右边那个很浅很浅的酒窝都露了出来。

      “陆沉舟,”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太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

      “你让我在董事会上哭,你让我在全公司面前丢脸,你让我等了十三年,又让我在等了一天之后才知道你也喜欢我——你怎么这么过分?”

      “那你还要不要我?”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的,深深的,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眼睛里。

      “要,”他说,“要一辈子。”

      —

      那天晚上,网上炸了。

      我的那篇文章,在发布后的四个小时内,转发超过了百万。评论区里,那些恶意的声音被淹没在潮水般的支持和感动里。

      “我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这不是小说,这是真实的人生。比任何小说都动人。”

      “十三年的暗恋,七年的默默关注,一年的合约婚姻——沈屿,你是全天下最傻的人,也是最深情的人。”

      “陆沉舟说‘他也喜欢他’的时候,我哭得比我失恋还惨。”

      “祝福。一定要幸福。”

      “深蓝集团的股价今天跌了,但我觉得明天会涨。一个有人情味的公司,不会差到哪里去。”

      当然,还是有质疑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像风中的落叶,被更大的风卷走了。

      苏晚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沈屿一起吃晚饭。

      “陆沉舟!!!你太牛了!!!”她的声音大到沈屿都皱了皱眉,“你那篇文章写得也太好了吧!!!我哭了整整三遍!!!”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你的书,全部售罄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书!所有在售的!包括那本虐到没人敢看第二遍的《南风知我意》!全部售罄!各大平台都断货了!出版社正在紧急加印!你火了陆沉舟!这次是真的火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沈屿。

      他正在夹菜,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你听到了?”我问。

      “嗯,”他说,把那块糖醋排骨放到我的碗里。

      “我的书售罄了。”

      “嗯,我买了五十本。”

      “你买五十本干什么?”

      “送人,”他说,“送那些问‘陆沉舟是谁’的人。”

      我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鼻子又酸了。

      “沈屿。”

      “嗯。”

      “你今天在董事会上哭的事,我会记一辈子的。”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敢说出去,”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威胁,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我说出去怎么了?”

      “我就……”

      “你就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朵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到周管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到院子里扫落叶的年轻佣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扫帚。

      沈屿被我笑得有些恼,放下筷子,看着我。

      “陆沉舟。”

      “嗯?”

      “别笑了。”

      “我偏笑。”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嘴。

      笑声被堵回去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银杏叶落地的细微声响。

      他吻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还笑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笑了,”我喘着气说,“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的表现,比我们所有约会的表现都好。”

      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

      “那是因为,”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能听到,“你今天说了那句话。”

      “哪句?”

      “‘我也喜欢他。’那一句。”

      他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筷子。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好像刚才那个吻、那些话、那些耳朵红到脖子根的时刻都不曾存在过。

      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弯了一整顿饭。

      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

      —

      深夜。

      沈屿没有回二楼。

      他洗完澡,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头发还湿着,径直走到我的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今晚也睡这儿?”我问。

      “以后都睡这儿,”他说,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那道门拆了。”

      “什么时候拆的?”

      “今天下午。周管家找人拆的。”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快。

      “沈屿。”

      “嗯。”

      “你心跳好快。”

      “……正常。”

      “你平时心跳多少?”

      “六十。”

      “现在呢?”

      他没有回答。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把我往怀里又拉近了几分。

      “陆沉舟。”

      “嗯。”

      “你写的那篇文章,最后一句。”

      “‘我们一起走’那一句?”

      “嗯。”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说到做到。”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而在这一间小小的卧室里,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一个把另一个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风暴还没有完全过去。

      深蓝集团的内部调查还在继续,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但此刻,在这个秋天的夜晚,一切都刚刚好。

      因为他们终于不再互相保护、互相隐瞒、互相试探了。

      他们终于站在一起了。

      肩并肩。

      手牵手。

      朝着同一个方向。

      —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十七岁的我趴在学校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头发上,暖暖的。有人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一件校服外套落在我的肩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想睁开眼,但眼皮很重,睁不开。

      那个人的手在我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很轻,很短。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在梦里想,不要走。

      但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以为,他还会回来。

      —

      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沈屿已经醒了,侧躺着,正看着我。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像是看了一整晚没有合眼。

      “你哭了,”他说,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

      “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十七岁,”我说,“你在图书馆给我披外套。我想让你别走,但我说不出口。”

      他的手停在我的脸上,拇指在我的颧骨上来回摩挲。

      “如果那时候你说了呢?”他问。

      “那我就不会等十三年。”

      “那你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会加你QQ,跟你聊天,约你出来。我会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跟你说我喜欢你。我会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我亲手做的礼物。我会在毕业的时候跟你说,不管以后去哪里,我们都不要断了联系。”

      沈屿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你现在做也不晚,”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窗外,天亮了。

      银杏叶还在落。

      但今天的阳光,比昨天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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