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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赚钱   弟弟读 ...

  •   弟弟读书的事落定了,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赚钱。
      她花了两天时间逛遍了汴京城的各大市集,从州桥夜市到马行街早市,从相国寺万姓交易到潘楼东街的十字大街,把每种小吃的价格、成本、人流都摸了一遍。汴京的小吃摊多如牛毛,卖炊饼的、卖汤饼的、卖馉饳的、卖糕团的、卖焦酸馅的,竞争激烈得很。但沈妙珠心里有底——她脑袋里装着几百道穿越前做美食博主攒下的配方,随便拿出几样来,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味道。
      她的第一桶金,是从一份“食谱”开始的。
      不是摆摊,是卖配方。
      穿越前沈妙珠是美食博主,主攻方向之一就是复原古籍里的古代糕点。什么“酥黄独”“透花糍”“单笼金乳酥”,都是她拍视频的拿手好戏。她深知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一份成熟的商业配方有多值钱——尤其是对于汴京城里那些竞争激烈的点心铺子来说,一个新品种就意味着三五个月的独占市场。而她的存货里,恰好有一批非常适合在汴京销售的糕点配方。
      她把目标对准了马行街上的一家老字号点心铺——“盛丰斋”。盛丰斋开了三代,以桂花糕和枣泥酥闻名,但近几年生意被隔壁新开的“芳味居”抢了不少,因为芳味居推出了一款江南风味的藕粉桂花糖糕,甜而不腻,很受女客欢迎。盛丰斋的东家姓崔,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商人,沈妙珠观察了他两天,确认这人虽然精明但不刻薄,做生意讲信用,在同行里的口碑也不错。
      第三天她提着一个食盒上门了。
      食盒里装的是她花了一下午做出来的四样糕点:一样是“豆沙水晶饼”,用澄粉做的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深红色的豆沙馅,卖相极精致;一样是“红糖松仁糕”,用红糖和松仁做的,切成菱形小块,入口松软,松仁的油香和红糖的焦甜融合得恰到好处;一样是“桂花山药糕”,把山药蒸熟捣成泥,拌上桂花蜜,压进模子里做成花形,口感绵密清甜;还有一样更绝——流沙包。汴京人没见过流沙包,沈妙珠给崔掌柜演示的时候,把包子掰开的瞬间,金黄色的咸蛋黄流沙缓缓淌出来,崔掌柜的眼珠子也跟着那流沙一起,差点掉进碗里。
      “这、这是怎么做的?”崔掌柜顾不上仪态,抓起半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嘶嘶吸气也不肯停下来。流沙馅的咸甜交织在舌尖上炸开,他嚼着嚼着,眼神从不信变成了惊艳,又从惊艳变成了商人特有的机敏,“沈姑娘,你这四样点心,方子卖不卖?”
      沈妙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不慌不忙地报了个价:“方子可以卖,但是用抽成形式,盛丰斋可以使用我的配方生产和销售,每卖出一份点心,我抽销售额的半成作为配方使用费,按月结算。”并附加以后自己开店也会做这些,但不会卖给别家。
      崔掌柜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合作方式,既新鲜又觉得划算——不用一次付清高昂的配方费,风险共担。他略作思忖便拍了板,当即让账房拟了一份契书。沈妙珠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条款无误,签字画押。
      半个月后,盛丰斋的“豆沙水晶饼”和“流沙包”在马行街卖疯了。水晶饼的卖相实在太好,半透明的皮子里裹着深红色的豆沙馅,摆在橱窗里就像一件件琉璃艺术品,路过的女眷没有不驻足观看的。流沙包更是成了全城的话题——没有人见过包子掰开之后馅料会流淌,那股咸蛋黄的浓郁香气和绵沙口感,让人一吃难忘。崔掌柜为此专门在店门口支了个小炉子,现蒸现卖,热腾腾的流沙包一出笼就被抢光。短短半个月,盛丰斋的日营业额翻了两番。
      到了月底,崔掌柜亲自登门送来了抽成银子——足足十八贯。沈妙珠接过银子,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噼里啪啦地放鞭炮。十八贯,抵得上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收入。而这只是第一个月,只是盛丰斋一家铺子。
      有了这十八贯,沈妙珠的手头一下子宽裕了不少。她没有把钱花在享受上——新衣裳一件没做,首饰一样没买,把老宅里缺的家具一件件补齐了。剩下的钱她留了一部分,准备用来做摆摊的本钱。
      盛丰斋的成功给了她信心,但她不打算一直靠卖配方过活。卖配方来钱快,可那是给别人做嫁衣。她沈妙珠要做的,是自己开铺子,自己创品牌,把“沈记”这两个字变成汴京城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但在开铺子之前,她得先攒够本钱。一间像样的铺面少说要三四百贯,她现在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一百贯出头,还差得远。摆摊是成本最低的创业方式——一辆推车、一个炉子、几样食材,本钱不过几贯,做得好一天能挣上百文甚至更多。她前世做美食博主的时候,各种小吃都有涉猎,煎饼果子、鸡蛋灌饼、铁板豆腐、孜然土豆、红糖糍粑、冰粉凉虾……随便拿出几样来,都是汴京人见都没见过的稀罕吃食。
      入冬之后,沈妙珠的流动小食摊正式开张了。她的摊子很简单,一辆独轮车,车上架着一个小泥炉和一口平底铁锅,旁边挂着一块自己写的木招牌——“沈记小食”。卖的第一样东西是煎饼果子——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但它的原材料在这个时代都能找到,白面调成稀糊,舀一勺倒在烧热的铁板上,用竹刮子飞快地摊开,打一个鸡蛋搅散,撒上葱花和芝麻,翻面,刷上她自制的甜面酱和辣酱,中间夹一根现炸的油条,对折装进油纸袋里,趁热吃,外软内脆,酱香浓郁。
      第一个煎饼果子卖出去的时候,买它的客人是个赶早市的脚夫。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瞪大了眼睛,三两口就把整个煎饼吃完了,抹着嘴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沈妙珠告诉他这叫煎饼果子,那脚夫转身就吆喝来了三五个同行,每人买了一个,吃完都说好。
      从那天起,她的摊子前面就开始排长队了。
      从天不亮出摊到太阳落山收摊,一天能卖出一百五六十个煎饼果子。每个煎饼果子卖十文钱,一天的流水就是一贯半,扣掉面粉、鸡蛋、油条、酱料的本钱,净赚将近一贯。偶尔她也会做煎饼夹烤鸭,用的是从熟食铺批来的鸭肉,售价翻倍,照旧一抢而空。
      一个人忙不过来,她雇了巷口的赵婶帮忙打下手,每天付她五十文工钱管两顿饭。赵婶是个爽快人,干活力索,一边摊煎饼一边跟沈妙珠唠家常,说你这手艺在汴京城里独一份,用不了多久就能开铺子了。沈妙珠笑着说快了快了,手上翻煎饼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每天晚上收了摊,沈妙珠把装铜钱的布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铺了半张桌面。姐弟三个围着桌子数钱——妙兰数一文一文的铜钱,明远把铜钱十个一摞地码好,沈妙珠用麻绳把铜钱串起来。数完钱,沈妙珠在账本上记下当天的流水、成本和利润,然后把第二天要买的食材列成清单。三个人围着一盏油灯,铜钱被灯光映得黄澄澄的,妙兰说这些铜钱像秋天树上的柿子,明远说像天上的星星,沈妙珠说像咱们家的地基,一天垒一块砖,总有一天能垒成一座大房子。
      攒了两个月的钱,加上盛丰斋每月准时送来的配方抽成,沈妙珠手头的积蓄超过了三百贯。她开始在汴河大街上物色铺面。看了七八家之后,最终定了一间,位置在汴河大街中段,离沈家被沈怀义占着的那间铺子只隔了几间铺子。铺子不大,但格局极好,前面是门面,中间是个小天井,后面有三间房可以住人,最让沈妙珠满意的是天井里也有一口甜水井。汴京城里的铺面带井的极少,有了井,做吃食买卖就方便太多了。
      铺子作价二百八十贯,沈妙珠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掏出来,又把盛丰斋下一季的配方费提前预支了一部分,勉强凑够了数。买下铺子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门面里,仰头看着房梁上积着的灰,回头对弟弟妹妹说这里以后就是沈记的铺面了,前面开店后面住人,你们一人一间房。沈明远在铺子里走了一圈,神色颇为认真,说等他长大了要帮大姐管账。沈妙珠摸摸他的头,说你先好好读书,将来做了官再帮大姐撑腰。
      铺子还需要简单的修整,她请周老汉的儿子周大牛来帮忙重新刷了墙,换了灶台上的新铁锅,又在门口搭了个遮雨棚。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一面盯着铺子的修整,一面带着沈明远跑户曹司继续整理遗产官司需要的材料,同时每天下午还要去盛丰斋交新的配方样品——崔掌柜尝到了甜头,恨不得每个月都从她手里买一个新方子。
      这天傍晚,沈妙珠从盛丰斋出来,手里拎着崔掌柜硬塞给她的一盒新出的桂花糖糕,正盘算着铺子修整的进度,忽然在巷口被一个人叫住了。
      “妙珠?”
      她回过头,暮色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穿一身蟹壳青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秋日午后的一道凉风。他站在巷口的槐树下,树影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表情遮了大半,但沈妙珠还是看到了他眼睛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东西——惊喜、犹豫、心疼,几样情绪搅在一起,复杂得像一碗打翻了的五味汤。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个人叫陆明谦。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是甜的。沈家和陆家是多年的老邻居,沈妙珠和陆明谦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比她大两岁,小时候带她去汴河边捞蝌蚪,爬树给她摘桑葚,背着她淌过下雨积水的巷子。后来两家父母曾开玩笑地说过将来要做亲家。原主出嫁那天,陆明谦站在巷口,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送着花轿远去。这些记忆沈妙珠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每次在脑子里回放的时候,心口都会泛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明谦哥。”她唤了一声,语气自然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陆明谦几步走上前来,像是想伸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说听说你回来了,回来就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前些日子去了趟苏州进货,昨天才回来。要是我在京城,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这么久。”
      沈妙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陆明谦的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换了个话题,说他家绸缎生意还好吗。陆明谦说还好,又问她在做什么。沈妙珠把自己的小食摊和即将开张的铺子简单说了说,陆明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颇为意外的话:“你不容易,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没有说“我帮你”,他说的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这两句话看似差不多,但分量完全不同。前者是施舍,后者是尊重。沈妙珠心里对这位青梅竹马又多了一分好感。
      陆明谦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总是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沈妙珠的生活中,有时候是路过她的摊子买两个煎饼果子,有时候是送几匹布给妙兰做衣裳,有时候是给明远送几本好用的字帖。他做事很懂分寸,从不越界,每次都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正当理由,让沈妙珠无法拒绝,又不会觉得不舒服。
      有一天傍晚沈妙珠收了摊推着车往回走,陆明谦不知从哪冒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推车,两个人并肩走在甜水巷的青石板路上。暮色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他说:“妙珠,我知道你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弟弟妹妹和铺子上,但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分担,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沈妙珠停下脚步看着他,暮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温润的黑曜石。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知道陆明谦心里那个人是三年前的沈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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