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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猝逢 “你果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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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连绵下了将近半个月,老旧居民楼的墙根沁出潮湿的霉斑,楼道里常年飘着油烟与潮湿混杂的气息,可对阮南初而言,这里却是数月以来唯一能卸下紧绷神经、喘一口气的避风港。
表姨心地柔软,知晓他不愿被人寻到的难处,从不主动追问他与司书晏之间复杂纠葛,只默默给他留出独立狭小的次卧,日常三餐温热备好,出门买菜也会刻意避开小区门口那些四处打探的陌生车辆。起初阮南初依旧整日蜷缩在房间,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一点细微动静便能让他瞬间绷紧全身神经,夜里反复被囚禁的噩梦缠绕,惊醒后满身冷汗,久久无法入眠。
可日子一日日平稳度过,司书晏派来搜寻的人手渐渐只在小区外围徘徊,很少再深入楼栋挨家询问,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难得寻到片刻安宁。
长久困在方寸囚笼,被铁链锁住脚踝、一举一动都受人掌控的岁月,磨得他几乎快要忘记正常生活是什么模样。如今不必时刻提防门锁、不必忌惮冰冷锁链、不必被迫面对那份窒息沉重的爱意,呼吸间都是无拘无束的空气,阮南初心底慢慢生出扎根在此、重新活下去的念头。
他不能长久依靠表姨接济,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要真正握住属于自己的自由,首先要有能养活自己的底气。
趁着白日表姨出门的空档,阮南初悄悄借着手机浏览本地招工信息,避开人流量大、容易被司书晏眼线撞见的商圈,选了城郊一处小型手工加工厂,工作内容简单重复,包装手工饰品,薪资不高,上班地点偏僻,来往人员繁杂却少有外人留意,恰好适合躲藏身份的他。
面试那天他特意换上表姨闲置的朴素外套,压低帽檐,全程少言寡语,刻意遮掩自己原本清晰亮眼的眉眼,顺利通过考核。从第二天起,他便拥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
车间流水线枯燥又劳累,每天站立八九个小时,指尖反复分拣、折叠、封装饰品配件,一天下来手腕发酸,腰腹僵硬,下班走出厂房时,双腿常常酸胀得抬不起来,晚风吹在身上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可这份旁人眼里辛苦乏味的活计,却让阮南初真切触碰到了自由的重量。
没有人限制他几点出门、几点归家,没有人管控他的一言一行,不会有人强迫他吃下不爱吃的甜食,不会有冰冷的铁链束缚脚踝,更不会有一双盛满偏执占有欲的眼睛时时刻刻紧盯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分薪资都是靠自己双手换来,下班路上可以随意驻足街边小摊买一份热乎小吃,可以抬头看天边晚霞,不必担心身后随时有人监视,不必害怕稍有松懈就会重新坠入牢笼。
日复一日简单平淡的流水线生活,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底长久积压的惶恐与绝望。傍晚走在回居民区的小路上,看着街边寻常人家烟火升腾,摊贩吆喝、行人闲谈,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包裹着他,阮南初常常暗自庆幸,当初拼尽全力挣脱囚笼的选择没有错。自由从不是轻飘飘的词语,是不用活在恐惧里,是能掌控自己人生的踏实,这份辛苦,他甘之如饴。
只是平静表象之下,心底深处总有一块无法抹平的缺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与司书晏纠缠十几年的过往从未真正消散。
白日车间机器轰鸣、人声嘈杂,忙碌能暂时填满思绪,无暇回想从前;可每到夜深人静,表姨早已入睡,狭小次卧只剩窗外微弱路灯透进一点昏黄光线,周遭万籁俱寂,所有刻意压下去的回忆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层层叠叠缠绕住他。
脑海里会分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反复交替浮现。
他会记起司书晏独有的温柔与偏爱:小时候他摔破膝盖,是司书晏蹲在庭院石阶上,小心翼翼替他清理伤口,轻声哄着怕他疼;每一年他生日,司书晏都会提前几日钻研甜点配方,亲手烤制他最爱的草莓蛋糕;被别的同龄人欺负时,永远是司书晏挡在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囚禁之前无数个安稳夏日,两人并肩坐在露台,分食同一块雪糕,晚风裹着栀子花香,气氛平和又温柔。那些好真切温热,扎根在十几年漫长岁月里,无法轻易抹杀。
可紧随温柔回忆而来的,是那些刺骨疯狂的画面:紧锁的书房满墙偷拍的照片、被加固封死的窗户、缠在脚踝磨出红痕的银链、深夜拖拽他回房间的力道、那句 “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不会放你走” 的偏执宣言。司书晏浓烈霸道、不容半点挣脱的占有欲,层层禁锢带来的窒息煎熬,一次次出逃失败后的绝望,清晰得仿佛昨日才经历。
两种记忆交织拉扯,让阮南初整夜辗转难眠。他说不清自己对司书晏到底是怨恨更多,还是掺杂了几分复杂难言的动容。他恨对方剥夺自己的自由,用极端扭曲的爱意困住他;可又无法否认,司书晏给予他的呵护,从小到大从未掺假。这份矛盾盘踞心底,无从排解,每每想起,心口便闷得发疼。
他无数次在心底告诉自己,必须彻底放下过去,司书晏早已成为困住他人生的枷锁,只有完全遗忘,才能真正拥有崭新的生活。可心底深处,始终残留一道无法愈合的痕迹。
平淡安稳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转机悄然而至。
加工厂隔壁仓储部有一位名叫林屿的 Alpha,性格温和内敛,信息素是清淡温润的白茶香,没有强势 Alpha 自带的压迫感。两人每日上下班时常会偶遇,起初只是简单点头问好,林屿待人宽厚,见阮南初总是独来独往、眉眼藏着淡淡的落寞,便多了几分留心,时常顺手帮他搬运沉重的原料纸箱,午休时分分给他温热的牛奶与面包,处处体贴周到。
久而久之,林屿对阮南初的好感再也藏不住,直白坦荡地流露出来。
这天傍晚,车间准时下班,工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阮南初收拾好工作台的工具,正准备独自走回居民区,林屿快步追上他,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周身白茶信息素浅淡柔和,没有半分侵略性。
“南初,等一下。”
阮南初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迟疑。
林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颊微微泛红,语气真诚又腼腆:“最近和你相处下来,我觉得你人很好。今晚下班后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家常菜馆,想邀请你一起吃个饭。”
直白的邀约落在耳中,阮南初第一反应是下意识退缩。长久被司书晏偏执的占有笼罩,他对 Alpha 本能生出一层防备,害怕再遭遇强势、控制欲浓烈的感情,生怕再次落入被束缚的境地。
可他抬眼看向林屿温和无害的眉眼,想起心底长久以来的念头 —— 他需要走出过往的阴影,尝试接触全新的人,开启一段没有禁锢、没有偏执的正常关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放下司书晏,彻底和那段窒息的过去告别。
犹豫在心底盘旋片刻,阮南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麻烦你了。”
林屿瞬间展露明亮笑意,眼底满是欣喜,两人并肩走出加工厂,沿着街边慢行,去往不远的家常中餐厅。
餐厅规模不大,装潢简约温馨,暖黄色吊灯柔和地洒在餐桌之上,往来食客皆是结伴闲谈,氛围松弛舒缓。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林屿细心将菜单推到阮南初面前,耐心询问他的忌口,主动避开辛辣刺激的菜品,点的全是清淡软糯、贴合少年口味的菜式,倒水、递纸巾、留意他碗中空缺的菜品,一举一动都细致体贴。
相处间,阮南初清晰感受到截然不同的相处氛围。
林屿从不会打探他的过往,不会追问他的身世,更不会试图掌控他的行踪;说话永远留有分寸,尊重他所有的沉默与回避,目光温和克制,没有一丝掠夺般的紧盯。那份温柔是平等舒展的,不裹挟沉重的占有,不像司书晏,爱意浓烈到令人喘不过气,霸道地划定所有边界,强行将他圈在自己的世界里。
和林屿待在一起,阮南初不必时刻紧绷防备,不必担忧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引来对方偏执的猜忌,心底积压许久的压抑悄然散开几分,甚至慢慢生出一丝微弱的、想要拥抱新生活的期许。
他垂眸看着桌上温热的菜肴,暗自心想,或许放下司书晏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眼前这份平和舒展的相处,才是一段感情本该有的模样。
就在他稍稍放松心神,准备开口回应林屿闲谈的瞬间,餐厅临街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
“砰” 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震响,整间餐厅的交谈声骤然一滞,所有食客不约而同转头望向门口。
阮南初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指尖死死攥紧桌下的衣角,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门口逆光站着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是他日夜辗转、刻意回避的那个人 —— 司书晏。
连日不休的疯狂搜寻耗尽了他所有精气神,黑色西装褶皱凌乱,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眼下一片乌青,往日从容自持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到极致的戾气、暴怒与蚀骨的嫉妒。周身浓烈狂暴的龙舌兰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肆意炸开,凛冽强势的压迫感瞬间席卷整间餐厅,周遭 Omega 纷纷下意识躲闪,空气里满是紧绷窒息的气息。
司书晏的视线穿过餐厅内所有人,精准锁定靠窗餐桌前的阮南初,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钉在少年身上,顺带扫过坐在阮南初身侧、神态温和的 Alpha 林屿,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阴沉与嫉妒。
他一路顺着出租车记录、小区监控、工厂招工信息层层追查,耗尽人脉资源,跨越两座城市,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失而复得的人。可推开餐厅大门第一眼看见的画面,便是阮南初和另一个 Alpha 并肩静坐,相谈甚欢,眉眼间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许久未曾展露的松弛柔和。
这幅画面狠狠刺痛了他深埋十几年的执念,心底的恐慌、愤怒、嫉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司书晏迈开长腿,一步步穿过安静死寂的餐厅,每一步都沉重冰冷,停在餐桌不远处,薄唇紧绷,声音低沉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字字裹挟着翻涌的怒意:
“你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