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响：全队杀疯了》肚子猫咪

6、记忆典当铺（五） 傅承宇没有

　　傅承宇没有把纸条收起来。
　　他把它放在柜台上，指腹压着边角，怕它被风吹走。那张纸的对折处已经磨出了白痕，胶带贴过的地方泛着暗黄色的旧渍，边角卷起了一层薄薄的毛边，它被翻看过太多次了，多到纸张本身已经快要散架了。
　　苏妄的目光从纸条移到傅承宇脸上，又从傅承宇脸上移到沈清砚脸上。她的拳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抬起来。
　　“你妹妹，”苏妄说，“你找她多久了？”
　　“两年。”傅承宇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在陈述一个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实，“她失踪那年冬天，我刚写完第三本书。编辑说那本书能卖得不错，建议，我没等到样书寄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苏妄，也没有看纸条。他看的是货架第三层那只罐子，罐壁内侧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晚霞凝固在玻璃里。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她？”沈清砚问。
　　“我来这里，”傅承宇顿了一下，“是因为我翻了她所有的东西。她留下的最后一个地址，是你们柜台后面那扇门指向的，老城区邮局。”
　　林小满抱着书包，小声说了一句：“邮局...”
　　“对，”傅承宇终于把视线收回来，“但我没走到邮局。我在那条巷子里拐了一个弯，然后就看到了一块招牌，上面写着‘记忆典当铺’。”
　　温晚站在门口，手里的杯子碎片还没放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袖口，然后走到角落里蹲下来，捡起那个被踢翻的搪瓷杯。
　　杯子底部的搪瓷掉了一块，露出里面黑灰色的铁胎。她用手掌内侧把杯口擦了一圈，走到墙角的水桶边，舀了半杯水，端起来走回柜台前，轻轻放在台面上。
　　她没说话。
　　杯子落在木板上的声响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苏妄转头看了温晚一眼，温晚没有回看，只是把杯子的手柄转了一个方向，转向了傅承宇那边。
　　傅承宇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半杯水，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水面的倒影被那道缺口切成了两半。
　　“我不是来跟你们抢什么东西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我是来找答案的。”
　　沈清砚没有立刻接话。她拿起那张库存清单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指节敲了两下台面。
　　“你说你妹妹的地址指向邮局。但你现在在典当行。你有没有想过，这两者可能是同一个系统里的不同房间？”
　　傅承宇的目光沉了一瞬。他没有回答，但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封面是暗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他把本子翻开，翻到折角的那一页，转过来推给沈清砚。
　　页面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轻，笔画微微发抖，像写字的人手在冷风里握着笔：不要相信柜台后面的人。
　　沈清砚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这是你妹妹写的？”
　　“她在失踪前一周寄给我的。”傅承宇说，“信封上的邮戳日期是她失踪的前一天。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苏妄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抬头看向柜台后面，赵嗣安不在那里。他的位置是空的，那扇通往内堂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暗淡的光。
　　“他什么时候走的？”苏妄问。
　　没有人注意到赵嗣安是什么时候离开柜台的。
　　沈清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又看了看手里的记事本。她的拇指压在纸张边缘，感受到纸面微微发潮，像这本记事本在某个潮湿的地方放久了。
　　“刚才他还在。”林小满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就...你问傅哥哥那句话的时候，他还站在柜台后面。然后我眨了一下眼...”
　　她没说完。因为那扇半掩的木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动—，是推开的，是门轴自己转动时发出的那种缓慢的吱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门缝里的光没有变，也没有人从门后走出来。但那只搪瓷杯里的水面开始微微颤动，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走动一样，震动了杯子底部的接触面。
　　苏妄第一个动了。她迈了一步，站在沈清砚和那扇门之间挡住视线角度，肩膀微微展开，重心沉到前脚，那是备战姿态。
　　“我们还有十单。”沈清砚说，声音不大，但果断，“现在是第八天的傍晚，我们已经超时了。必须先处理任务。”
　　“你还要守那个规矩？”苏妄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怒意，“他走了，门开了，柜台后面的椅子空了，你是不是还想等他自己回来告诉你下一步是什么？”
　　沈清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苏妄的后背，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服微微隆起，绷带的边缘从袖口露出一截。她知道苏妄说的有道理，但她更知道，如果现在所有人一起冲进那扇门里，而这扇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她们就再也没有第二份订单的机会了。
　　“你先进去找他妹妹的信息。”沈清砚说。
　　苏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找到了，再决定要不要合作。”沈清砚说完，没有等苏妄回答，低头把库存清单重新展开，手指在编号列表上快速划过，“林小满，你来记剩下的编号顺序。温晚，你帮她把货架上的罐子和清单上的编号对一遍。”
　　温晚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碎瓷片放在窗台上，走到林小满身边蹲下来。
　　“你呢？”苏妄问。
　　沈清砚没有抬头：“我在这里，等下一个顾客。”
　　店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妄走开了，脚步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她穿的是软底鞋，像一只在黑暗中移动的猫。她走到那扇木门前，停了一瞬，然后用肩膀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窄窄的缝。
　　傅承宇站在柜台前没有动。他看着苏妄消失在门缝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沈清砚，然后走到货架前，拿起第一排的记忆罐开始翻看标签，动作很轻，但专注，在确认某种秩序。
　　三分钟后，温晚把货架第三层的编号确认完了，在林小满递过来的纸上划掉了几处与清单不符的标记。她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还有多少没对完？”沈清砚问。
　　“大概三分之一。”温晚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货架靠墙那一侧的罐头编号没写在标签上，得拿出来看。”
　　“我来搬。”傅承宇的声音从货架那头传过来，他已经脱掉了外套，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
　　林小满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忽然停住了笔。
　　“等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柜台台面上那张库存清单的背面，那里有几道很浅很浅的铅笔反印，是有人写在上一张纸上，压在下面留下的压痕。
　　“这个编号...”她用笔尖点着其中一道勉强可辨的印痕，“E-00。”
　　沈清砚走过去，把清单翻过来，对着灯光看那道反印。
　　确实，有一行很小的字，字迹模糊但能看出大致形态，E-00，后面跟着一个状态词，但她只能认出第一个字的部首。
　　“零号订单。”沈清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不是库存编号...”
　　她抬起头，和温晚对视了一眼。
　　“这是任务编号。”
　　木门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拳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苏妄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不大，但清晰：
　　“沈清砚。”
　　沈清砚走过去，推开门，看到苏妄站在地窖入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下面有他的东西。”苏妄说，“不止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