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倒贴第一守则》江山水意

53、贪图他 他更想要路

　　等两人走出防盗门，路惟清的父亲已经不见了踪影，邻居们都聚在门外，看着瞬间憔悴、一脸凄苦的路惟清，纷纷安慰着他。

　　“小路啊，你先让你妈妈静一静，你妈妈就是一时没想明白，没事啊。”

　　“小路，你放宽心，自己也好好想一想，叔叔会帮你盯着你妈妈的。”

　　邻居们的话断断续续地传进路惟清混乱的大脑里，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茫然地点着头：“谢谢，谢谢。”

　　纪含章看着已然慌乱无措的路惟清，没有多说什么，用力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路惟清现在纯靠着本能和纪含章的搀扶行动，他就像是纪含章手中的一个木偶，没有自己的大脑，耳畔还不停传来纪含章轻柔的声音：“迈步子，慢一点，不急。”

　　就在晃神中，路惟清一步踏错，差点就要摔下楼梯，还是纪含章一把扶住他的腰：“当心！”

　　路惟清在陡然踏空的惊吓和纪含章的棒喝下，才回神过来，赶忙稳住身体，看着高自己一个台阶的纪含章：“谢谢你呀……”

　　路惟清的声音微不可闻，颤抖得不成样子，纪含章听在耳中，痛在心里，他的小太阳被乌云短暂遮住了光芒。

　　“小心点，不能再走神了，知道吗？”

　　纪含章没有松开路惟清的手，见路惟清终于回神，他调整了两个人的站位，自己走在了前面，避免路惟清再踩空直接滚下楼，他走前面，可以稳稳地接住他。

　　一个台阶的高度，让路惟清第一次能和纪含章平视，看着他沉稳的眼神，路惟清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

　　“谢谢……”

　　纪含章回过头，专注地看着路惟清，捏了捏他的手：“不要说谢谢。”

　　纪含章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喜欢你就好。

　　路惟清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那，说什么？”

　　纪含章摇摇头，转回去又一步一步领着路惟清往下走着。

　　等两人坐到纪含章的车上，路惟清才想起：“你怎么没走呀？”

　　“我刚启动车，就看到一个长得和你有些像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上了楼，于是我就跟上去了。”

　　纪含章帮路惟清系好安全带，带着歉意地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很抱歉听到你家里的事。”

　　路惟清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有什么好抱歉的呢，我家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更何况，更丢人的你都听见了……”

　　说到这，路惟清的脸上挂着苦笑，眼睛湿润，他低着头，不敢看纪含章的眼睛，手放在小腹处，手指不断交错着。

　　纪含章没有打扰陷入自己世界的路惟清，他默默地启动了车，开往自己的住处。

　　等到了地下车库，纪含章停在自己的车位上，熄了火，可路惟清还没什么反应。

　　纪含章暗叹一口气，倾身把路惟清的安全带解开，伸手捏了一下路惟清的脸颊。

　　路惟清瞬间起飞，又落在座位上，他瞪大眼睛，看着纪含章，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捏自己的脸。

　　“走吧，到了。”

　　纪含章率先打开车门，走下车，路惟清也紧跟着他，打开车门，跟在纪含章的身后。

　　电梯爬升得很快，恍惚之间就到了二十五层，电梯门打开，就是一扇棕色的入户门，入户门旁边是同色系的顶天立地的鞋柜。

　　纪含章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蹲下来放在路惟清面前。

　　“你不用这样……”路惟清不好意思的声音响起，“本来就是我打扰你了，怎么能让你这么客气。

　　纪含章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看着路惟清，脸上像是有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路惟清也看不清晰：“你先换鞋，然后我给你录一下指纹锁。”

　　路惟清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垂下眼睫，按照纪含章说的换好了鞋，刚想俯身把鞋拿起来，自己的鞋就被纪含章劫走了，他站起身把路惟清的鞋放进了鞋柜里，自己又换好鞋，伸手招呼路惟清过去。

　　路惟清更加不好意思，他怎么这样……对我好啊？

　　“过来，录一下你指纹，后面出入也方便。”

　　“不用，不用吧，我就住几天，你有没有钥匙，给我一把就行。”

　　纪含章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不得路惟清从今天起就永远和他住在一起，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可他说不出口，现在也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路惟清见纪含章不发一言，踟躇了许久，才挠着后脑勺走上前：“那等我走了你删了吧。”

　　纪含章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牵起路惟清的左手，抓住他的食指开始给他录指纹。

　　路惟清本以为录完一根手指就可以了，没想到录完食指的指纹，纪含章又抓住他左手的无名指开始录指纹：“等等，录一个指纹就可以了吧，更何况要录多个，也不能录无名指吧？”

　　纪含章声音低沉地开口：“食指和大拇指受伤概率比较大，无名指比较不容易受伤。”

　　路惟清完全没搞懂他的逻辑，可既然纪含章是房主，他也不好反驳什么，更何况他现在的大脑像一摊浆糊，根本反应不过来面前的人正在强词夺理。

　　“试一试。”

　　路惟清乖乖地用食指对准识别锁，听到一声电子音“欢迎回家”，接着就是门锁弹开的声音。

　　纪含章一手拎着路惟清的行李袋，一手牵着路惟清的手，用肩膀顶开防盗门：“欢迎回家。”

　　路惟清一步跟着一步，像是第一次跟着主人回家的小狗一般，有些疲惫，又有些好奇：“是你回家，我只是借住。”

　　纪含章的家是一间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纪含章领着路惟清转了一圈。

　　从270度的环幕落地窗向外眺望，能看到泉城的CBD高楼耸立，人就像一只只小蚂蚁，在小隔间中过完自己一天的生活。

　　此刻的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映射在房间中，耀眼璀璨，低头向下看去，能看到绿草茵茵和一排排的梧桐。

　　纪含章家的装修是简约的法式风格，简单又不失温度，纪含章带着路惟清去看了客房，白色的真皮床头搭配着米白色的床上用品，别有一番家的感觉。

　　纪含章搂着路惟清的肩膀：“你就住这一间，床上用品上周阿姨刚来换过，是干净的。”

　　路惟清心中还挂念着母亲，根本没听纪含章在说些什么，胡乱地点点头。

　　纪含章知道路惟清心思也不在房间上，便把行李袋放在了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把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地挂进衣橱。

　　路惟清呆站在原地，有些出神，把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纪含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把衣服放进衣柜里，转过身，走到路惟清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又挠了挠他的下巴：“因为你值得。”

　　路惟清一开始还只是有点惊诧，怎么拍自己的头，等到他挠自己下巴的时候，被气笑了，伸手拍了纪含章的手一巴掌：“你把我当狗逗呢。”

　　“把你当美满逗。”

　　纪含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疲惫的路惟清问道：“要不要睡一觉？”

　　“很累，但是睡不着……”路惟清的声音轻轻落在纪含章的心间，荡漾出的波纹让纪含章的心都随之共振。

　　“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也不是很饿……”路惟清刚刚被气笑的情绪过去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麻木又没有动力的境况。

　　纪含章没有着急，他拉着路惟清的手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这里摆着两把藤编摇椅，他把路惟清摁在摇椅上躺好，随后拉上白色的纱帘。

　　盛夏已经快要过去，秋天的帘幕慢慢升起，天空湛蓝得像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阳光被纱帘拆分成毛线，编织成最暖和的毛毯，盖在路惟清身上。

　　路惟清闭上眼，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纪含章半俯下身，看着静静躺着的路惟清，轻抚着他的头发：“闭上眼好好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柔，耐心安抚着自己的小猫，为他找一处最安心的角落，只为他能舒服地待一会儿。

　　路惟清没有出声，微不可闻地点点头，他的眼角微微发红，有一丝晶莹的光闪过又消失不见。

　　纪含章没有点破，他站起身，走到连着的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新鲜牛奶，倒入咖啡杯中，又打开了半手动咖啡机的开关，等蒸汽加热到足够温度，把蒸汽管插入咖啡杯中，将牛奶加热到适宜的温度。

　　他走回客厅，把咖啡杯放在路惟清手边的小圆桌上：“给你热了牛奶，想喝就喝一点，喝不下去就放在这，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

　　没等路惟清答复，他就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现在的路惟清需要的不是开导和安慰，或许他要的就是一个独处的机会而已。

　　咔嚓一声轻轻传到路惟清的耳边，却没有惊扰到这个疲惫的灵魂，路惟清听着窗外悠悠而过的风声，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听着旁边的咖啡杯中，牛奶被打发的气泡一颗一颗破灭。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是可以幸福的，原来生活的幸福是如此的简单。

　　只要他慢下来，不用为了考试而努力，不用为了赚钱而拼命。

　　人休息一下，就会很幸福。

　　路惟清感受着脸上隐隐绰绰的阳光，温暖到想让人深深睡去。

　　于是他放纵了自己，身体不是不疲惫，精神不是不在硬扛，休息一会儿就好，路惟清这么告诉着自己。

　　半个小时以后，换好家居服的纪含章轻轻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了出来，质量优异的软底拖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心上人已经安安稳稳地在躺椅上睡去，他侧着脸，头靠在躺椅的头枕上，身体蜷缩在躺椅上，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婴儿。

　　纪含章浅浅地笑着，嘴角勾起，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路惟清。

　　真好，他愿意在我家住下，不用流离失所，不用一个人孤单地徘徊在旅馆酒店的房间。

　　这时，纪含章的手机轻微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照顾好他。”

　　接着就是李雨涵的微信：“院长，刚才有个阿姨打了院里的电话，说她是小路的妈妈，要了您的手机号，我问了她几个小路的问题，她都对上了，我就给她了哈。”

　　纪含章给李雨涵快速地回了一句：“好。”

　　接着他开始给李念北编辑起了短信：

　　“阿姨，我会的，也希望您能放下心结，和惟清好好聊聊。他是一个很有毅力也很有远见的男孩，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短信发回去后李念北没有任何的回复，纪含章也不放在心上，他知道，短时间想让人改变自己的想法是很难的，时间可能真是最好的良药。

　　他把李念北的号码存到了通讯录，备注写的是“未来岳母”，他的小小心思不敢展现在路惟清的面前，只敢隐藏在这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细节中。

　　他把手机放在小圆桌上，自己躺在了另一把躺椅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刻。

　　两个人像是最平凡的夫夫，享受着午后的日光，一个深深睡着，一个心思都放在旁边躺椅那人的一呼一吸上。

　　纪含章忽然觉得，自己的爱好像是真诚的、简单的，是他的一次清晨冲动误解了自己的爱。

　　他想要的不只是路惟清的身体，不只是一次次床上的欢愉。

　　他更想要路惟清这个人，想要他的纯粹，想要他的开心，就连他的悲伤和挣扎、无奈和荒芜，他都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