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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All About Vivian(下) 维维安·雨 ...

  •   与维维交往的让我沉浸在纯粹的快乐里,暑假剩下的时间我基本都在和维维聊天或者约会。

      我肆无忌惮不分时间给他发消息,他回复我的时间倒是固定,一般在早上八点以后,晚上十点以前,体育生的时间就是健康。

      我对着聊天记录思考过维维安是一位足球青训选手,虽然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很青涩,但在学校里已经是个足够的噱头了。如果我公开声称自己交了一个青训选手作为男朋友,那肯定会迅速提升我的声望。

      ……可我有点不想那样。
      我对着社交软件发呆,一遍又一遍读和维维之前的聊天记录,暑假末最苦恼的时候新消息的提示弹出来,我立刻跳到最下方,维维最新消息发来:

      【地址给我。】
      【U17俱乐部联赛要开始了。】

      哦!对哦!
      七月末维维提前结束暑假归队训练,青训营的时间表简直令人发指。我恶补了许多足球知识才知道他们会有U17的全国俱乐部联赛,小组循环赛制,随后再踢季后赛,第一场比赛在八月末就要开始。
      俱乐部之间的比赛大多数圈子内的狂热粉丝才会在意,没什么大众关注度,连场地可能都要比正式比赛小。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只遗憾怎么没看到维维的第一场比赛。
      当然,我记得自己说过让他把球票寄给我的事情。

      心情仿若是飘上云端,我砰地一声倒在柔软的床上,啪嗒啪嗒把地址直接发过去,随后东拉西扯:

      【我第一次去!需要带些什么吗!】
      【人很多吗?我是不是要早点去?】
      【需不需要穿俱乐部应援服?】

      想问的问题有一大串,我还在打字,维维先回复我:
      【什么都不用。】
      【来看的人不多,大多数是家庭成员,不用紧张。】
      【哦哦哦好。】

      我表面上听维维的话,一边和他继续聊天一边开始搜本地里昂的足球爱好者群。聊天结束时我已经加了十几个群,一时间屏幕上全是消息。

      我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群聊,向里面的狂热粉了解俱乐部U17联赛的事情,满脑子都被要去看维维这赛季的出场赛占据,先前纠结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凭借察言观色的技巧,我很快和一名比赛场场不落的狂热粉丝搭上了话,约好一起去看这星期的第一场比赛。

      然而我等啊等,却没等来我的门票,有些焦急地询问维维。

      维维:【季后赛才需要门票,常规赛直接进看台。】
      我:【那你这么早问我要地址?】
      维维:【我会进季后赛,那样的命运已经决定好了。】

      唔唔唔,这样自信也很可爱姑且原谅他不和我说不需要门票的事好了……

      总而言之,经过这样的插曲,比赛开场那天,我顺利地在体育场门口和约好的网友汇合。

      “你好!你就是【你才吃仰望星空】吗?”
      “对的对的,你是【都是本○马的错】吗?”

      对上暗号,我和金棕发的美人热情地拥抱,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打完招呼,她熟练地带我这个第一次看常规赛的人进体育场。

      我紧紧跟在她身后,记下每一个进场步骤。她似乎是这里的熟人了,门口的保安和她简单聊了两句就放我们进门,和维维说的一样,不用验票。

      我们留出的空闲时间比较多,进场时人还没有多少,看台上空空荡荡的。第一次来,我什么都听老资历的,和她并排坐在看台靠中前的位置。

      时间还早,我们聊起了天。
      “你是第一次来看球赛是吧?”
      “是的。”我用力点点头,露出讨好的笑容:“我最近才开始关注足球的。”

      “哼嗯……?刚开始关注足球就来看青训常规赛的可不多。”她绿色的眼睛发出睿智的光芒,“你这个年纪是家人的话一般会有家长带……你该不会是哪个青训生的小女朋友吧?”

      !!!
      我警铃大作,心怦怦直跳,面上全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摆手:“不是啦,我最近开始足球,正巧看到里昂有这么个比赛就来了。”
      我转移话题:“你呢?你的ID……是本○马的粉丝吗?”

      本○马是个挺有名的足球明星,我恶补足球知识的过程中久闻他的大名。

      说来还挺有缘的,他同样是里昂出身,17岁作为替补代表里昂参加欧冠,还取得了进球,连得数个冠军。
      不过后来因为法国传统艺能成了背锅侠,就得了这么个梗。

      所谓爱到深处自然黑,就像没有人能在法国投降前攻占巴黎,巴黎就永远不会被攻占。只要自己人走在玩梗的第一线,就没有人会把这个当做黑梗,现在早已成了大众调侃的中性词,有不少路人粉和粉丝都会挂类似的名字。

      “哦不!当然不是!”金棕发的美人立刻否认,掩饰性地理了理头发,“我是足球的狂热粉丝,看了十几年比赛了,来看看新一届的青训生。”

      她用一种资本家看韭菜苗的语气幽幽说道:“不知道这一批有几个人能成为以后的大明星。”
      “肯定有吧!”我在心里替维维预订了位置,“肯定会有的!”

      时间在足球科普中过去,很快到要开场的时间。人群零零散散地进场,将将占了看台的一半,这还是个小体育场,怪不得用不着票。

      我环顾四周,正如【都是本○马的错】说的,看台一看就是家属居多,还有些三三两两结伴来的俱乐部粉丝,像我这样的不多。

      不过,也有些孤零零的坐着的,手里拿了本子写写画画。我有些好奇:“他们是做什么的?”
      “球探,来发掘未来的球星的。”
      “哦哦。”

      正巧球赛开场,我赶紧闭紧嘴巴,坐直身体,不那么明显地努力寻找维维的身影。
      幸好他的红头发很显眼,我很快找到了他的位置,在他面向看台这边的时候给了一个微笑——即使他不一定能看到。

      正赛很快开场,所有人都为白色的小球开始心潮澎湃。进攻、防守、传球、过人,我原以为我不会喜欢几个人争抢一个小球的幼稚游戏,没想到很快就沉浸进去,为每一次小球持有人的变化提心吊胆。

      发育期的青少年们肆无忌惮地挥洒汗水,健美身体的对抗是如此赏心悦目……咳、球员们的球技是如此赏心悦目,青草被在他们足下被踩踏碾出甘美的汁水。一次截断长传能逆转攻势,所有人如同迁徙的鱼群骤然扑向另一个半场,盘带拦截脚步仿若舞蹈,我都没看清球是怎么到另一个人脚下去的,先情不自禁跟着观众席一起尖叫。

      而维维,维维简直像鬼一样出现在对方进攻球员的路线前,他出现前我都不知道他在哪。抢球成功后迅速越过对方,和队友连环过人,行云流水般将球到队伍浅发的前锋面前,再由对方送进球门。

      那颗白色小球冲破门将打进球门,将球网挑起高高旋转的同时,我直接抱住旁边金棕色的美人尖叫:“进去了!你看到了吗,他踢进去了!”

      进球的不是维维,但不妨碍我把功劳都算在他头上。

      “球进了!!”观众们同样在欢呼,只有一半的人数仍旧能发出浪潮般的声音,【都是本○马的错】一点都不介意我抱着她尖叫,她甚至拿了个吹吹卷发出‘哔哔’的声音,我都没注意她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不等我说话,她迅速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我也开始发出‘哔哔’的声音,哨声此起彼伏。

      短暂的暂停后球赛继续,我和身边的金棕发美人一起享受了整场比赛。正如维维自信所说的那样,他的队伍毫无疑问地拿下了胜利。

      球赛结束,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仍旧有些兴奋地发烫。激烈的竞技仿佛能唤醒现代人类沉睡已久的狩猎本能,我从没见过维维这么有攻击性的样子,这球场是他手底下的游戏,翻手为云覆手雨,做指示的样子简直令人魂牵梦萦。

      过去,他在我印象里从没展露出这副神情,大多数时间是平静的,有时会露出笑容,从没这样露出冷漠的凝视。

      ……但,真的没见过吗?
      在食堂被安德烈揪住领子时惊鸿一瞥的侧脸,偶尔聊天时的神色,有一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渐渐从我的记忆中支离破碎地浮现出来。

      我想得出神,被差点被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面单杀,幸好身边和我一起走的金发美人扶住。

      “看路亲爱的。”
      “谢谢,”我连忙道谢,在称呼上愣住了,“呃……”

      “叫我波丽娜就好。”
      “好的,你可以叫我薇薇安。”

      我们约好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来,在岔路口上分道扬镳。我一个人慢吞吞地回去,满脑子都是先前维维球场上的身影。

      ……我靠啊,他究竟在法棍里加了什么?!

      打开聊天软件,维维这会儿应该和队伍一起回基地,我自顾自地给他发庆祝消息,意外的是发完之后发现维维安即时回复了。

      【我看见你了,在看台中间第五排的位置。】
      【对!】我飞快地打字,【恭喜胜利!】

      【只是常规赛。】
      【常规赛也很厉害!庆祝!庆祝!】

      【季后赛再说吧。有个人和你坐在一起,是朋友吗?】
      【嗯,我第一次去所以找了个熟悉这方面的朋友。】

      我躺在床面上悠闲地晃着腿:【看台上有很多家庭成员,你家里有人来吗?】
      【他们空闲的时候会来。】

      【今天?】
      【今天有看到姐姐。】

      我立刻坐起来仔细回忆,很可惜,我并没有在看台上注意观众,并不能想起来和维维的姐姐相似的人。

      但特意问又显得我很在意似的,我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情。

      而从这天开始,我的空闲时间被足球占满了。

      维维会因为俱乐部联赛满法国跑,他在里昂我就去现场,不在里昂就看俱乐部的直播。
      每周都有比赛要看,就算不是维维队伍的比赛也要看。这时候我会和维维一起看,久而久之,我至少能快速反应过来一些足球术语,平时也能和维维讨论起关于足球的事情了。

      就算是开学都不能影响我,恋爱与足球占满了我的大脑和时间,再也没兴趣关心我的校园交际花账号了。

      敏感的文学少女小楼很快发现我的异常,某天午休,她陡然问我:“你是不是恋爱了。”

      我猝不及防,一直都在脑后不想去思考的问题如惊雷一般劈中我,细密的冷汗立刻冒出来,但情况不允许我过多思考。在小楼认真的眼神中,我迟缓地点了点头:“对。”

      “呀!恭喜你!”她立刻为我高兴,“是学校的男生吗?”
      “是以前学校认识的男生。”
      “哦!那你们认识很久了。”小楼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从前她看过的小说,“很浪漫呀。”

      我低声嘀咕着哪里浪漫了一边期待小楼不要问更多的事情,还好她同我了解地一样,更关心我和维维怎么认识的事情。

      我含糊着糊弄过去,晚上对着社交软件发呆。
      动态编辑里的照片添加又删除,不知不觉中,每周发新照片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想了很久,最终我还是没在社交用账号上发那些照片。暑假至今的照片,我全都整理好发在小号上。

      时间流逝,我的足球观赏技能慢慢增长,很快到了秋假。
      小楼没因为我谈恋爱受到什么打击,这次的秋假甚至善解人意地没邀请我去波尔多七天游,用暧昧的表情祝我假期愉快。

      维维同样有假放,他问我假期要不要出去玩。
      【去年去了波尔多,今年去别的地方怎么样?】

      然而我早有安排。
      【不要,我要在家里。到时候你可以开视频吗?】
      【可以,你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秋假开始,打开电脑和维维视频连线。

      呵呵,穿的衣服当然是我特意准备好的,力求看起来居家又美丽。这种叫什么风格?法式风?

      连线亮起,我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视频的另一头。维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宽松的长袖衬衣,头发松散,懒散地撑着脸,半垂着眼睫,像是正在休憩、收拢翅膀的蝴蝶。

      “看得到吗?”
      “嗯,信号良好。”

      “那就好。”我满意地点点头,“总之,我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
      “嗯。”

      我坐直身体:“如果你不愿意回答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不勉强你。”
      “好。”

      大约被我严肃的神色感染,维维稍稍坐直了一些,甚至轻轻抿了抿唇。
      我得到了他的保证,从善如流地掏出了我放在旁边的本子。

      这是我看球赛的记录,碰到看不懂的战术,或者球员做出和我预想中不一样的行为时就会记下来和波丽娜讨论。

      能理解的我都划掉了,不能理解的我只好问维维。
      开玩笑,球员女友能不懂足球吗?!我绝对要弄懂足球!!

      决心在熊熊燃烧,我哗啦啦翻开本子的第一页,贴近镜头,指着第一行认认真真地问他:
      “请问常规赛第一场你面对对方球员三人拦截,为什么要突然后撤?为什么你会知道有人接应?这是你们预先想好的战术吗?哦,机密是不是不可以问,你挑着回答吧。”

      “…………”
      听完了我连珠炮似的询问,维维的神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能分清维维平时冷淡的神色和空白的区别,我紧盯着屏幕,求知若渴的学生不能错过老师任何一个表情。

      “……”我严肃的神情中,维维无奈地开口了,“我们有预先想好破解的办法。”
      “可你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这样做,方案应该不止一种?”

      “我注意到了。”维维像一位老师,“在之前的跑位中确定了他们将要到达的位置。”

      “哦哦……真厉害啊。”我赶紧记笔记,“下一题……”

      就这样,我和维维的整个秋假泡在足球回放和技术分析里。我如饥似渴地快速吸收维维教给我的东西,希望能赶紧赶上资深足球粉丝们的视野。

      当然,我同样在偷看镜头面前的维维。他总是在卧室和我视频,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衬衫。

      只要天气允许,维维总是穿着长袖,我几乎能确定他喜欢。秋季的傍晚,卧室的光线昏暗,维维拿着战术板给我分析最后一场的战术路线,他的衬衫领口松开,光影像是薄汗一样流淌进我看不见的衣物深处。
      曾经也有一次这样,我很快想起是他和我一起去吃牛排和炸鱼薯条的时候,那时候店里的光线同样这版暧昧不清。

      那时候我移开视线慌慌张张,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他锁骨中间浅浅的凹陷,想象用手指轻按的感觉,并且总有一天,我会切身体会到的。

      我努力抿着唇让自己不要在认真分析战术的维维面前笑出来,可惜还是被维维发现了异常。

      “薇薇!”
      “我在!”
      “你听懂了吗?”
      “当然当然,”我连连点头,回忆刚才一心二用支离破碎的记忆,复述了一遍。

      维维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听我说话,末了颔首:“很好。”
      “那没问题啦!”我伸了个懒腰,翻起我的记录本。短短几天,这本子被写写画画占满,宣告退休,“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了,这几天辛苦你了!下次秋假再出去玩吧!”

      “下次假期恐怕要很久之后了。”维维顿了顿,我刚想问你们圣诞节不放假吗,他抛出了一个重磅新闻:
      “我被选去参加今年的甘巴德拉杯了。”

      “啊……”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甘巴德拉杯?!恭喜你!!!”

      U18甘巴德拉杯是法国足协组织的最高青年赛事,大量的青训天才正式进入公众视野的第一步。赛事规则和正赛相同,决赛更是在法兰西大球场,光是观众就会有有数万人,大量的记者、球探云集此地,注视新王的诞生。

      “维维……你会赢的。”我喃喃地念叨,心脏怦怦直跳,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般狂喜,仿佛已经看到维维在决赛胜出的场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荣耀将会向他俯首,我从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可临到头了,语言功能开始不受控制,我有些羞愧地捂住唇,决定现在就开始准备决赛胜出的演讲稿。

      “薇薇。”我沉浸于喜悦中,维维再度呼唤我。
      我立刻抬起头,发现维维不知何时趴在桌面上,双手交叠,脸颊贴着手臂,因挤压而显出一点点脸颊肉,非常可爱。

      他漆黑的眼睛大而圆,蝴蝶似的眼睫如同尾翼,透过摄像头注视着我。
      “怎么了?”我的声音一下子轻下来,仿佛那天想要抓住手边的美丽佳人。

      “你为什么这么努力想要了解足球?”维维问,“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足球的一切?”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眼睛。
      维维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掉进去连回响都听不见的深渊,被那样的眼睛看着总会有些害怕,但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甚至能看出他微小的情绪。

      我知道他并非不知道,我知道他想要我说。
      而我不会拒绝他,我永远会如他所愿。

      “维维。”我学着他一样趴在桌面上,注视着摄像头,像是注视着另一边的他一样。
      “亲爱的,因为我为你心驰神往。”

      “……”
      维维尽力想要绷住唇角,失败了,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十一月初的时候你有空吗?”
      “周末的话应该有的。”

      “12月甘巴德拉杯开始之后我就没有空闲了,而秋假之后为了准备比赛要呆在俱乐部训练。”
      “所以?”

      “所以,来看我吧,薇薇。”他偏过视线,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酒红色的碎发像葡萄藤叶一样纠缠着落下。

      来回几次,维维黑蒙蒙的眼睛再度看了过来:
      “送一些发带过来,我原来的弄坏了。”

      秋假结束,学校日程重新开始。
      给维维买发带的事情自然排在了第一位,迎来的第一个周末我就辗转在各家运动商店的柜台前挑选起来。

      波丽娜同样有看甘巴德拉杯,无缝和我讨论起了正在进行的预选赛。维维在的里昂俱乐部是豪门,拥有直升32强的特权,所以才能在12月再参赛。

      我一边慢悠悠地晃荡在路上一边和波丽娜讨论相关的事情,一条条发带从我眼前掠过,我尚且不懂怎么挑选这种运动产品,直接给波丽娜的窗口发过去发带的照片,让她帮我一起选。

      【白色的那个性价比好。】
      我想象了一下维维戴上它的样子:【不不不不行,颜色不搭配,要配酒红色的。】

      波丽娜善解人意地没有问我为什么是酒红色的,我在不同的店里拍来拍去,最后留下两条拿不定主意。

      这条黑色的百搭,材质很好,另一条橘红色的感觉和维维的发色很配。
      我看来看去,寻求波丽娜的建议,她提议我买那条黑色的。

      然而我还是不满意。
      我摸着那两条发带发呆,脑海中像是有一片迷雾,我循着微小的光芒在其中穿行。

      我想啊想,忽然灵光乍现,豁然开朗。
      我两个都买不就可以了?!

      我新奇地看着手里的发带,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好像这是什么世间罕见的珍宝。

      我的经济状况允许,我为什么不能买两个?维维没有说只要一个发带吧?我为什么不这样想呢?

      我愉快地对店员说两个都要,在店员友善的【是不是要送给男朋友】眼光中拎着纸袋出门,小声地哼起歌来。

      一心想着下周怎么给维维送去,是不是会见到他的队友和教练,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好之类甜蜜快乐的烦恼,我忘了过去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见莉莉许久不见的脸庞。
      她还是那副如烂漫春日,没有阴影的样子:“嘿!好久不见。”

      莉莉抬了抬下巴:“我给你发消息,你没有看见,我就直接上来啦。”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手脚怎么摆,张开又闭紧嘴巴好几次,才像坏掉的机器一样发出磕磕绊绊的声音:“嗨……呃,好久不见。”

      我慌慌张张地点开手机,莉莉的头像果然在上边,有好几条消息。我之前光顾着和波丽娜聊天,根本没有退出来看新消息。

      “抱歉,我没有看见。”
      “小事一桩!”莉莉亲热地拥抱我,“我们去喝下午茶,我好久没和人一起喝了。”

      路边小店的套餐是红茶和马卡龙,我们坐在街边的位置,遮阳伞落下大片阴影,我打量着莉莉。

      一年不见似乎没带来多大的变化,她确实成长了一些,比我印象中高了一点,脸部也长开了一点,金发变得有些长,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圆球,可性格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听我说,我新认识的琳达……”她不停地说着。
      大致上是一些在新学校认识的朋友,交往中不合拍的部分,或是生活中有趣的事情。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蹦出来,我捧着红茶杯,比起羡慕更觉得和这么多人交往有些累,莉莉她真有精力。

      当然,聊天时她也很有精力。
      我静静听着,时而附和几声,莉莉便自顾自地说了快一小时。

      红茶的茶汤都有些冷了,色彩缤纷的马卡龙静静地排列在餐盘上无人问津。我不喜欢含糖量致死的甜品,但维维似乎挺喜欢的。

      ……真亏他还是运动员,下周去见他的时候偷偷带一点他喜欢的泡芙吧。

      这么想着,莉莉的倾诉终于告一段落,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购物袋上:“你买了什么运动用品?”
      “买了发带,头发有时候会落下来不方便。”

      “哦。”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陡然发难,“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我险险维持住表情,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会!”

      “你最近都不怎么发动态了!”莉莉说,“我那些谈恋爱去了的朋友都会突然消失。”
      “那是我比较忙……你知道的,高中,拍了照片忘记发了。”

      “也是……毕竟你连谈恋爱相关的东西都不发。”
      “你呢?”我恰时把话题引回到她身上,“你刚刚总是提到那个叫……呃,费奈多的。”

      “是费尔南多,他是西班牙人。”
      “呀,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不是奥斯卡·金○兰对吧?”

      “……”她一下子红了脸,漂亮的绯红色爬上她的脸颊,像是鬓边盛开起玫瑰花,“其、其实他也就是脸长得好看了点……”

      莉莉大约把我当成了恋爱军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她和那个男孩的事情。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会为恋爱话题兴奋,我渐渐放松下来,和莉莉愉快地聊天。

      “我很漂亮,对吧?”
      “当然了莉莉。”我真诚地说,“你美丽又开朗,是伦敦的珍惜的阳光,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谢谢。”她笑了一下,“你也是。”

      我们聊到黄昏才分头回家,我向她推荐酥皮肉派做晚餐,她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议。随即,在之后的日子,我和莉莉的聊天再度恢复,像是一度折断翅膀的蝴蝶重新振翅,虽有缺陷,但仍能飞行。

      很快,到了我给维维送发带的日子。

      我拎着纸袋,站在离他的训练基地不远处的一条街道边等待。维维的俱乐部最近是封闭式训练,只有周日少得可怜的一两个小时可以出门在周围晃晃。

      刚等没多久,我远远看见了维维的身影。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些同伴,走进了,我认出来是是在常规赛上见过的人。

      “雨果,这是你女朋友?”最先开口的是一个浅发的男孩。我对他有印象,他是前锋,和维维搭档很多。

      “是的。 ”
      维维颔首,我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薇薇安!”

      他果不其然愣了一下:“你们的名字一样啊……我是和雨果的队友,是前锋!”
      “我知道你。”我笑眯眯地和他握手,“雨果和我说过你,你的球风路线之类的。”

      至于我背地里和波丽娜说的是这该死的前锋连中场喂到嘴里的饼都吃不下还是数值低的彩笔给我滚他就不需要知道了。

      “是吗!”他亲切地搭住下意识走到我这边的雨果的肩膀,“美人,那我就叫你薇薇吧!雨果就叫雨果。”
      “随你喜欢。”

      我们寒暄了两句,认识了雨果的其他队友,介绍差不多之后他们识眼色地离开了。

      我目送他们热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你不喜欢他吧?”
      “谁?”

      “那个前锋。”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目前是青训这里适性最好的前锋,以世界为标准排名上游。”

      维维没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趣,他径直去拿我手里纸袋。而我并不让他如意,立刻把纸袋背到身后去:“怎么样?怎么样! ”

      我挺直身体,去展示昨天精心搭配一整天的衣服。秋天能穿的款式比较多,玛丽珍黑皮鞋、点缀小玫瑰的宽檐帽,酒红色的长裙是主教袖,从头到尾写满了法式风情。

      “那个前锋都知道夸我美人呢。”
      我知道维维打量过我,我需要他说出来。

      “我一般不考虑他的见解,但这次他说对了。”他黑深的目光再度将我从头到脚地打量,于我的肩颈上顿了顿,最后落进我的眼睛里。
      “我的天使,里昂为你而增色。”

      他低垂着眼,神情驯服而恭顺,细密的眼睫垂下来,好像下一个呼吸就能为我献上虔诚的吻,仿佛我真的是在教堂里聆听祷告的圣洁使者。

      呃呃呃,法国男人。

      我拼尽全力绷紧唇线,努力让自己笑得没那么明显:“好吧,勉强算你过关!”
      我把纸袋塞进他怀里,止住他想要打开的动作,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回去再打开,小可怜。”

      纸袋里那藏了我给他买的巧克力泡芙,够很多人吃。封闭训练他的饮食肯定受到很大限制,虽然我们现在也能去吃,但是……当然在不被允许的宿舍里偷吃更爽了,是吧?至于怎么扔包装纸,想必他会有办法的。

      维维的时间不多,我们聊了几句就到了分别的时间。晚上他的头像框冒出来,里面是半块泡芙。
      【我分到这点。】
      【哇,那你们好多人啊。】

      ……

      【被抓到了。】
      【?!快跑啊维维!】

      我装作这麻烦不是我带来的,关闭手机高高挂起,做了个美妙的梦。

      另一方面,莉莉越来越热衷于和我讨论费尔南多的事,我知道的细节越来越多。
      那是位西班牙男孩,热情奔放,就差在嘴上别一朵玫瑰,出入各种派对,会邀请莉莉一起午餐。不过因此,莉莉不能确定他到底是对她有兴趣,还是他待人接物普遍如此。

      我试着为她出谋划策:【你邀请他出来玩怎么样?】
      【哦……他肯定会答应。】

      【我的意思是就你们两个人。】
      【好吧,不过我觉得他就算答应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能这么说。】我打着打着字觉得有些冷,搓了搓手直接缩进卧室床上,裹成一团。

      里昂的冬季和伦敦差不多,最冷时会零下积雪,玻璃窗上全是冻起来的水雾。
      【这个天气愿意出门一整天的,不是对你有意思就是能进阿瓦隆的勇士,都勇士了,就让让他吧。】

      【你说得对。】莉莉十分感动,【亲爱的,你愿意陪我去商店采购在冬日冒险的必备品吗?】

      【我不。】
      【我还不想进阿瓦隆。】

      想起曾经和维维去过的店,我顺手转给莉莉:【这家店不错,我吃过牛排和炸鱼薯条,很好吃。】

      【ok,如果他对我说炸鱼薯条不好吃我会立刻执行死刑。】
      【同意。】

      和莉莉的对话告一段落,我看了看窗外,正午的阳光在冬季显得浅而单薄。即使手放在阳光下也难以感受到明显的热量,和夜晚的区别大约只有窗户上会不会结起一层朦胧水雾。

      深吸一口气,吃完手边冷掉的三明治,我打开衣柜开始把自己裹成一头熊。

      耳罩、帽子、大衣、靴子,不仅要保暖还要兼具美观,打开门走上街道的一瞬间,隐隐的凉意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维维他们直升的32强赛门票紧张,分到的家属票没有多少,这次他家里没有人去,这才偷偷给了我。我总不太想让不熟的人知道我和维维的关系,他家里人不来对我来说正好,售票制下家属票有专属看台,我向下拉拉帽檐,希望波丽娜不要认出我。

      寒风中我到达了看台,这次的场地远比我之前去过的U17看台要大,宽阔的草坪豁然开朗,围绕的看台能坐数千人,大量交错的设备支架和垂下的大型灯管昭示这里将会如何人声鼎沸、热血沸腾。

      光是想象就有些激动,我忐忑地在家属席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等待,手里标注了家属票的票根被我翻来覆去地压平。

      观众席陆陆续续被填满,人声渐渐凝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音,家属席很快坐得差不多了。有一位美丽的女士施施然坐在我的左侧,即使寒冷的冬日和略厚的衣物也能看出她身形窈窕,酒红色的长发随性散落。她一坐下,空气中传来若有似无的好闻香气。

      “你好!”她同我打招呼,“第一次见你,你是谁的小女朋友?”
      “…………”我知道我一个人很显眼不要再提醒我了!

      女性将我的沉默理解为害怕:“别担心,很多小女朋友都来过。大家不会举报的,对吧?”她眨眨眼睛,周围的人纷纷转过来传来善意的附和声。

      “不,这个……我只是看看比赛。”我支支吾吾地辩解,紧张、害羞,种种情绪上涌,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漂亮的女士不再说话,安静下来。

      一会儿,比赛开始了。所有人屏息凝神,入场的球员露出一张张年轻青涩的脸庞。甘巴德拉杯是通向U18国家队的门票,这些初入大赛的少年人,有人会蜕变为日后意气风发的巨星,有人会岌岌无名还未踏入就退出职业,球探与观众们紧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为未来投下自己的一票。

      我不关心那些事,我只关心维维。我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在手机上放大维维的影像。球员们在冬天穿上了一层薄薄的打底,在露天场地上只能说聊胜于无,呼吸间吐出白白的雾气,我趁角度好偷偷拍了好几张。

      然而,那白色小球一开始滚动,哨声和跑动声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忘记了寒冷。人声如同翻倒的浪潮、心跳仿佛不息的鼓点怦怦作响、热情像是能加热空气,维维他们进球时我用力吹着吹吹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我总会为他心动不已。

      “所以,你是谁的小女朋友?”中场休息时,坐在左侧的美丽女士陡然再度向我发起攻击,她并不真的想要答案,只是觉得这是个打发时间的游戏。

      “…………”我不甘,悻悻发起反击,“一直问我,您是谁的家属?”
      “我?我是九号的姐姐。”

      九号?我记得维维的队友们,九号是……

      ……呃。

      我拼尽全力控制漠然的表情,心里如同海啸般狂风大作。

      维维安·雨果???!!!!
      说好你家里人不来的呢??????!!!

      这边,我还要打发他的姐姐:“哦哦……九号,我知道他,发挥非常好的中场,前途无量呢。”
      “是吧是吧,他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我经常来看他的比赛。”

      汗流浃背了。

      把话题往维维身上引的作战成功,我心惊胆战等到了下半场开赛的哨声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导球赛上。

      而我点开小窗,趁维维在赛场上疯狂压力,比赛结束后第一次溜得飞快。
      顶着猎猎寒风,我愤愤向前一路快走,像怀抱着一团火,一点都不觉得冷,比出发前快二十分钟回到家。

      坚硬的水泥墙壁隔去户外的寒冷,我脱去臃肿的外套和手套,刚想掏出手机继续对维维发难,手机先自己响了起来。

      来电者是维维,我愣了一下去立刻去接,一直憋着的气终于迎来宣泄的出口,接通后我劈头盖脸地质问:“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姐姐要去?!”
      “……”

      说完我马上后悔了,破开的气球消失地无影无踪,队伍胜利时我不该扫他的兴,至少该先恭喜,而语气同样太过尖利,我不该这么说。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维维的呼吸声,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背景音传来七嘴八舌的讨论,有几个听过的声音。

      “我——”我找回声音,干巴巴地开口想要解释,维维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确定她要不要来。”他平静地说,“她有些忙,可能来也可能不来。”

      维维尖锐地提出那个问题:“她来了你就不来了吗?”

      那当然是去抢普通票和波丽娜一起看。
      我的想法被维维准确复刻:“还是说你准备自己去抢票?”

      他的语气充满冷淡的疑惑:“薇薇,我知道你不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是你到现在都没有提过只字片语,你的朋友们都以为你是单身。”

      “我……”我心如擂鼓,往日种种瞬间别扭的心情涌上心头,可现在容不得我细想。我磕磕巴巴口不择言:“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

      “我和姐姐在分享你吗?”
      “……”我哑口无言。

      “薇薇,”电话那头传来呼唤雨果的声音,维维直到最后声音都不含任何愤怒,他喊了我一声,尘埃落定般平淡地陈述,“我不是你的情人。”

      “我没有和姐姐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下次见。”
      “……再见。”

      我只来得及吐出道别,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我呆呆地保持贴近耳朵的姿势,大约一分钟后才把手机拿下来,显示通话时间只有三分钟。

      和维维短暂的几分钟里,我闪过很多念头。我想说我其实发了照片的,和你一起出去玩的照片、一起吃东西的照片,我从来都认认真真记录在自己的小号上,收到过偶尔摸到我主页的陌生网友的祝福,只有那些露了脸的照片是仅我自己可见,夜深人静时我翻了又翻,咀嚼回味那些甘美的快乐。

      但我不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维维因为我的小号产生的疑问,比如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有小号、为什么我和他的照片只发在小号上、我的评判标准是什么……诸如此类这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我在家里苦恼了整整两天,手机停留在社交账号列表上,维维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我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他,看起来似乎要离分手不远了。

      黑下去的屏幕映出我的虚影,我凝望着自己的眼睛,有一瞬间想起了安德烈。
      那位因为维维直接地指出自己的不足而愤怒的少年,现在我忽然有些和他共鸣起来。

      那些翻涌着促使我们做出冲动行为的情绪根本不是愤怒,而是像小动物一样预感到暴风雨一样,被维维强迫面对一直逃避着的视而不见的事实,为了守护自己舒适家园的应激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恍恍惚惚,连小楼都很快发现我的不对劲,委婉地问我还好吗。
      “你不好奇我的男朋友吗?”我问她,“我什么都没有发过。”

      “好奇是肯定的。”小楼说,“但是不发就不发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哦,小楼的社交账号基本是摆设,除了和朋友聊天之外没有其他用处。

      我脱口而出:“那你想要看看吗?”
      “你男朋友?好啊。”她眯着眼睛笑起来。

      我们凑在一起,翻看我和维维约会时的照片。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跳出来,带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发现自己能如数家珍地想起每一件事,维维的可爱之处、维维坏心眼的地方,我几乎已经在想他了。

      和小楼分享这些事情一点都不让我觉得厌恶,只是有些害羞和尴尬。我望着她包含祝福的眼睛,豁然开朗。

      我从来不吝啬于和朋友分享我的事情。
      只是那些列在我列表如同集邮册一样的账号,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

      仿佛为了嘲笑我绞尽脑汁和维维和好似的,莉莉的消息在几天后跳了出来。

      【我和费尔南多约会回来了!】
      我没来得及摁回复,她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他是一名绅士!我们两个玩得很开心!】
      莉莉不拿我当外人,和我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

      【对了,你推荐的餐厅我们去了,他们家做的炸鱼薯条果然好好吃!】
      我直奔主题:【他怎么评价?】

      【当然是好评了亲爱的,我决定先留他一命。】
      【算他识相。】
      我们笑嘻嘻地开着英国美食笑话,打不过就加入,经过波丽娜的启发,我前段时间改了新网名:【就吃炸鱼薯条怎么了】

      【嗯哼,所以你们确定关系了?】
      【对!我和你说,我的蓝纹奶酪啊西班牙男人……】

      【很好。】我衷心地祝福她,【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好,如果他有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立刻告诉我。】

      【谢谢!】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
      【可能因为我谈恋爱了所以有一种感觉……你之前是不是谈恋爱了,而且是我们上学时认识的人。】

      “……”莉莉大部分时间都没心眼地快乐生活,但我发现偶尔她的感觉敏锐地不可思议。

      犹豫的时间里,屏幕暗了下去,我和屏幕上自己的虚影再度对视,有些焦虑地咬了咬指甲。
      最终,我犹犹豫豫地摁起键盘。

      【对,我之前就谈恋爱了。人选是……】
      我断了句给自己喘气的时间,结果莉莉的手速更快。

      【你别说,让我猜一猜!】
      【嗯……是不是雨果?】

      打了一半的维维安雨果直接删掉,我惊奇于莉莉的直觉:【没错……你怎么知道?!】

      【哦哦我答对了!好耶!】
      【要说原因的话,你那时候和雨果说过话吧?】

      【这也算?我说过话的男生很多哦。】

      【嗯……最重要的是一种感觉。】
      【你不觉得你最近说话方式和他很像吗?】

      “……”

      伊丽莎白女王啊,我命犯法国男人,原谅我吧。

      晚上我挑挑拣拣,最后在大号发了几张之前和维维一起出去玩的照片。照片都是没有他正面出场,但能发现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类型。

      莉莉很快给我点了赞,留下一个爱心表情评论,我回了她一个笑脸。

      与此同时维维点赞的提示跳了出来。

      ……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在盯着我动态?

      总之,这场冷战悄无声息地同里昂的寒风一样消逝,很快,小红蛱蝶迁徙而来、植物茁壮地几乎要用绿色将人窒息的季节里,甘巴德拉杯的决赛来了。

      维维他们队伍如我所料进入了决赛,决赛在万众瞩目的法兰西大球场举行。那是足足能容纳八万人的大球场,全法国的球探、教练、足球新闻社的记者都将会在那里,说句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只要赢了这场比赛,他进入U18国家队会成为既定的命运。

      为了选到好位置,我和波丽娜使出浑身解数,总算是抢到了看台中前排。比赛开始这天,踏进场馆时我都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波丽娜亲切地让我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你太紧张了,亲爱的。”
      “对不起,”我尝试深呼吸,脸颊不断鼓起又回落,“这场比赛太重要了。”

      “放轻松。”她说,“会有更多重要的比赛,像平常一样,尽情享受这段时间,好吗?”
      我看着她,茫茫然地点了点头。

      而事实上,当维维开始为那颗小球跑动的时候,我完全忘记了其他的所有事情,我只为他神魂颠倒。

      闪光灯、哨声、主持人的声音不绝于耳,观众席上数万人的叫喊声如同浪潮翻涌,震地我耳膜发烫。每一次进球都会听见庆祝的吹哨声、每一次抢球都能听见呐喊声、每一次扑出都能听见哗然,我用力吹着吹吹卷,热到有汗送额头上沁出都听不见自己吹哨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大海般的人群中。

      可我仍旧竭力呼喊,每次进球和波丽娜两个人互相拥抱尖叫,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言语。
      直到最终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以维维安队伍的胜利告终,宣布胜利的播报和动感的背景音乐响起。我高兴得无以复加波丽娜被我拉得左摇右晃:“他赢了!他赢了!!!”

      波丽娜的嘴巴张张合合。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竭尽全力提高声音。

      “我就知道!”她凑近了点,怀揣着一种早就探寻到真相的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绝对是里昂球队他们哪个小球员的小女朋友!!!”
      “是九号!九号,是维维!他很棒对吧?!”我高兴得毫无形象地抱紧她,几乎挂在她身上,试图脱离地球引力飞向太空,“我也早就知道你是本○马的粉丝了!!!”

      我们毫无意义地乱叫,肆意挥霍着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和过于健康的喉咙,任凭自己无意义的叫喊被人群庞然的欢呼声淹没,在因为极度兴奋而群魔乱舞的观众席间一点都不显眼。

      球场的喇叭强有力地播放着胜利音乐,观众席前巨大的屏幕毫不吝啬地给赢下冠军的每一个球员特写,我看见了维维那张漂亮的脸。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不住地起伏,大量消耗的体力化做汗水自他身上每一寸萌发,打湿了维维波尔多色的头发。有些自然卷的碎发软软地贴在他的脸颊边,竟然看起来有些乖巧,然而他长而艳丽的眼尾仍旧如同翅膀般展开,立刻打碎了乖巧的印象,与他冷漠的表情截然相反,充满了张扬的攻击性。

      镜头在他面前停得有些久了,他似有所觉地回望,漆黑的眼睛宛如黑色的太阳,我听见看台上一片吸气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的,荣耀会向他俯首。

      甘巴德拉杯结束,维维忙了一阵子,终于空下来的时候,他进入U18国家队的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夏天快过去的季节了。

      我们约了去看电影,看法国翻拍的《美女与野兽》。不愧是坐拥世界时尚产业和浪漫之都的民族,翻拍出来的电影无论是构图、色彩、审美、剧情都是顶尖,女主贝儿换的每一身衣服都和背景完美搭配,漂亮得叹为观止,只想把每一套收集进我的衣柜。

      出电影院时天色已晚,我们在商店街上一边晃悠一边走马观花,决定哪家店铺将收进我们的晚餐钱。

      “这部电影太好看了。我觉得贝儿冲进城堡的那一幕好帅……”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还沉浸在电影的情节中,凉爽的晚风中脸颊摸起来还有些发烫。

      “你喜欢就好。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么……?”
      维维一边若有所思,一边伸手理了理我的领子,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掠过我的颈边,带着薄茧的指腹擦出一串燎燃的火星。

      我愣住了,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维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看起了附近的店铺,说实话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我真的很想问为什么。

      我快步追上他,刚抓上他的手臂,旁边忽然有人叫住维维。
      “嘿!”出声的是个男人,“你是那个……踢九号的是吧?”

      甘巴德拉杯让维维第一次进入只关注大赛的普通爱好者们的视野,那次之后我有时还能在网上看见讨论维维的信息。

      “是雨果!”我提醒。
      男人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酒精味道,他仿佛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迷茫混浊的双眼转向我,几秒后他露出一个了然暧昧的笑容:“哦!我知道了,这是你的小女朋友?”

      “没错,她是我的。”
      维维说着把我往后推了推,挡在我和那个醉鬼之间,我紧张地揪着他的外套,生怕那醉鬼做出什么事来。

      幸好最后没发生什么,醉鬼一谈论足球不知天地为何物,夸夸其谈,最后以门将才是真正的球王终结话题,放我和维维去挑选我们的晚餐。

      约会完维维送我回家,我躺在床上,直到月上中天,脑中还不断回放维维说‘她是我的’时的声音,角度关系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能排上我的人生遗憾榜。

      ……唉,维多利亚女王啊,我真是遭了法国男人了。

      高中最后的年级总是繁忙的,要准备毕业考试和大学的各种申请资料,仅有的空闲时间我都花在研究维维的新比赛上。

      进入U18国家队意味着之后要参加U19欧青赛,对手都是各个国家的顶尖球员,预选赛时维维新队伍的前锋没有顶尖水平,好几次错失了进球的机会。

      也不是说做了什么愚蠢的举动,纯纯的身体能力跟不上,我都没法和波丽娜骂他中场喂到嘴里的饼都吃不下,因为他根本吃不上饼,同时还要和网上眼瞎了以为是维维的错的人对线。

      他们到底有没有足球品味??!!

      这样的局面在几个月后有了转机,某天维维突然在下午和我发消息。
      那是他的训练时间,他很少这时候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点进去一看他说来了一个新前锋。

      维维对这位新前锋似乎很有兴趣,我开始时不解,等到他第一次踏上赛场和维维搭档,我看着那在电视转播里跑出残影的身姿,用惊叹的语句填满和维维的对话框。

      太美丽了,朱利安·洛基大人!
      原来这就是……强度美啊!!

      我发誓在他和维维搭档期间我会向他宣誓效忠。

      而很快,我见到了强度美大人真人。
      去和维维见面的路上他发消息说介不介意他的新队友见见我,我当然不介意,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只多了尊敬的强度美大人一人。

      众人瞩目的神童私底下还是个年轻人,边等边玩着手机。维维率先注意到我,向我挥了挥手,等我走到近前,反而是强度美大人先收起电子设备开口打招呼:“哟!你就是维维的女朋友?”

      “你好!”我向之前一样打招呼,“我是薇薇安,喜欢的话可以叫我薇薇。”
      他愣了愣,露出兴味盎然的笑容:“一样的名字,雨果,这难道是你的适性论?”

      “薇薇是既定的命运,和那个没有关系。”维维走到我身后,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几乎把我整个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年轻男性生机蓬勃的体温立刻传递过来,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指着街道的另一边,“你要去的地方在那边。”

      “这就要赶我走了?”洛基没有生气,反而兴味盎然地挑了挑眉,“不一起请我吃顿饭?”
      “……”

      “好了好了,我这就走。”在维维的注视下,他举起手来行法式军礼,向我眨了眨眼睛,“真可惜,下次加个好友吧,可爱的女士。”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作势要走,我礼貌性地挥了挥手,抬起脸来想和维维说话,忽然听到几十米开外,洛基大喊:“ViVi——!”

      我:“什么?”
      维维:“?”

      我们同时回头,那边的洛基‘噗噗噗地’捂着肚子差点笑到坐在地上,在我们怒目而视之前一溜烟跑了。

      “……有那么好笑吗?”
      “别理他。”

      洛基的行为艺术引来了附近路人的关注,我耳尖地听见有人在谈论神童,赶紧牵着维维的手远离是非之地,找了一家餐馆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维维翻看菜单,他拥有决定菜品的权力,而我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他。
      柔和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昏暗的背景我想起似乎曾经有过这样的场景。那该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吧?我故意让别人以为维维爱看小王子,隐秘而惴惴不安地希望知道他看空白书的人只有我就好了。

      回头来看,那是怎样一番难以启齿、午夜梦回的朦胧少女心事啊。而现在,我不怎么介意别人知道他喜欢看空白书页的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我拥有的更多。

      我想得出神,没注意到维维结束了翻阅,注意到我的目光。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于店里放着的轻音乐里像一阵蝴蝶扇动的微风。

      “想起以前的事情。”我懒散地撑着脸,“维维,我有问题想问你。”
      “为您效劳,女王陛下(your majesty)。”

      “你为什么要看空白的书?你阅读的究竟是什么?”

      “是自我,空白的纸面可以让我和自己对话,找到自己的‘适性’。”
      “是‘思考人生’的意思?”

      “差不多,阅读自我,可以让我找到现在的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你呢?薇薇。”他抬起眼看我,原本半垂着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你想要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我思索片刻,给出答案,“翻自己的动态和聊天记录吧?”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比起对着空白的书页,更喜欢看曾经的自己留下的痕迹。拍下的照片、留下的只言片语,像是一个个标记,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这样很好。”维维欣然颔首。

      我们瓜分端上来的午餐,里昂人的品味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我快乐地大快朵颐,告慰自己的味蕾与肠胃,满足地告一段落的时候,侍者又端上了一份冰激凌可丽饼。

      “……”
      维维注意到我的愣神:“怎么了?不想吃吗?”

      “不是不是,”我连忙否认,迟疑着寻找理由,“只是刚才吃得有点饱了。”
      维维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冰激凌,还是记忆中熟悉的甜蜜冰凉的美味气息。

      “时间还早。”维维说,“慢慢吃吧。”
      “嗯嗯。”
      我亟不可待地点点头。

      其实我很久没有吃可丽饼了,维维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少吃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区别在我从前会想起它,而现在直到侍者端上来我都没想过要点可丽饼。

      ……是知道维维会替我点,所以不在意吗?
      我兀自思考,漫不经心地挖着冰激凌。刚出炉的饼皮酥脆可口、滑腻冰激凌很好地压住了甜味,切碎的坚果和水果带来咀嚼感和清新的口味。

      它仍然是好吃的,只是不再让我魂牵梦萦,想要一口气统统塞进肚子里去。

      享用饭后甜点的时间还很长,我们聊起即将到来的毕业季。

      “我大概要回英国读大学吧……”
      “有看中的大学?”
      “嗯,英国不是脱欧了嘛。”我切着可丽饼,“要是还在欧盟念书手续烦得要死,十八岁之后我算是成年人了,还要做欧盟的签证手续什么的。”

      一想到这个我有些难过,不在法国意味着要和维维分开了,“你呢?成年后要去哪个俱乐部?职业合同什么时候签?”

      维维面不改色:“前段时间已经签好了。”
      “签好了?!”我震惊,睁大了眼睛,握着叉子的手就这样停住:“你要去哪儿?”

      维维避而不答:“不给我尝一口吗?”
      我听了递给他叉子,他却不接,我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耳尖发热,重新切下一块包含坚果冰激凌和草莓的部分,递到维维的唇边。

      “尝尝?”
      我小声地说。

      放在桌面外侧的用来盛可丽饼的透明容器能看见其他人经过重重玻璃折射后扭曲的身影,而另一边,则是我借着它的遮挡在投喂维维。

      金属叉子串起冰激凌和水果饼皮,融化的冰激凌摇摇欲坠,在它们彻底分崩离析之前,维维动了。

      他骤然发难,前倾身体,扣住我拿着叉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扼住我的后颈,向前施力,迫使我和他一样前倾身体,两个人在桌台中间相会,脸颊贴着脸颊,耳鬓厮磨。

      我顾不上生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脸颊烫得吓人。维维飞扬的眼尾蹭着我的眼尾,他幽深的黑眼睛盯着我,紧贴着的唇瓣一动就能品尝到对方的味道,我以为他要吻我,心怦怦直跳地闭上眼睛,却只等到脸颊被蹭了蹭,维维吻过我的唇角:“我和阿森纳签了职业合同。”

      阿森纳,北伦敦。

      我震惊地愣在原地,大脑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本能的喜悦已如细密的葡萄枝一样爬上来。维维放开扼住我后颈的手,手指顺着肩颈的弧度暧昧不清地擦过。他转了转手腕,在可丽饼掉落之前一口咬住,缓慢咀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薇薇。”他随意舔过唇角的冰激凌,听起来像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要不要租一间公寓?”

      可喜可贺,高中毕业之后,我和维维能继续黏在一起了。

      嗯……虽然用黏这个词有些不合适,我和他一个要训练一个要去大学上课,但每天能有待在一起的时间我就非常高兴。

      维维下训回来通常到了饭点,谁空谁带外卖回来。伦敦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泰晤士河流淌而过的乌鸦之城,迷蒙的阴云如这座城市不朽的名片。

      晚餐后我喜欢和维维一起挤在客厅的沙发上,说些大学里的见闻和他在训练时的事情,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挤着,我在网上冲浪,和所有维维的黑粉搏斗,而他则阅读空白的书。

      维维训练的队友中最常被提到的是洛基,这位凭借强度美成为当今优秀前锋的版本答案,我和他后来通过维维加上了好友,经常看见他在个人主页发各种游戏动态。

      “你其实挺喜欢他的吧?”
      “谁?”
      “洛基,你觉得他是朋友。”
      “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半趴在维维身上,一边听着他胸前起伏的咚咚心音,一边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没有第一时间走到我这里充当保护者的角色,我们还通过你加了好友,你觉得他是朋友,之前的那位前锋可没有这种待遇。”

      维维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从空白的书页落到我的脸上:“……无论多少次都会让我惊叹,薇薇,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是吗?”我疑惑地歪歪脑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专业人士能做到的更多更多!”

      这根本不重要,我随即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哼哼,反正我从你嘴里听到洛基的名字的概率好高。我知道他是很好的前锋啦……但是还有别的前锋啊,你看西班牙的那个邦尼,我们英国的泰迪,德国的凯撒!他们都是新时代十一杰!”

      “世界杯需要一个国籍才能参加。”
      我想也不想:“我可以让你入籍英国。”

      维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在向我求婚吗?”我第一次看他冷淡的脸上还能做出这么生动的像是捕猎的猫咪一样的表情,他拿出手机翻联系人的时候都有点抖,“我要联系一下经纪人。”
      “不不不不不!”我满面通红地按住了他的手,悔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我开玩笑的!!快忘掉!!快忘掉!!”

      而他总是在意我肩颈的问题在他第一个职业赛季之后得到了解答。

      维维用他的第一份奖金为我带来一条项链作为礼物。
      那是一条蝴蝶项链。

      用许多不同色调红宝石勾勒出蝴蝶橘红色的翅膀,细小的碎钻和纯银勾勒出轮廓,做出流淌一般的银色边缘,身体是切割好的钻石,用珍珠串起银链。

      钻石和细碎的红宝石一个微小的角度变化都能折射出不同的光彩,华丽精巧,像是该上杂志封面的东西。

      维维不是把它放在丝绒盒子里给我的,而是罩在手掌里,等我期待地凑过来,他再缓缓掀开手。
      栩栩如生的宝石蝴蝶落在他的手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而他罩着它,像它是活的、只为让心上人看见蝴蝶挣脱桎梏,振翅飞翔的画面。

      我惊叹于它的美丽,维维用眼神询问后替我戴上了它。等到光彩夺目的项链落到了我的颈间,维维长舒了一口气,用手指摩挲着我戴着项链的颈间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吻了吻我的手背。

      “让你美丽的天鹅颈空着是我的过错。”

      我一时找不到话来回答,只凝望着他,心跳怦怦,思绪混乱地像是有蝴蝶在我的胃里飞翔、横冲直撞。

      如果爱能够具现化的话,此刻它对我来说是维维的样子。

      我知道了许多关于维维的事情,我相信我会知道更多的、其他人不得而知的维维的事情。

      过去的人生中从没有那么快乐的时间,我快乐地大口吞咽、不知饱足,沉浸在如蜜般的滋味里,再度忘了想要隐藏起来的过去迟早会追上我。

      大学二年级的一堂公共课,坐在我旁边的女生时不时看向我,她纠结了一整堂课,到了下课才拍了拍我的肩膀:“嘿,你还记得我吗?”

      我仔细端详她的眉眼,是有些熟悉,但想起不来:“……你是?”
      “我是约瑟芬。”她抱了抱我,“你的初中同学,还记得我吗?”

      约瑟芬?这位和拿破仑的皇后同名的女孩我当然没忘,她一提名字,眼前女性的脸和数年前女孩的脸渐渐对上。
      “当然记得!”我笑着说,“好久不见!”

      他乡遇故知,哦不对,家乡遇故知总是让人高兴的。我和约瑟芬聊了好一会儿,要上课了才匆匆分别,等到中午继续约在一起吃饭。

      约瑟芬是为了求学来的英国,我记得她原来总把减肥挂在嘴上,人也瘦瘦的,现在看起来倒是比原来胖了一点。

      未解之谜,法国人怎么在英国长胖的?

      我太好奇了,尝试委婉地问:“我看你好像比原来要……重了一点?”
      “哦!说到这个!”约瑟芬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眉飞色舞起来,“其实我刚减肥成功!”

      “?”
      “我上高中之后胖了很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毕竟法国嘛……你知道的,到处是好吃的东西。”

      她有些颠三倒四:“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吃东西,小时候很胖,经常被人嘲笑。上了初中之后瘦下来我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吃东西,不想回到过去被嘲笑的生活……不过,越是刻意压制越是厚积薄发。初中毕业后的暑假我想着稍稍放松一点,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胖了二十斤!”

      “现在完全是我减肥后的结果了!我觉得胖不胖什么的……维持在健康体型就可以了!”
      “哦哦。”

      除了莉莉和小楼那样一直在做自己的人,也有我和约瑟芬这样尝试改变自己的人,但尝试过后,我们会回到自己最舒适的位置去。

      我发自内心地向她笑了笑:“我也觉得你现在挺好的,你以前太瘦了,不用减肥了!”
      “是吧!”约瑟芬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附近有好吃的店,他们家有可丽饼!下次带你去!”

      我点点头,不再介意为什么约瑟芬看出我喜欢吃可丽饼的事情:“好呀好呀。”

      约瑟芬换了话题:“你现在和原来的同学有联系吗?”
      “除了莉莉和雨果……别的都没有了。”

      “雨果?”
      “啊……他是我男朋友。 ”

      “是嘛!”约瑟芬眨了眨眼睛,蓝色的眼瞳正如一汪水中的月亮,“祝你幸福,他现在名气很响,我这种不怎么关注足球的人都听过。”

      “不过,或许这可能就是上天的命运吧。”约瑟芬用颇具揶揄的口吻调笑说:“他该不会请你吃了可丽饼?”

      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那时候他也在啊。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在你的侧后方。”

      我是冲到雨果那边去的。

      最近没什么重要大赛,俱乐部管理松散,门卫见我一脸肃杀活像能上足球娱乐新闻头条的架势强忍着八卦的心给教练打电话,得到批准之后立刻放我通行,我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手指以打出残影的速度在按键。

      专用的家属会客厅是个类似开放式的下午茶厅,沙发、点心、咖啡饮料应有尽有,我现下没什么心情吃东西,有些焦躁地啃咬自己的指甲。

      维维很快来了,他额头上还有一些细汗,看了看我的脸色,什么都没说。
      我率先开口,顾及着还有工作人员尽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你指什么?”
      “可丽饼!”我提高声音,“你是不是看到了?!”

      我一直没有问为什么维维会邀请我去吃可丽饼,法国好吃的东西很多,为什么偏偏是可丽饼?我怀揣着惴惴不安,告诉自己是个巧合,像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生活中不需要搞清楚那么多事,对吧?

      “看到什么?”维维安的眼睛如同深渊,平静无波,“你是指你明明喜欢可丽饼也不想减肥,却顺着别人说的事情?”

      我的心怦怦直跳。

      “还是说你发现我喜欢蝴蝶,借着相同的名字想和我打好关系的事情?”

      别说了!
      我在心里大叫,可事实上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立刻后悔想也没想直接跑来找雨果的行动,思绪混乱,一时间从前的事情却也纷至沓来。

      仔细回想,维维最开始一直喊的是我的名字,我从来没想过是因为他注意到了我的想法。

      ……那他是怎么想我的?
      他是看着我表演吗?看着我拙劣的讨好别人的表演吗?在一边审视我的行动,给我打分吗?

      我的心越跳越快,控制不住乱想,几乎能听见自己身体内部咚咚的鼓声,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发痛。

      而维维还在说:“你在观察这方面很有天赋,做得很好。”

      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维维安·雨果!”
      我骤然想起从前和莉莉的对话,一时间觉得有酸涩从胸腔一路往上爬,爬到我气息不稳,眼尾有了一些湿意。

      我的手在发抖,我不能再呆下去了。

      维维安·雨果的语气毫无波澜,他似乎并不为我的失态所动:“薇薇你——”

      我听不下去了,抬起抖着的手来。
      “啪”地一声,维维偏过脸去,而我落荒而逃。

      他低低的声音追在我身后:
      “你有权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生活。”

      我名副其实地落荒而逃。
      给大学请了两天假,我拖着简单的行李紧急回了法国里昂,在酒店里哭了半个晚上,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皮开始想冷笑话:

      我竟然对里昂用回这个字,伦敦会哭泣的吧?
      朱丽叶跑的速度要是有我快,罗密欧与朱丽叶也不会是个悲剧了。
      法国开大的速度比得上我吗?

      点开通讯软件,维维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反而是洛基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你和雨果在公共场合调情?】

      而夏尔:【这是你们新的玩法吗?】

      呵呵。
      没想到法国人也有冷笑话的天赋,你八卦的速度能让你接球的速度更快一点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干巴巴的微笑。网上冲浪了一整天,试图找能让自己开心的东西,等到眼睛的红肿消退了些,我独自去了富维耶山的那座圣母院。

      工作日的人比较少,圣母院内部还是和上次来一样,金绿二色勾勒出宏大宁静的氛围。

      我坐在空荡荡的长椅上,有时对着天花板的圣母像发呆、有时划着手机翻聊天记录,有时逃避现实似的刷起足球圈的消息。

      我衣着简单,唯一和富丽堂皇的圣母院相称的东西是脖子上挂的维维送给我的蝴蝶项链。
      宝石折射出璀璨的虹彩,蝴蝶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维维一定花了很多钱。

      我坐了半天,过去喜欢到处搭话的神父倒不来说些漂亮话,反而是一位美丽的女郎坐在我左侧和我搭话。

      “你的项链真漂亮。”
      “谢谢,我男朋友送的。”

      “那他一定很想让你高兴。”
      “他一直很讨我喜欢。”

      “和你分手绝对是他这辈子做的做大错误。”
      “谢谢,”我抬头盯着她,冷酷道,“我还没有分手。”

      美女做了个法式大招的手势,不说话了。
      我转而去看那巨大纯白的圣母雕像,四周一年四季总有点燃的蜡烛,曾经了解过的历史再度浮现出来。

      里昂向来是座敬奉圣母的城市,17世纪时黑死病席卷欧洲,当时的市政官公开宣称若是圣母庇佑里昂,那从今往后每年都会向圣母供奉金币与蜡烛,结果里昂真的免于瘟疫,灯光节的雏形便由来于此。

      可是圣母何曾庇佑19世纪的里昂。
      身为丝绸加工的重镇,当时美丽的巴黎绿横空出世,一批又一批的丝绸布料被浸在鲜绿色的染料里。那饱含砷毒的鲜艳绿色如同诅咒的阴云笼罩在里昂上空,不明原因的大批量工人死亡,染料卖家声称与自己的产品无关,巴黎绿的丝绸仍流水般地运出。

      圣母何曾庇佑,不过是冷眼看着人为财死,死的另有其人。

      圣母不会庇佑我,我也不需要圣母的庇佑。
      说实在的,和圣母讨论恋爱话题是真的地狱笑话了吧?!该唱点《what child is this》什么的跪求圣母宽恕吧?!

      我知道维维安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有权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生活,话说得好听。可我难道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关注别人的想法吗?

      人生又不是游戏,按下L3+R3就能接受自我了。我明明已经在慢慢调理了!我在努力了!

      可我无论怎么努力,一想到接下来这样快乐、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下去的话,过去那个在黑暗里呜咽、拼命讨好别人的我又算什么呢?

      连我也要把她丢掉了吗?连我也要把她像无用的垃圾一样扔掉了吗?又有谁来聆听她的啜泣呜咽?
      但我又害怕维维看到那和现在的我不同的我。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有点想哭,明明我很努力在调理了,为什么要逼迫我。点开维维的聊天框想骂他,结果想起来好像是我冲过去要他说话的。往下一翻维维发了新消息过来。

      【家属票邮寄要换地方吗?】
      天杀的法国足联什么年代了还在用纸质票,不对,维维这人到底有没有我们在吵架的自觉???

      我咬了咬牙,很硬气地不回复,把人塞进黑名单里。

      旁边的美女凑过来问:“你男朋友是踢足球的?”
      她的头上有一枚蝴蝶发卡,漫开好闻的香气。

      我看了看那枚橘红色的发卡,犹豫着回答:“对,他踢得很好呢。”
      “那给我个签名吧!”她一点都不见外地递来一张被剪裁成爱心的红纸,上面还写着【爱】的字样。

      “我?”我愣愣地接过来,“我不是运动员,你留下地址吧,到时候我寄给你。”
      “没关系!反正你男朋友不在这里,拿到你的签名四舍五入也是拿到他的签名了,我会好好收藏的!”

      “……”我沉默着接过她从神父那里借来的笔,点开黑名单把一分钟前拉进去的维维安放出来。

      【我的签名当你的签名用?】
      维维秒回:【可以。】

      我冷笑了下,说完话立刻把他重新拉进黑名单,在红色的纸上尽力漂亮地签下了Vivian这个名字。
      “他是踢中场的,你会在世界杯上看到他。”

      女郎感动地拥抱我,最后拍了拍我的背,说:“亲爱的,你做得很好。你要记住,你是自由的。”

      她翩翩离去,我的眼泪又莫名其妙地开始流淌,姗姗来迟的神父坐在我的右侧,发给我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写着【爱】的爱心红纸。
      ……感情是就地取材啊!

      神父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多说什么,提议我可以去外边的花园看看风景散心,最近小红蛱蝶的季节快要到了,已经能看见零星的挥舞着橘红色翅膀的美丽小生灵。
      他说:“人是自由的。”

      我听了他的建议,捏着那张红纸往外边去。富维耶山山顶的景色还是同过去一样壮丽,只是就剩我一个人,看也看不出什么感觉。

      我捏着那张写着爱的纸片,其实过去曾经听过一些名言名句,他们喜欢说爱是恒久忍耐,不过我和维维相处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需要忍耐的地方,这张纸对我没什么用,恐怕神父要失望了。

      我发了会儿呆,吹了吹山顶的风,感觉有点冷,想不出来有什么事做就玩手机,习惯性刷了刷维维的广场,看见一条新推文。
      【上赛季最后一场比赛上半场二十分钟这里,雨果传中路线不对吧?洛基的跑位不是在后边吗?】

      “……”
      我大怒,血液直往上冲。

      卧槽啊你这没品位的东西!!!

      我立刻去搜那场比赛的视频,看完了狂按键盘准备大战三百回合,打着打着余光忽然有明亮的橘黄色闪了闪。

      一只小红蛱蝶扑闪着翅膀落到我随手捏在手机背后的纸上。
      现在天气还没有热,这只蝴蝶应该是最先到达的那一批,也就是说,里昂的夏天要到了。

      是蝴蝶唤来微热的长夏,还是长夏追随蝴蝶的脚步而至。

      我盯着它,很小心把它移到旁边的植物上,期盼这里有合它口味的植物,长途迁徙很耗费精力,这只蝴蝶应当很累了。

      小红蛱蝶的迁徙自北非开始,跨越辽阔的大洋,一路到法国要飞上万公里,学校里学习的知识和搜索引擎的结果还印在我的脑子里。

      小红蛱蝶为什么要迁徙,是为了躲避致命的、捕食它们的黄蜂。虫卵孵化,从毛毛虫开始,它们拼命地啃食、拼命地吃一切属于它们的食物,一刻不停。积攒能量、编织、打碎自己的身体、化为一团生命最初的一团组织液,最后,带着那昳丽柔软又湿漉漉的翅膀破茧而出,振翅飞翔,跨越湛蓝的地中海,逃离出生地的天敌。

      它们是它们自己的救世主。

      有水滴落在手机上,我慌慌张张去擦,才发现那是我的眼泪。干涸的泪痕再度迎来湿润的雨季,这几天每次我以为我哭够了不会再哭的时候,眼泪就会像不曾干涸的罗纳河一般流淌。

      那些堆积已久的悲伤、委屈、痛苦,像是爆发的蝴蝶季一样遮天蔽日地飞翔,我哭得忘乎所以、哭得形象全无。每次抹去眼泪的时候我都会看见黑掉的屏幕上我自己的倒影,还有那张红色的写着【爱】的纸片,爱心的两半像两片可以自由飞翔的翅膀。

      爱神生而拥有双翼。

      我盯着屏幕上的倒影,像是看到了过去独自啜泣的时候盯着手机发呆的自己。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爬起来再度努力。
      我知道了,那不是什么羞耻的东西。

      我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我的救世主、我是我的圣母。
      怜悯我、拯救我、爱我。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一直做得很好。

      本赛季的又一场比赛开始,队员们集体坐俱乐部的大巴进场,无聊的路途中有谁打开了现场直播,球馆外是已经聚集的球迷,有体育新闻的记者在随机采访。

      夏尔忽然喊了一声:“是薇薇安!”
      洛基火速凑过去:“什么什么,让我看看。”

      现场直播中,记者非常凑巧地将话筒递给了薇薇安:“这场比赛中,你最看好的球员是哪位?”

      前段时间雨果和薇薇安吵架的热闹还历历在目,夏尔和洛基心照不宣地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前锋的话肯定是神童洛基,我知道他当选了十一杰,在一线队踢球呢。”
      “你知道十一杰?女士,现在法国拥有两个十一杰。”记者热情地接过话题,“还有一位您知道吗?”

      夏尔和洛基看着屏幕上的薇薇安露出困惑的表情:“还有一位吗?我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还有一位中场球员,女士,您想一想?”
      “哦……我好像有点印象。”

      记者期待地看着她。
      薇薇安苦思冥想一会儿:“哦,他是不是有一头红色的头发?”

      “对!再想想他的名字?”记者捧场地鼓掌,为接下来揭晓后的彩虹屁开始打腹稿。
      只见薇薇沉思片刻,在记者期待的眼神中,恍然大悟地大喊:
      “糸师冴!”

      “噗。”夏尔和洛基同时笑出声,小捣蛋鬼更是得寸进尺:“雨果!你女朋友更喜欢糸师冴诶!”

      “她故意的。”雨果拿着书动都没有动,然而趴在椅背上的夏尔看到他放在书上的手机和他们是同一个直播频道,“薇薇喜欢这样,用她的话说‘真心肝都是要藏起来的’。”

      “你确定?”洛基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你们可是大吵一架,她不是拉黑你了?”

      “她的小号昨天发动态,是去里昂了。”雨果毫无波澜,“我们没有吵架,她前几天还问我能不能把她的签名当我的用。”

      “那你小心了,”夏尔致力于拱火瞎编,“你这可是授权,具有法律效益,雨果,她把你的财产转移到她名下都是合法的。”

      “……”雨果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把面前的书都合上了。
      黑漆漆的眼瞳直视着夏尔:“虽然我先前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你的意思是薇薇想要和我结婚吗?”

      洛基:“……”
      夏尔:“……不,我乱说的,薇薇姐姐一定没想和你结婚。”

      这场比赛没有意思。
      维维洛基夏尔这样的主力阵容面前,对手没什么还手之力,上半场结束他们连汗都没有出。

      上半场结束时我提前离场,给雨果发了点信息,回我和维维住的公寓去。

      我摁掉了网络,心情大好地在超市挑选水果蔬菜,准备晚上拌个沙拉,等处理完一切把晚餐端上桌后才施施然躺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处理消息。
      一点开手机,洛基和夏尔的消息就蹦了出来。

      夏尔:【姐姐,为什么今天下半场我们所有人在全场疯跑?】
      洛基:【你到底对雨果说了什么?】

      呵呵。
      我满意地收起手机,恰好维维回来了,门被打开的同时我自沙发上一跃而起:“维维!”

      他低头过来和我贴了贴脸颊,手掌摸索我的脸颊,我贴心地再往他手里贴了贴。
      “有高兴一点吗?”

      “嗯!应该之后不会为了这个不高兴了!”我把手机给他看,捂着嘴笑,“夏尔和洛基都发消息来问,你把他们当小狗溜了。”

      “只是让全场动起来,这不失为一种战术方式,实验结果还不错。”
      我们一边说一边往沙发走,两个人挤在客厅的沙发上。维维的脸近在咫尺,我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抱歉,我打痛你了吗?”

      “没有。”维维的语气有一种飘忽的游弋,“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你确定你是打我而不是调情?”

      “……”
      破案了,洛基和夏尔到底是谁学坏了。

      “我当时再不走洛基和夏尔的录像键就要按下去了!!你知不知道当时他们的手机都掏出来了!!!”
      我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开始揪雨果的脸颊,用力到他有些皱眉才松开,这下是真的留了红印子。

      “哦。”维维不为所动。他俯身贴近我,我身后是沙发面,退无可退,眼睁睁地看他凑过来又贴了贴我的脸颊,柔软的酒红色碎发和温热潮湿的吐息一起蹭在我的耳廓,我毫无意外地感觉到脸上陡然上升的热度。

      维维的轻轻声音响在我的耳边:“那么,薇薇,我有如你所愿地热起来吗?”

      说的是我上半场结束时发给他的短信。
      【亲爱的,这场比赛没有意思,你连汗都没有出。不要不流汗,让我看你热起来的样子。】

      而我凝视着他美丽的面容,伸手去摸他的脖颈,指腹下的肌肤温热,血液于有节奏地跳动,像我怦怦的心跳。

      啊,我亲爱的,我亲爱的。
      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黑,你的头发又为什么那么红?

      “维维,你一直很热(hot)。”

      顺利度过感情中小小危机的维维安和女朋友用完了晚餐,手机里是夏尔和洛基发来的控诉,爱人的愿望即是命令,他看都没看一键清理,却蓦地想起大巴上的对话。

      “薇薇,你是想和我结婚吗?”
      “哈?!”他的女朋友仿佛受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打击,脸上浮起淡淡的粉色,“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求、求、求婚吗???”

      真可爱。
      维维安心里如此评价,将大巴上的事重复了一遍。

      “这样啊……不对,我不是和你说了是有人要签名嘛,我替你签了。”
      “我可以让你的签字拥有和我的同等的法律效益。”

      “快住嘴吧,你知道刚刚这句话让你的身价蒸发了一半吗?!”
      “……”

      不过很快,薇薇明白了他试探的意思,她煞有介事地说:“我还不想这么快结婚,我还要玩几年。况且,我还有事情不知道呢。”

      仿佛拷问似的,薇薇爬到他身上坐着,得意地居高临下,颈间蝴蝶项链光芒璀璨:“我还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维维安·雨果被她猝不及防问得表情空白一瞬,优秀的大脑开始追溯记忆,但是实在太多了,画面、声音、感情纷纷扰扰,这么短的时间内难以给出明确的回答。

      最后他将这个问题记入下次阅读的课题,本能地说:“有天,我看见了你,然后……”
      “然后?”

      “然后,我看见了一只蝴蝶飞过。”

      ……啊,美丽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All About Vivian(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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