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意料之外的争吵（2） 滚！我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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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惟清很想说，不是的。
是路远在骗她，是这个男人在挑拨他们母子俩的关系。
可是他说不出口，一直以来，骗自己母亲的都是他自己，他有行动的勇气，却没有坦诚的勇气。
尤其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母亲刚做完手术出院，都没有休养，身体正虚弱。
只是，他还瞒得下去吗，看着路远的表情，他明显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路惟清的脑子在这十几秒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和拉扯，最终他还是选择坦白：“妈，他说的，是真的。”
李念北一时站不住，身子向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妈！”
“哎哟，妹子，你深呼吸啊，别着急啊。”
“就是，李姐，你放松，别急，有话和惟清好好说，惟清你快和你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路惟清一只手撑着母亲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母亲的胳膊，低声恳求：“妈，我回头一点一点都和你说，好不好？你先深呼吸，你别急。”
李念北的呼吸急促，脸色涨红又接着变得惨白，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眼睛视线发直，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说了什么。
就这样缓了好一会儿，李念北的灵魂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抓住路惟清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抠进他的皮肉：“你……你再说一遍……你……你真的贷款去……去创业了？”
路远看着自己前妻如遭雷劈、凄惨的样子，开心地大笑着：“李念北，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胆大包天了，哈哈哈——”
笑声到一半忽然断掉，路惟清抬头一看，纪含章的手钳住路远的胳膊，文质彬彬地说道：“叔叔，在这闹有些不体面了，既然是自己家的事还是关上门解决比较好。”
说完，纪含章就像提溜小鸡仔儿一样，钳制着路远，走到路惟清面前，轻声说：“先把阿姨扶进去吧，别影响邻居们。”
路惟清只觉得脸上一阵湿润，视线模糊，他用力地点点头：“妈，我们先回家，我回家都和你说清楚，好不好？”
李念北颤颤巍巍地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身旁的刘阿姨也一块使劲帮忙搀扶着。
就这样，几个人搀扶着走进了房子，关门前刘阿姨还招呼着邻居们都回家了，别看热闹。
路惟清扶着自己母亲坐到了沙发上，紧接着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随后就站在母亲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纪含章依旧没有松开路远的胳膊，就这么站在一旁，路远嘴里想说些什么，又畏惧于纪含章的体型和身高，怕他对自己不客气，皱着眉老实地站着。
李念北闭着眼坐在沙发上，一手摁着自己微创手术的伤口，一手紧紧地攥着，刘阿姨坐在一旁不停地捋着李念北的胸膛，帮忙顺着气：“老姐姐，深呼吸啊深呼吸，放松放松，惟清是个老实孩子，不会犯大错的，你听听他怎么说……”
说到这，李念北猛地睁开眼，伸出一只手，颤抖地指着路惟清：“路惟清，你说清楚，你到底背着我，都干了什么，你说啊！”
说到最后，李念北已经声嘶力竭，甚至带着破音。
路惟清抿了抿嘴唇，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妈，您别急，我慢慢和您说好不好……”
一旁的人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李念北猛地坐直身子，又牵扯到自己的伤口，“嘶——”。
纪含章上前一步，又退了回来，他知道，这是路惟清自己的选择，他不能干涉，也不能劝导。
路远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对自己只有疾言厉色的儿子，随后又大笑出声：“哈哈哈，你们母子俩，真有意思，一个瞒着，一个急着，真是好乐子啊。儿子，你要是说不出口，你爸替你说啊？”
“不用你管！”路惟清回头瞪了一眼路远，李念北也是皱着眉看着路远。
她想了想还是和纪含章说道：“小纪，麻烦你把他爸爸带出去吧，也麻烦你，看着他点，别让他闹事。”
接着又转过头看着刘阿姨：“刘啊，辛苦你了，你先回家吧，我和他，聊一聊。”
刘阿姨连忙点点头，一边起身一边说道：“行啊，你们母子俩慢慢聊，千万别急，惟清，你和你妈妈好好说，别让她着急，知道了吗？”
纪含章也点点头，拉着路远就走出了房门。
临出去前，他给了路惟清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路惟清看到了，微微点点头。
李念北看着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此时的她已经顾不得自己儿子可能是喜欢男生，她只想知道，路惟清到底都做了什么。
等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李念北强忍着怒气开了口：“路惟清，你把你到底干了什么，一个一个地说清楚。”
路惟清眼睛红得像一只小兔子：“妈，你别急，我都说。”
“五月份的时候，我找不到工作，又听你一直催我，我正好看到了宠物殡葬的新闻……”
李念北紧皱着眉头，打断了他：“宠物殡葬？烧尸体？你好歹是个本科毕业，你就去烧尸体？！”
“妈，不光是烧宠物的尸体，还有……”
“你闭嘴！——”李念北的声音尖锐又嘈杂，像是一台啸叫的音响，震得路惟清瞬间耳鸣。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让你上大学，你不考公，不考研，工作也不找，就去烧尸体是不是！”
“你对得起我吗！路惟清！你是要气死我吗！”
应该是情绪激动时，肾上腺素的作用，李念北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疼痛，李念北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激动，甚至站起身来，走到路惟清面前，恨不得给他一耳光。
“妈——”路惟清的妈字还没有说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巴掌，把他的脸打偏过去。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种儿子！你那个死爹还说你贷款了，你是不是贷款了十万！是不是！”
“是。”路惟清的声音轻轻的，对于李念北来说却重如泰山。
“十万！你是不是疯了！那么多创业失败的，没钱跳楼的，你就敢贷款创业！你是不是要你妈的命，啊！”
路惟清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见血，听着李念北发疯般地质问，他不敢开口。
他很想说，他不想再被母亲唠叨，不想再被看不起，不想投出一份简历只能换来一个已读。
他更不想被母亲与无数人作比较，比不上他的同学，他的朋友，甚至短视频上看见的人，他都比不过。
李念北见路惟清一直不说话，骂着骂着，停了下来，眼泪就这么默默地流了出来：“你说话啊！你说话！”
路惟清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猛然抬起头，看见从来不哭的母亲此时泪流满脸，他慌张极了，伸手想扶住母亲，却被她一把挥开。
他想站起身，又因为跪得久了，膝盖一麻，再次跪了下去。
“妈，你别激动，我都和你说，好不好？”
李念北的身体晃悠几下，弯着腰扶着一旁的沙发扶手，勉强站住：“你说……你快点说……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
路惟清尽量挑着能说的开口：“妈，我就是想要创业赚钱，所以和学校申请了创业贷款，我的工作室，开的很好的，最近单子很多，房租和贷款，都能按时给……”
李念北听见路惟清的话，情绪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激动：“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创业，还搞什么烧尸体！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我还和周围的叔叔阿姨，说你找了个大公司上班，你就这么回报我！”
“赚钱，万一你没单子了呢！你怎么交房租，怎么还贷款！你要是还不上怎么办！把房子卖了给你还吗！”
李念北再也坚持不住，往后踉跄一步，摔坐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腹部，冷汗疯狂地从额头上涌出，又混合着泪水流下。
路惟清向前膝行一步，扶着母亲的膝盖，眼眶同样被泪水满溢出来，他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只觉得脸庞不住地发热：“妈，你相信我，我现在已经，已经有比较稳定的客源了，纪含章他，纪含章的医院我可以去……”
“不准提他！”李念北无法忍受自己儿子提到纪含章这个人，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对他抱有什么想法：“你回头，立马和他断了！”
“不准再来往，你的店，你的店也关了！贷款，我给你还了，你去找个班上，然后准备考公，知不知道！”
路惟清一开始还对母亲要求他不准再和纪含章往来感到不解，等听到后面，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手也从母亲的膝盖上滑落下来，跪坐在自己的腿上：“为什么，妈，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妈，你就按我说的做！不然你就滚出这个家！”
路惟清的情绪也有些上头，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这个工作，有纪含章，有李雨涵，有路美满，还有很多很多善良的人。
他从这个工作中能看到人性的善良，宠物的忠诚，也能看到自己的价值，他不再是谁也比不过的路惟清，他可以是很多人喜欢的小路老板。
“妈，我不能，我不会关了工作室的，我也不会，不会去再找个工作的……”路惟清话没说完，头就被李念北打得歪向一边。
“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死啊！”
李念北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苍白得像一个纸人。
路惟清的脸上则逐渐地泛起红色的掌印，母子俩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中间却像是隔着一道深渊。
李念北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是被什么妖魔鬼怪迷惑了心智：“你明明一直很懂事的，为什么，你是在报复你妈吗？”
“从小到大，我什么没给过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啊！”
路惟清听着母亲一句句说过千百遍的话，每次自己只要不顺从母亲的心意，这几句话就会反反复复地出现。
李念北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到底怎么了，她想要路惟清出人头地，想要他进体制内，得到安稳的一生，娶妻生子，再也不要过她曾经的生活。
可路惟清偏偏不想按照她的想法来：“妈，我从小到大都听你的，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考试了，不想学习了，我真的不会学习。”
说到这，路惟清的声音哽咽住，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艰难地挤出来：“我一直很听话，可是，我的人生是要我自己走的，妈，我求你了，让我自己选一次好不好，真的，我求你……”
路惟清再也说不下去，他的眼泪流满了脸颊，他重重地把头磕到地板上，久久不起身。
李念北看着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你滚，你走，我就当，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走！”
路惟清猛然抬起头，使劲摇着头：“妈，我不走，您刚做完手术，我不能走……”
“你滚啊！”李念北咆哮着指着门外：“滚！我叫你滚！我没你这个儿子！”
就在这时，刘阿姨和纪含章推门进来，她们显然听见了母子俩之间的争吵，刘阿姨快步走到李念北身边，帮她捋着后背：“老姐姐，别激动啊，千万别激动，深呼吸，深呼吸，不能这么急啊。”
安抚完李念北，刘阿姨不忘劝路惟清：“惟清啊，你先走吧，我在你家陪着你妈妈，你放心啊，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别上火……”
刘阿姨的声音也逐渐哽咽，小声念叨着：“你说你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么就闹成这样……”
纪含章走到路惟清身边，他屈起一条腿半蹲下来，扶着路惟清的胳膊，使劲把他从地上拔了起来：“惟清，你先和我回家待几天，让你妈妈好好休息休息，好吗？”
路惟清摇摇头，他不想走，他就想和母亲说清楚，为什么他的选择就一定是错的？
可李念北根本不理他，气息微不可闻，人疲惫到了极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纪含章耐心地在他耳畔轻声说着：“惟清，给你妈妈一些时间，好不好？你妈妈刚做完手术，身体和精神都是最累、最需要休养的时候。你也和我回家休息休息好不好？”
刘阿姨也在一旁劝说：“是啊惟清，和你朋友先回去，让你妈妈散散心，你也再想想啊。”
路惟清泪眼朦胧地看着喘着粗气的母亲，也只能在纪含章的搀扶下，回房间装了几件衣服，提着行李袋出来后，又对着李念北的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头：“妈，我走了……”
纪含章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袋，另一只手扶着因为跪久了有点一瘸一拐的路惟清，慢慢向门外走去。
路惟清没有看到，在他和纪含章向外走的时候，李念北满眼满脸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意料之外的争吵（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