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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夜 夏天的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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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夕阳迟迟不肯落下,像是也贪恋这充满烟火的人间。
我坐在湖边,看着夕阳渐渐西沉,先是隐于楼宇之后,最后慢慢消失。夏夜晚风并不清凉,还混杂着湖水的潮湿。
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连带着柳树的影子也在轻轻摇晃。
我盯着水面上那圈涟漪,忽然想起另一个夏夜。
那天下午,我坐在林晓的电车后座,搂着她的腰。
“热。”
“热我也要抱。”
然后把搂着的力度悄悄加重了一点。
她不再说话,默许我的行为。
从镇上到她家,十分钟的路,我就那样抱了她十分钟。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坐够呢。”
“我看你是没抱够,”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快点下车。”
我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扇在转,吱嘎吱嘎。
“咱妈呢?”
林晓开冰箱的手顿了一下,“我妈。”接着将早已冰镇好的可乐放到我面前。
“切,真小气。”我边说边掏书包,拿出准备好的巧克力,献宝似的递过去。
她拿了一块,轻轻撕开包装袋,愣了一下。
我凑过头去——
完蛋,化了。
“天气太热了……”我小声嘟囔着,不知是在和林晓解释还是安慰自己。
漫长的路途,炎热的天气,又在书包里捂了一路,不化才怪。我怎么就没想到。
化掉的不只是那袋巧克力。
还有我一路上的期待,和我偷偷排练了好几遍的“是你最爱的榛果味哦!”。明明是给林晓的惊喜,失落的却是自己。
林晓看着我,笑了起来,伸出手揉着我的头发
“好啦,别像只泄了气的小狗。放在冰箱冻一下就好啦。”
“哇!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冰箱,把手里那块快要融化的抿进了嘴里,她吃起东西像一只小兔子,闭着嘴嚼啊嚼,可爱得要命。
她的嘴角蹭到包装袋,留下一块棕色的痕迹。
我盯着那一小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手抬了一下,想伸过去帮她擦掉。
但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以前这种事我做惯了。她嘴角有东西,我伸手就抹了,从来没想过别的。可这会儿,我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手伸不出去了。
“你嘴角。”我说。
“嗯?”
“沾了巧克力。”
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到。
“这边。”我指了指自己的左边嘴角。
她又抹了一下,还是没擦干净。
我想说“我帮你擦”,但那几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怎么都说不出来。
“给。”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去,擦干净了。
“你坐着歇会把,我去洗菜,晚上爸妈不在家,只能委屈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她转身去了院子里,剩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许然,你怎么了。
风扇还在吱嘎吱嘎地转,可乐瓶上的水珠顺着瓶子往下淌。院子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她在洗菜。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喜欢她?
不是那种“好朋友”的喜欢,不是那种“我想和你做朋友”的喜欢。
就是喜欢。
想闻她头发上的味道,想照顾她,想抱她,想更靠近她。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帮她擦干过头发,帮她拧开过可乐瓶盖,帮她拍过落在肩膀上的柳絮。
也曾在无数个夜晚,隔着宿舍那张窄窄的床,偷偷轻抚她的发尾。
我以为那只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
那些年我追着她跑,不是因为我想交朋友。是因为我想靠近她。只是我不懂,把喜欢当成了习惯,又把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
“许然!你吃不吃香菜?”
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吃!”我喊回去,声音比她大。
“知道了!”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
我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再也压不下去了。
心跳很快。快到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拿了张板凳坐到林晓对面,光明正大的偷拍她。远处的太阳即将落下,她坐在夕阳的余晖里。
嗯,她可真好看。
我在心里偷偷地想,不是客观的评价,是掺杂了喜欢的主观意愿。
她甩着洗好的油麦菜,水珠溅到手机镜头上面,她的剪影在朦胧里愈加清晰。
“喂,许然。”
“啊?怎么了。”游走的魂魄在她叫我名字的那一刻得以归位。
“热的话就去屋里,你看看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不热。”我下意识回答道,随后将可乐瓶贴上发烫的脸颊“脸红可能是因为你太漂亮了。”我把那点隐秘的心思藏进熟悉的腔调里,希望林晓看不出我的反常。
一记白眼飘过来,我的心跳终于慢下来。
还好,她没发现。
“不热,那就陪我一起炒菜。”
她站起来,把洗好的青菜放进沥水篮,转身去了厨房。
我倚在门口,看她用皮筋把头发挽起来。几缕碎发没拢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她拧开燃气灶,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倒油,打蛋,蛋液落进热油里,刺啦一声,蓬起来一圈金黄的边。
她用锅铲快速划散,鸡蛋的香气一下子涌出来。
我往前探了探身,想看得更清楚。她没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我挪了两步,站到她身后,不敢太近,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
她往锅里加了西红柿,翻炒了几下,又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红黄相间,在锅里翻腾。盐、糖、一点点生抽。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我看得很认真。看她握锅铲的手指,看她微微皱眉的样子,看她用锅铲把菜铲起来又放回去,反复确认熟了没有。
“熟了吗?”我迫不及待地问。
“你尝尝。”
她铲了一小块,吹了吹,递过来。我张嘴接了。
有点烫。西红柿的酸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咸淡怎么样?”
“刚好。”
“真的?”
“嗯。”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好像淡了。”
“没淡。”
“明明淡了。”
“我说刚好就是刚好。”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争。但我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锅铲在锅沿上磕了磕,把菜盛出来,递给我。
“端过去。”
“遵命。”
我端着盘子往餐桌走,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在刷锅,水龙头哗哗响,碎发垂在脸侧,她用手背别了一下,没别住,又垂下来。
吃过晚饭,我们在村子里散步。
有一户人家门前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在一起,暮色里看不真切,只闻到一阵一阵的香,甜丝丝的,混在夏天傍晚的空气里。
今晚的蝉声格外响亮,一声接一声,铺天盖地的。
我们从村头往村尾走。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在我左边,我走在她右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蝉鸣填满了所有的空白。
走到村尾的时候,她停下来,仰起头。
“今晚星星好多。”
我跟着抬头。天已经黑透了,没有云,密密麻麻的星子铺满了头顶,像碎银子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月亮不亮,正好衬得星星格外密。
“嗯。”我说。
“你知道那个是什么星吗?”她指了一下。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我歪头看她。
“也没那么想。”
她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我跟上去。村尾到村头,还是那条路。蝉还在叫,月季花的香味从前面飘过来,一阵一阵的。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牵着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
心跳忽然快了。
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就这样并排走着,偶尔肩膀碰一下,又分开。
从村尾走到村头,好像比去的时候短了很多。
回到她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沉到底了。
“我去给你拿牙刷。”
我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没拆封的牙刷,递给我。又打开衣柜,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新买的。”
我接过来,布料软软的,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去洗吧。”她指了指卫生间。
我洗完出来,她已经换了睡衣,靠在床头。床上的凉席是那种老式的篾席,一条一条的竹篾编成的长条,顺着席面的纹路延伸下去,摸起来光滑又清凉。
我上床靠着她躺下。
“关灯了?”她问。
“嗯。”
啪的一声,房间暗下来。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们之间。
在黑暗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学校的事,聊班上的同学,聊放假要去哪里玩。她的声音慢慢的,低低的,像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的,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醒来。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晰。她的睫毛微微翘着,嘴唇轻轻抿在一起,呼吸均匀而安静。
她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我怕她听见。
我慢慢靠近她。一点一点,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的,拂在我的脸上。我停了一下。她没动。睫毛也没有颤。
我闭上眼,轻轻吻上去。落在她的嘴角。很轻,轻到像是一个幻觉。
然后我又吻了一下,这一次落在她的嘴唇上。很软。有一点牙膏的薄荷味,凉凉的。
她还是没有反应。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我不敢看,不敢确认。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贴着她的后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