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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交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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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急诊室接到沈屿电话的。
那天值夜班,凌晨两点刚缝合完一个车祸伤,手套上还沾着碘伏的味儿。手机在口袋里震,我看都没看就接了。
“陆沉舟先生,我是沈屿。”
那头的声音很低,像深秋穿过巷子的风,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想立正的压迫感。
我以为是诈骗电话,直接挂了。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同一个号码。
“先别挂,”他说,“我不是骗子。明天下午三点,深蓝大厦顶楼,有一个合作想跟你当面谈。”
“什么合作?”
“能解决你爸公司资金链问题的合作。”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怎么知道——”
“明天见。”
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显示二十七秒。我把这个号码存进通讯录,打了三个字:神经病。
但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我还是出现在了深蓝大厦的楼下。
没办法。我爸的公司资金链断裂的事,除了我和我妈,连我爸自己都还以为只是暂时的周转困难。这个人能说出这句话,要么是手眼通天的骗子,要么是手眼通天的……不是骗子。
深蓝大厦。
整个金融圈都知道这个名字。深蓝集团,横跨地产、科技、投资三大板块,市值四千亿,掌舵人姓沈,三代豪门。
而沈屿,就是这一代的掌门人。
二十九岁,从剑桥毕业后进入深蓝,用了五年时间把集团的净利润翻了两倍。财经杂志说他“冷静到近乎冷酷”,商业周刊形容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模块”。
我在百度上看了十分钟他的资料,越看越觉得今天大概是去签卖身契的。
顶楼的办公室比我想象中安静。
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没有红木大班台和中式屏风。整个空间是灰白色调的,大面积的落地窗把天空引了进来,办公桌是极简的黑色长桌,上面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玻璃杯和一叠文件。
沈屿坐在桌子后面,穿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看什么东西。我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跟百度照片里不太一样——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只是好看,而真人是那种让人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好看。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用尺子量过的。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颜色很深,看人的时候像是不带任何感情地在“审视”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坐。”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
我拉开椅子坐下,决定先发制人:“你说能解决我爸公司的资金链问题。什么条件?”
他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把那叠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完再谈。”
我从第一页开始翻。
越翻,手心越凉。
这不是什么商业合作文件。这是一份……婚姻协议。
甲方:沈屿。乙方:陆沉舟。
协议期限:一年。
甲方义务:清偿乙方父亲陆建国名下陆氏集团所欠全部债务,预估金额四亿七千万元。另,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两千万元整。
乙方义务:与甲方维持合法婚姻关系,配合甲方出席家庭及社交场合,维护甲方在家庭成员中的形象。不得做出任何损害甲方声誉的行为。保密条款……
我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他。
“你在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沈屿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你的小说写得不怎么样,但你看人应该不瞎。”
“什么叫我的小说写得不怎么样——”
“重点不是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叠文件合上,推回去。
“理由。你为什么需要一个……假结婚对象?”
沈屿沉默了两秒。
“我奶奶身体不好,她希望看到我成家,”他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季度报告,“我不打算谈恋爱或者结婚。找你是最经济高效的方式。”
“为什么是我?”
“我奶奶喜欢你写的小说,”沈屿说,“她觉得你‘有灵气’。如果你成为她的孙女婿,她会很高兴。”
我瞪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他是认真的。
“你奶奶……看我写的小说?”
“《南风知我意》和《此去经年》,她都看过。她说你书里的男主角像我,”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像。你写的男主角会笑。”
我不知道该对这整件事作何反应。
沈屿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犹豫,又补了一句:“四亿七千万,加两千万现金。一年之后,你自由了,你的家庭债务清零,你爸的公司不用破产清算,你们家的房子不用被银行收走。”
他顿了顿。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假装爱上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冷淡得好像在说“假装爱吃西兰花”一样。
“在奶奶面前假装就可以,”他补充道,“其他时间,你我互不干涉。”
我看着那叠被我推回去的文件,又看着他。
“我可以在协议里加一条吗?”
他微微抬眉,似乎在意外我会提条件。
“说。”
“我要在你的公司旁边租一间工作室,”我说,“我白天要写小说。住在你家的话,我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完全独立的写作空间。”
他看了我两秒钟。
“不需要租,”他说,“我书房旁边有一间空房,改成你的。”
“——”
“还有其他的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被全面碾压的感觉,但他实在太滴水不漏了,连讨价还价的空间都没给我留。
“没了,”我说。
“那就签字。”
他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甲方签名处,已经签好了名字。
沈屿。
两个字写得很好看,跟他人一样,端正、克制、一笔一划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我拿起他递来的笔,在乙方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沉舟。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我突然想到一个很荒唐的问题: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男人。
但这似乎也不重要了。这场婚姻里,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多余的东西。
正如沈屿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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