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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典当铺(四) 沈清砚的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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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砚的指尖,还卡在柜台边缘那道细长的裂缝里。
木门后的动静已经停了,可那种被盯着的压迫感丝毫没散。不是有人在看她,是周遭的空气,都在等着她的回应。
她没回头。
缓缓抽出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沈清砚才转过身,语气稳得没一丝波澜:“分工。”
苏妄靠在货架旁,拇指反复按压着中指关节,按得指节泛白。她没吭声,目光却从木门转过来,定定落在沈清砚脸上。
“顾客你来判断。步态,微表情,鞋底,你比我准。”沈清砚直言。
苏妄按压关节的动作骤然停下,没料到沈清砚会把最关键的活交给她。
“记账,编码归我。”沈清砚转头看向林小满,“所有罐子的位置,你记得住?”
林小满下意识缩了下肩,很快又挺直脊背,声音不高,却格外笃定:“能。”
“那账目交给你核对。”
三人分立柜台两端,像三根散落的线头,在黑暗里悄然汇合。没人应声说好,却也无人反对。
赵嗣安立在柜台后,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淡笑,静静注视着她们。他的眼神毫无温度,像一台精准巡检的机器,逐一扫过沈清砚,苏妄,林小满,最后定格在墙上的挂钟。
秒针纹丝不动。
他的头却微微右偏五度,像是在确认时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清砚稳稳捕捉,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的清晨,来得毫无征兆。
典当铺没有窗户,所有人的时间感,全靠墙上的挂钟和赵嗣安的播报支撑。沈清砚趴在柜台上浅寐片刻,醒来后脖子僵硬得像是焊了块铁板。
抬头就看见苏妄站在货架前,盯着第一排罐子的编号,手上的绷带重新缠过,指节处勒得更紧。
林小满缩在墙角的椅子上,怀里死死抱着书包,睡着了也不肯松手。
“还剩四天。”苏妄头也不回,“我刚问了赵嗣安。”
“他怎么说?”
“七天之内,做完二十一份售卖订单。数量不够,后门不开。”苏妄转过身,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个规矩,每完成一笔交易,经手人的原生记忆会按比例永久流失,不可逆。”
沈清砚指节轻敲柜台:“二十一份,平均一天三份。”
“嗯。但他没说具体流失比例。”
沈清砚敲台面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悬在半空,瞬间僵住。
“不可逆?”她再次确认。
“确定不可逆。”
沈清砚收回手,用指甲在柜台上划了道线,又添上几道刻度快速核算。按照最低三成的单均损耗算,二十单下来,她们会流失近三分之二的原生记忆,最后只剩半副自我。
“不能全做完。”她抬眼,“至少留三到五单。”
“你打算拒单?”
“不是拒单,是筛选。”沈清砚语气清晰,“赵嗣安要的是订单量,不是实际交易量。我们可以让一部分顾客主动放弃交易。”
苏妄愣了瞬,嘴角微微扯动,夹杂着认可与意外的神色:“有点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语气里没了针锋相对的戾气。
第四天午后,赵嗣安准时开口:“第一笔交易,开始。”
铁门从外头被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一件暗红色棉袄,头发凌乱,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全程不看众人,径直走到柜台前放下袋子,声音疲惫又松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要存东西,全都存进去。”
沈清砚抬手示意林小满记录。
苏妄站在货架阴影里,没有靠前,目光死死锁着女人的鞋底。鞋面干净干燥,像是刚从干爽的室内走出,可前三天全程无雨,根本没有对应的环境。她立刻给了沈清砚一个警示的眼神。
沈清砚心领神会,不动声色低头看向台面的塑料袋。袋底沾着一小块潮湿水渍,像是冷冻物品化开的水迹。
“里面是什么?”她问道。
女人没有作答,目光越过沈清砚,骤然落在货架最底层,瞳孔猛地一缩。
“我要存进去,全部都存。”她固执重复。
沈清砚绕出柜台,走到女人身侧,余光扫过货架底层。一排大号玻璃罐里,唯独一只罐子空空如也,没有编号标签,其余的都贴着C-07到C-12。
“这只不在库存清单里。”她点明。
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尖:“那就加上去!把我的东西存进去!”
苏妄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挡在女人和货架之间,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你不是来存东西的,你是来找的。你丢了什么?”
女人浑身猛地一颤。
她低头盯着手里的塑料袋,又抬头看向那只空白的玻璃罐,反复往复数次。三秒后,她浑身脱力般蹲坐在地,扶着柜台边缘,喉咙挤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压了许久的无助彻底泄了出来。
“我把我女儿的记忆存在这里了。”她嗓音沙哑,“可我忘了是哪只罐子,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店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沈清砚蹲下身,和她平视:“你还记得是哪天存的吗?”
女人摇头。
“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女人依旧摇头。
沈清砚起身看向苏妄,无需言语,两人心意相通,这单绝对不能接,一旦成交,就是彻底碾碎这女人仅剩的念想。
她指尖按住柜台边缘,出声定论:“这单不做。”
这话不是说给女人听的,是说给身后全程监控一切的赵嗣安,说给这条冰冷的规矩听的。
赵嗣安毫无起伏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订单量不足,后门不开,这是规矩。”
“规矩可以等,人等不起。”沈清砚语气坚定。
她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女人:“你女儿的记忆,我帮你找。别把你仅剩的记忆也存进来,那是你唯一能记住她的东西了。”
女人抱着黑色塑料袋,不言不语,却也不再往柜台上推袋子。
苏妄立在货架旁,看着沈清砚的眼神悄然变化。不是全然的信任,是一种刚刚萌芽,比信任更纯粹的认可。
林小满拿出账本,在第一笔交易记录下画了一道横线,一笔一划写下小字:第一单,未成交,沈清砚决定。
日子像从裂缝溜走的细沙,转瞬即逝。
第七天傍晚,墙上的挂钟依旧停滞不动。赵嗣安站在柜台后,语调平直无波:“七日节点已到,当前累计订单十一单,数量不足。”
沈清砚靠在货架边,指尖捻着一小块柜台木屑反复摩挲。她快速在心内核算:三日十一单,日均近四单。她们刻意控制了交易频率,严格筛选顾客,把记忆损耗压到了三成以内,可距离达标,还差整整十单。
这时苏妄从门外走进,手上的绷带沾了些许血迹,却不是她的。
“刚刚门口拦了个男人,想直接冲地窖。”苏妄开口,“他鞋底也是干净的,而且他是自己推门走进来的,不是我们这种凭空传送过来的,是特意找来的。”
店门未完全合拢,一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身形清瘦,不高不矮,在门槛上停顿两秒,抬步走了进来。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着灰蓝色夹克,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神色却半点不慌。进门后不环顾,不诧异,目光径直穿透货架柜台,锁定赵嗣安。
“我妹妹是哪一年进来的?”
傅承宇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像是在心底反复默念过无数次。
柜台后的赵嗣安首次变了姿态,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指向地窖的木门。
“答案在底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口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是玻璃砸在地面。女人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细微抽气声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里还拿着东西”
温晚站在门槛内侧,右手攥着半片破碎的杯渣,袖口湿了一大片,水渍还冒着热气。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又抬眼望向满室的货架陶罐,轻声道:“外面下雨了,水汽里飘着花茶的香味。”
沈清砚看着她手里的碎杯,又看向赵嗣安指向地窖的手,心头了然。
第七天的傍晚,五个人,五种来路,终于全员聚齐。
她重新坐直身子,指节轻敲三下柜台台面。
“还剩十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