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四十只小熊 讨名分的小 ...
-
40|讨名分的小彩虹
最后一个形容词一出,江有栖半天没出声响。
林其时侧头看她这副闷不作声的模样,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你说过不会怎样我的。”
江有栖学他碰自己肩,顿时“刺啦”一声,林其时手中画笔在纸上留下长长一道黑迹。
瞧上去,像是给雪人斩首的虎头斩。
这寓意不太好,江有栖绞尽脑汁想出个别的:“真像你流出的哈喇子。”
一语惊人死不休。
哪怕说个冰凌锥呢?起码还应景。
沉默间,林其时开口:“我再也不会相信你口中所谓的‘如实答,考0分又不会怎样你’了。”
雪仔家长赶到时,雪人还差最后一笔。林其时最后落款,除去那一道黑线,一切都如此完美。
江有栖戳他:“怎么还留个名?流传后世啊?”
“让你别忘了这雪人谁堆的,”男人扫她一眼,“又是谁陪你在寒风瑟瑟里完成这样一幅作品。”
江有栖稍默了半许,淡淡来上一句:“阿鼹?”
“……”
透过窗,阿鼹本人紧盯着雪地里那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牙关磨得锃响。
季龙晴走过来,“给牙齿做抛光呢?”
“姐——”阿鼹指着两人,快给自己气哭了,“小熊哥分明都有女朋友,还来缠着小栖姐做什么?!小栖姐也是……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喜欢到完全不在乎对方是有对象的人。”
“喂喂喂,你可别整那哭鼻子的糗事。”季龙晴最见不得男人抹泪。
阿鼹狠狠揉了一把眼,力道之大几乎是要把眼珠子扣下来,“你放心,真男人从不掉眼泪。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小栖姐看见我的真心,那个男人,不值得托付!”
季龙晴嘴角一抽,迟疑地向他招了招手:“小鼹呀,过来,姐给你说个闺房悄悄话。”
“……啊?不了吧。”他下意识退步。
“啧,别人想听还没机会呢。姐是关爱弱智儿童,心疼你像个傻子一样蒙在其中。”季龙晴掐着腰说,“还有,你能别摆出一副好像即将遭受上司潜规则的死样吗?”
“不是我不啊…”阿鼹皱巴着小脸,努力朝她身后示意,“你没察觉背后阴森森的?那个姓张的小伙儿快把我看穿了,搞得像捉奸似的。”
“你管他干什么?”季龙晴大声呵斥,“过来!”
阿鼹猛然一个激灵,灰溜溜就将耳朵凑了过去。
季龙晴三言两语,阿鼹脸上表情五光十色、五彩缤呈。
到最后,甚么“五彩”“五光”全然褪去,只剩下煞白的死灰。
他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季龙晴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带着长辈的关怀:“现在,知晓‘安安’是谁了吧。”
他只觉得,现在可以安眠了。
*
晚上睡觉前,江有栖忽然想起有段时间没有运营自己的微博账号了。
她登上去,早已有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孩儿们。
她心念一动,拍下画纸上的“雪人”原图,给林其时的落款糊了个码,又简单配了句随笔文案,发出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评论快速刷屏。
【终于等到太太营业!消失这么久我们差点以为要退圈了呜呜w】
【孩子今天的精神食粮有着落了!这个小雪人也太乖了吧!】
【随手画也能这么治愈,不愧乃有栖大神!】
【嘶…这个笔触,好像两个人呢。】
【浅显一点的软线条,一看就是栖大神,深一些的,写实流派?】
【敢问对方是何方丹青门派?线条苍劲老道,绝非寻常散修。】
【太太是柔云阁门下没错吧?另一人笔锋凌厉,难不成是孤墨山传人?】
江有栖暗自感慨,怪不得武侠小说里高手过招,单凭一招一式便能辨出对方何门何派。
这群画迷的眼睛,实在尖锐。
……
翌日上午,Mike导镜,拍摄年轻的漫画家来桐花村采风。
“你就想象,第一天来桐花村的心情。”
第一天?江有栖隔着厚实的毛呢大衣,莫名其妙揉了揉尾椎骨那一块。
天儿太冷,江有栖给自己裹得严实,头上扣一顶蓬松羊羔毛贝雷帽,耳朵上也裹着毛绒耳罩。瞧上去,整个人都埋进了蓬松绒毛里。
活像“雪团”成了精。
她挎着一个小牛皮包包,在Mike引导下,或眺望连绵无垠的群山,或忧郁地转圈,或文艺青年般坐在松软的雪堆地里。
周身漫开独属于文艺少女的安静氛围。
…
至少在江有栖看来,真是做作且不解。
临了,他又叫召集来四喜丸子。他们一出现,忧郁的氛围彻底消散。
“孩儿们,昨晚那顿饭可不是白吃的,一会儿你们得听我的话,叫你们干啥就得干啥,明白吗?”别忘了Mike的幼师身份,也是具有一定威慑力的。
大家纷纷举起小爪,敬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礼:
“大王!”
“明白,大王!”
“Yesir!”
“保证完成任务!”
江有栖需要带着他们,傻兮兮跑过山头。
Mike说他想要电影《情书》一样的氛围感,跑得自由,跑得开心,跑着跑着还要在结冰的路面滑一段。
江有栖听得头大。
“麦导,我这一副老胳膊老腿……”
“嗯?”
“报医保吗。”
…
下午转了场地,来到小熊修理小铺。今日倒是没开张,还为了拍摄需求拾掇了一番。
年轻漫画家来这里修东西,与戏班后人一个眼神对上。
中国人的含蓄便发了力,动了情,这不就对上眼了!
写得狗屁情爱故事。
店铺里不算冷,故而男人只穿了件棕褐色的夹克外套,头发简单打理过。
瞧上去,活是“老猫”成了精。
江有栖发现了。黑色、炭灰、藏青、深棕这类沉敛色调,旁人穿或显沉闷老气,可往男人身上一搭,总能恰到好处,显得眉眼轮廓愈发深邃。
也把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更加分明。
碰巧今日仙豆也在,她长大不少,眼睛宛如两颗蓝色玻璃珠,毛发随了雪团格外白腻,只是放在雪地里立马暗上八个度。
Mike立马来了灵感,“今晚我拿着小鱼干再去拍一拍老猫跟雪团,你们想,对视完的下一秒,镜头切换到互相舔舐的两只小猫,有没有感觉?”
江有栖不吝啬鼓励:“你真有想法。”
林其时也道:“你真棒。”
Mike说:“当你俩孩子估摸这辈子不知道‘自卑’俩字咋写。”
有关于“窑”的制作过程,Mike提前专程联系了当地深耕数十年的非遗老匠人。
拍他们放线筑基、起拱筑壁,拍他们修窑阴干、备柴铺膛,最后点火开窑,窑光再现。
“小江老师,杀青大吉!”
江有栖一扭头,就看见Mike举着一束“花”,对她恭喜道。
此花非彼花,一朵飘落在他肩头的雪花,孤零零一小片。
Mike还宝贝得不行,微微耸着肩不敢乱动:“快接好你的专属杀青花,再过两秒化没了。”
“那真是谢谢你,”江有栖干脆替他扫下去,“我这辈子收到过最昂贵的花。”
林其时捧着仙豆走过来,抓起她的爪子挠了挠江有栖。
江有栖:“?”
林其时说:“她在提前给你拜早年。”
江有栖:“没有红包哦。”
Mike提及:“眼瞅我妈开始囤年货,小江老师,你没回家票没?过年的票可不好抢。”
“还没开抢,暂定腊月二十吧。”
“呦,正好能赶上熊老板的生日。”
“生日?”
“十九那一天立春嘛。”
江有栖想起来了:“那你这生日,是跟节气走,还是日期?”
林其时笑了下:“一般这天都是2月4,节气对不上,那就过两个。”
“岂不是被你占尽了便宜?”
“可惜咯,今年正巧赶上立春就是2月4,没法占你便宜了。”林其时摇摇头,惋惜地说道。
……
林其时的生日,江有栖其实没忘,甚至早有所准备。
男人送过她很多,有带小熊吊坠的雕花木梳,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美味……一点点填满了她平淡琐碎的日常。
她想送给林其时的,是一道彩虹。
“你送他一包彩虹糖得了!”
听完她含糊的想法,季龙晴一摆手,语气敷衍。
劳韵也跟着附和:“最近网上的彩虹花卉超火,颜值高又应景。”
“什么嘛,这样的礼物怎么能送出手,而且根本算不上用心。”江有栖说,“我要送的是腕表,虹彩盘腕表。只不过那家店只接受线下订购,我还得赶立春前回趟宣城。”
“然后再回来?过完生日再走?”劳韵听完,忍不住替她觉得麻烦,“这一来一回多折腾。”
江有栖却弯了弯眼:“你不懂。”
季龙晴长叹短吁:“这就是爱情的伟大呀。换我,为一个男人跨城奔波,我是真的做不到。”
“不是为了‘男人’,”江有栖说,“而是人与人之间心意的馈赠。”
江有栖语气真诚:“他待我真心,我便也想好好回应。”
此言一出,季龙晴像是联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恰好张南温推门进来。他应当是刚结束跟客户的洽谈,身上还穿着规整的西装,眉眼清俊利落。
他瞥见三个人,扬声打过招呼后便径直上楼。
那边,江有栖与劳韵还围绕着过年后约饭的话题谈论,季龙晴却莫名心头烦躁。
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直白又突兀地开口问江有栖:“我问你,你跟林其时亲过了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江有栖瞬间愣住。
“瞧你表情,肯定亲过了!”
江有栖咳了咳,小声含糊地解释:“就……就碰过额头,也算不上亲吧。”
“那接吻呢,你们没接过吻?”季龙晴追问得直白干脆。
江有栖耳尖红得更彻底,轻轻摇了摇头:“那怎么行,我们都还不是情侣关系呢。”
季龙晴表情如遭雷劈:“亲吻……必须得是情侣关系?”
“还在愁你和张南温?”劳韵说,“就是不小心碰到,况且你说把他当弟弟,不用烦的。”
季龙晴却目光放空。
她们不明白。
昏暗的楼道,仓促的擦肩,张南温憋得发红的脸,以及大逆不道的话语……甚至,没有意外与酒精,唇瓣短暂又仓促的触碰。
他们不是情侣,从来都不是。
可偏偏,有过两次最逾矩的触碰。
她扯不出半点笑意,只能含糊地应了声。
一旁的劳韵并未多想,只是对江有栖彻底来了好奇心:“说真的,你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可完全不像朋友。要说正经名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叫‘安安’的女朋友,没人知道是你。”
这句话戳中了江有栖的小别扭。
“就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安安是我,搞得我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一样。”
季龙晴勉强回神:“所以你……?”
“我想要名分了。”
这句话说出来,比江有栖预想更加顺利,甚至眼睛里,多出几分笃定的认真。
季龙晴瞬间捂住嘴,眼里满是惊喜:“我的天,你可算想通了!”
“很早之前就该想通的。”江有栖笑了下,“倒要谢谢Mike了,这样同大家介绍,直接说我是宣城的‘安安’就可以。”
劳韵看着她眼底亮光,支着下巴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江有栖翻出手机,落在“距离立春倒数3天”的一行文字上,缓缓地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