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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胸口闷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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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闷得像被千斤重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处,疼得南靖眼前发黑。
他勉强撑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头顶是素色帐幔,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草药味,苦涩中带着点奇怪的清香。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没有街角的垃圾桶,没有潮湿发霉的墙壁,没有隔壁醉鬼的咒骂。
南靖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缠满了白色布条,有些地方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后记得的画面是那群王八蛋的棍棒砸下来,他护着头蜷缩在巷子深处,然后一道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穿越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南靖瞬间绷紧身体,像只受伤的野兽,眼神凶狠地盯向门口。进来的是个穿着淡青色长袍的男人,看着二十出头,眉眼温润,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你醒了?”男人声音温和,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南靖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人是谁?救他有什么目的?在蓝星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早就不信什么无缘无故的好心。
“谁让你救我的?”南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态度,只是笑了笑:“在下司樾,紫华门弟子。三日前在宗门外的落霞峰下发现你昏迷不醒,便将你带了回来。”
“紫华门?”南靖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一个修仙宗门。”司樾耐心解释,将药碗端起,用勺子轻轻搅动,“你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应是凡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落霞峰那样的险地,还伤得如此之重。”
修仙?南靖心里一沉。他确实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把药喝了,对你的伤有好处。”司樾舀起一勺药,递到南靖嘴边。
南靖偏过头,眼神冷得像冰:“谁救的我,我杀他全家。”
这话说得凶狠,配上他满身伤痕和狼一样的眼神,换个人恐怕早已变色。可司樾只是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温和,没有半分嘲弄。
“先把伤养好,”他将勺子又递近了些,语气平静,“养好了,才有力气杀。”
南靖愣住了。他设想过对方的反应——愤怒、鄙夷、或是假装宽容的虚伪。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仿佛他说的不是要杀人全家,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盯着司樾看了半晌,对方眼神清澈,笑容温和,没有半分作伪。南靖心里那股凶狠的劲突然有些无处着落,他冷哼一声,夺过药碗,也不怕烫,仰头一饮而尽。
苦,苦得他差点吐出来。但他死死忍住,将空碗塞回司樾手里,重新躺下,背过身去,用行动表示“滚远点”。
司樾也不恼,收拾了药碗,温声道:“你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南靖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南靖在紫华门住下了。
司樾给他安排了一间偏僻的屋子,离主峰远,安静,也少有人来。南靖乐得清静,他本就不想和这些“仙人”有什么交集。
但他的存在还是很快传遍了宗门。一个毫无灵力、满身戾气、被首席大师兄捡回来的凡人,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第一次出门,南靖就撞上了几个外门弟子。
“哟,这不就是司樾师兄捡回来的那个?”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拦住去路,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轻蔑,“听说是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废物?”
南靖停下脚步,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那弟子莫名打了个寒颤。
“让开。”南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狠劲。
“嘿,还挺横?”另一个胖弟子嗤笑,“一个凡人,在紫华门摆什么谱?司樾师兄心善,可不代表我们都要让着你。”
南靖没再废话。在蓝星,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他从不废话。
他猛地上前一步,那胖弟子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挨了重重一拳。南靖打架从不管什么章法,怎么狠怎么来,专挑软肋下手。胖弟子痛得弯下腰,南靖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下巴。
“砰”一声闷响,胖弟子仰面倒地,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沫。
另外两人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凡人”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这么黑。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催动灵力时,南靖已经抄起墙角的扫帚,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扫帚是普通竹子做的,自然伤不了修士。但南靖的力气大,角度刁钻,专打头脸关节,两人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带着灵力威压。南靖动作一顿,扫帚停在半空。是司樾。
他快步走来,将南靖挡在身后,皱眉看向那三个狼狈的弟子:“怎么回事?”
“司樾师兄!”尖嘴弟子抢先告状,“是他先动手的!我们只是问他几句话,他就发了疯一样打人!”
司樾看向南靖。南靖扔掉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所谓:“他们挡路。”
“你——”尖嘴弟子气得脸色发青。
司樾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倒地的胖弟子身上:“同门之间,当和睦相处。你们三人,去戒律堂领罚。”
“师兄!”三人不敢置信。
“去。”司樾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三人愤愤不平地瞪了南靖一眼,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司樾这才转身看向南靖。南靖以为他会说教,会责怪,已经准备好更难听的话怼回去。可司樾只是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南靖脸上溅到的血迹。
“以后不要轻易与人动手。”司樾声音温和,“你伤势未愈,又无灵力护体,吃亏的是你自己。”
南靖身体一僵,司樾的手指温热,隔着帕子碰触他的脸颊。他猛地拍开司樾的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少管闲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急。
司樾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放回墙角,这才离开。
类似的事情,之后又发生了好几次。
南靖这张嘴,就像淬了毒。谁靠近他,他就用最尖刻的话刺谁。宗门里想讨好司樾,顺便来看看这个“稀罕物”的弟子,几乎个个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有人忍不住想动手,可南靖打架不要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往往对方顾忌宗门规矩不敢下死手,反倒被他抓准机会弄得灰头土脸。
而每一次,无论谁对谁错,最后出面收拾烂摊子的总是司樾。赔礼道歉,调和矛盾,甚至替南靖挡下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
宗门里的议论越来越多。
“司樾师兄就是太心善了,捡这么个祸害回来。”
“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司樾师兄对他那么好,你看他有一点感恩的样子吗?”
“听说他整天阴阳怪气,还对柳师姐出言不逊,柳师姐都快气哭了!”
“真不知道司樾师兄图什么...”
这些话,偶尔也会飘进南靖耳朵里。他嗤之以鼻。感恩?在蓝星,好心往往死得最快。他早就学会,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去抢,甚至去偷。别人给的,指不定背后标着什么价码。
他只是还没摸清司樾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这天,南靖溜达到后山。紫华门占地极广,后山更是连绵不绝,据说深处有妖兽出没,寻常弟子不敢深入。南靖喜欢这里的安静,也喜欢爬上山岩高处,看着下面云雾缭绕的宗门建筑发呆。
他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远处传来争执声。
“柳师妹,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一个男声有些激动。
“赵师兄,请你自重。我早已说过,我专心修行,无意于儿女私情。”女声冷淡,带着不耐。
南靖本不想理会,但那女声似乎有些耳熟。他想起来了,是前几天那个叫什么柳如烟的,带着一群小姐妹跑到他屋子附近“路过”,话里话外打听他和司樾的关系,被他一句“关你屁事”怼了回去,当场就红了眼眶。
啧,麻烦。
脚步声和争执声越来越近。南靖翻了个身,背对外面,假装没听见。
“柳师妹,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司樾师兄?”那赵师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嫉妒,“我哪点比不上他?是,他是首席,是金丹后期,可我赵铭也是内门精英,筑基圆满,假以时日...”
“赵师兄!”柳如烟声音更冷,“请你不要妄议司樾师兄,更不要胡说八道。我与你无话可说,告辞。”
“站住!”赵铭似乎急了,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腕。
柳如烟惊呼一声:“你放手!”
南靖皱了皱眉。他不想管闲事,尤其是这种麻烦女人的闲事。但这对狗男女在他“地盘”旁边拉拉扯扯,实在吵得很。
他坐起身,从石头后探出头,懒洋洋地道:“喂,要打情骂俏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那两人都是一惊,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柳如烟看到是南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奋力甩开赵铭的手。赵铭则脸色一沉,他认得南靖,这个被司樾护着的凡人小子,最近在宗门里名声“响亮”。
“是你?”赵铭眼神不善,“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南靖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该滚的是你。这地方,我先来的。”
赵铭本就在柳如烟那里碰了钉子,一肚子火,此刻被一个凡人顶撞,怒火更盛:“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也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来司樾师兄是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一步踏前,筑基圆满的威压散开,朝南靖压去。柳如烟脸色微变:“赵师兄!”
南靖感觉胸口一闷,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反而更加凶狠。威压?他在蓝星挨过的打,受过的欺辱,比这难受多了。他死死盯着赵铭,手悄悄摸向身后,那里有他前几天捡来防身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赵铭,你在做什么?”
温和的声音响起,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司樾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一袭青衣,神色平静。
赵铭脸色一变,连忙收回手,恭敬行礼:“司樾师兄。”
柳如烟也松了口气,低声唤道:“师兄。”
司樾朝柳如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南靖身上,见他无恙,眼底的冷意才散了些。他看向赵铭,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宗门戒律,不得欺压同门,更不得对无修为者擅用灵力威压。赵师弟,你可知错?”
赵铭额头冒出冷汗:“师兄,我...是他出言不逊在先...”
“他如何,自有宗门规矩评判。”司樾打断他,“你动用灵力威压,便是错了。自去戒律堂领二十鞭,闭门思过三日。”
二十鞭!赵铭身体一颤,戒律堂的鞭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法器,打在身上痛入骨髓,还会损伤灵力。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瞪向南靖。
南靖挑衅地回视,甚至勾起嘴角,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活该。
“司樾师兄!”赵铭急道,“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在宗门横行霸道,言语无状,难道就不该罚吗?”
司樾看向南靖。南靖无所谓地耸耸肩,等着他“主持公道”。
“他若有错,我自会管教。”司樾淡淡道,上前一步,将南靖挡在身后,“但这不是你动用灵力的理由。去领罚吧。”
赵铭脸色灰败,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狠狠剜了南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柳如烟看了看司樾,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南靖,眼神复杂,终究也没说什么,默默离开了。
山崖边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靖看着司樾的背影,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搞不懂这个人。每次他惹祸,这人总是第一时间出现,不问缘由,先把他护在身后。然后温声细语地跟别人讲道理,处理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偏袒。
“为什么?”南靖忽然开口。
司樾转身,眼神带着询问。
“为什么每次都要帮我?”南靖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情绪,“我打人,我骂人,我惹是生非。他们对我的评价没错,我就是个白眼狼,不知道感恩,也不懂规矩。你帮我,能得到什么?”
司樾沉默了片刻,山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看着南靖,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凶狠和警惕,像只时刻准备咬人的小兽,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带你回来,不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司樾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南靖耳中,“只是觉得,你受了伤,需要个地方养伤。仅此而已。”
“至于帮你...”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便有责任看顾你。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性子又急,难免与人冲突。我是师兄,理应担待。”
“只是...责任?”南靖嗤笑,明显不信。
司樾没有辩解,只是温和地看着他:“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南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别扭地传来:
“那个姓赵的,看起来不像会善罢甘休的人。”
司樾微微一怔,看着少年有些僵硬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涟漪。这是南靖第一次,用近乎提醒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知道。”司樾柔声道,“我会留意。多谢...师弟。”
南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再回应,快步走远了。
司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良久,他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枚古朴的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铜钱在他指尖无声翻转,最终定格。他凝视着钱币表面的纹路,那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收起铜钱,望向南靖离开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晚风里。
“百年前那一卦...原来应在此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靖的伤早已痊愈,但他没有离开紫华门。一来无处可去,二来...他也说不清,或许只是习惯了每天看到司樾那张温和得过分的脸,习惯了惹了麻烦有人收拾烂摊子,习惯了偶尔在修炼场上,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指导弟子时,那份与面对他时截然不同的、属于“首席大师兄”的从容与威严。
司樾开始教他一些基础的修炼法门。南靖学得很快,快得让司樾都感到惊讶。这个在蓝星只会打架斗狠的少年,对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和掌控欲。仅仅三个月,他便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了炼气期。
“你天赋很好。”司樾检查完他体内运转的微弱灵气,眼中露出赞许,“只是经脉有些滞涩,应是早年...受过不少损伤。慢慢来,不急。”
南靖收回手,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表示。但司樾注意到,他眼底那层防备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南靖开始跟着外门弟子一起上早课,听长老讲解最基础的修炼常识和宗门规矩。他依然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深交,说话依旧夹枪带棒,但动手的次数明显少了。不知是司樾的“管教”起了作用,还是他单纯觉得欺负这些“菜鸡”没什么意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南靖从后山修炼回来,路过一片竹林时,被几个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赵铭,他身后还跟着三个面生的内门弟子,个个气息不弱,起码都是筑基期。
“南靖师弟,好久不见啊。”赵铭皮笑肉不笑,眼神阴冷。他上次挨了二十鞭,养了半个月才好,心里对南靖和司樾的恨意与日俱增。
南靖停下脚步,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平静:“好狗不挡道。”
“你!”赵铭身后一人怒喝,“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也敢这么跟赵师兄说话?”
南靖嗤笑:“废物说谁?”
“废物说你!”那人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涨红。
赵铭抬手制止了手下,盯着南靖,冷笑道:“牙尖嘴利。听说你最近很用功?怎么,想攀着司樾师兄,在宗门里站稳脚跟?我告诉你,做梦!”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司樾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宗门大比在即,外门弟子也要参加,擂台上刀剑无眼,到时候...缺胳膊少腿,或者修为尽毁,可怨不得别人。”
南靖眼神一冷。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想在擂台上动手脚?”南靖声音也冷了下来。
“是又如何?”赵铭笑得恶意,“你以为司樾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他身为首席,大比期间事务繁忙,可顾不上你这个小宠物。”
他伸出手,想拍南靖的脸,带着侮辱的意味。
南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赵铭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一时竟挣不开。这小子,明明才炼气期,力气怎么这么大?
“把你的脏手拿开。”南靖一字一句道,眼神凶戾得像要杀人。
赵铭被他看得心里一寒,随即恼羞成怒,灵力运转,震开南靖的手,反手一掌拍向南靖胸口。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力,足以让一个炼气期弟子重伤吐血。
南靖早有防备,侧身想躲,但筑基圆满的速度太快,掌风还是扫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半边身子发麻,喉头泛起腥甜。
“哼,不自量力。”赵铭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这次只是警告。大比的时候,给我小心点。我们走。”
四人扬长而去。
南靖捂着肩膀,靠在竹子上,剧烈地喘息。他死死盯着赵铭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在蓝星,敢这么威胁他的人,早就被他找机会废了。
但这里不是蓝星。这里有该死的修为差距,有他还不完全了解的规则。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逐渐变得冷静而危险。赵铭说得对,司樾不可能永远护着他。想要不被欺负,就得自己有实力。
宗门大比...他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接下来的日子,南靖修炼得更加拼命。除了司樾安排的功课外,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瀑布下淬体,晚上打坐吸纳灵气直到深夜。司樾给他的丹药和灵石,他毫不客气地收下,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他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有的是修炼不当反噬,有的是与后山低级妖兽搏杀留下的。
司樾看在眼里,劝过几次,让他循序渐进。南靖每次都是嗯嗯啊啊地应着,转头该干嘛干嘛。司樾无奈,只能默默准备好更多的伤药和温和的灵食,放在他门口。
有一次,南靖与一头一阶巅峰的铁背狼厮杀,虽然最终将其击杀,但自己也被狼爪在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失血过多昏倒在林中。是司樾循着他留下的微弱气息找到他,将他背了回来,亲自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南靖醒来时,司樾就靠在床边闭目养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醒了?”司樾声音有些沙哑,端过一直温着的药,“先把药喝了。”
南靖没动,看着他,忽然问:“你守了多久?”
“不久。”司樾避而不答,将药碗递到他嘴边,“下次不要这么拼命。修炼非一日之功,急不得。”
南靖就着他的手,慢慢将苦涩的药汁喝下。这次他没抱怨苦,也没推开。喝完药,他重新躺下,背对着司樾,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多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错觉。
但司樾听见了。他端着空碗的手微微一顿,看着少年倔强单薄的背影,眼底深处,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紫华门的演武场人山人海,内外门弟子齐聚,高台上坐着各位长老和掌门。气氛热烈而肃穆。
南靖作为新入门的外门弟子,被分在炼气期的比试组。他的对手大多是炼气中后期的弟子,偶尔有一两个炼气圆满。南靖虽然只是炼气三层,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打法刁钻狠辣,完全不像个初入仙门的少年,倒像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加上他不要命的劲头,竟一路过关斩将,闯入了炼气期的决赛。
这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一个入门不过半年的弟子,能有如此战绩,实属罕见。高台上,几位长老也频频投来目光。
“此子心性坚韧,战斗意识极佳,是个好苗子。”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捻须道。
“就是戾气重了些,出手太过狠厉,少了些同门之谊。”另一位女长老微微蹙眉。
掌门抚须不语,目光落在台下安静观战的司樾身上,又看了看台上眼神凶狠如狼的南靖,若有所思。
南靖的决赛对手,是一个炼气圆满的弟子,名叫王莽,身材魁梧,据说天生神力。他看南靖的眼神充满不屑,一个炼气三层,靠着点小聪明和狠劲走到这里,也该到头了。
比试开始,王莽暴喝一声,如同蛮牛般冲撞而来,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直砸南靖面门。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让南靖躺上一个月。
南靖却不闪不避,在王莽拳头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擦着拳风掠过,同时并指如刀,狠狠戳向王莽肋下某处。那里并非要害,却是人体一处麻筋所在。
王莽只觉得肋下一阵酸麻,动作顿时一滞。南靖抓住机会,矮身欺近,手肘重重顶在他的胃部。王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小子,你找死!”王莽大怒,不再留手,灵力灌注双拳,拳风更加凌厉。
南靖眼神沉静,他灵力远不如对方雄厚,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利用灵活的身法不断游走,专挑王莽防御薄弱处下手,戳眼、锁喉、踢裆,怎么阴险怎么来,惹得台下观战弟子一阵阵惊呼,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有些皱眉。
“歪门邪道!”王莽久攻不下,越发焦躁,露出一个破绽。南靖眼中寒光一闪,揉身而上,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他前几天从司樾给的医书里看到,自己偷偷磨的,淬了麻药。
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王莽后颈某处穴位。王莽动作猛地一僵,眼前发黑。南靖趁机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王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晕了过去。
裁判上前查看,宣布南靖获胜。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南靖赢得并不光彩,甚至有些下作。但规则并未禁止使用暗器,只说不准故意致人伤残或致死。裁判虽不喜,也只能宣布结果。
南靖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赢了就是赢了,过程不重要。这是他从小在街头学到的生存法则。
“炼气期,头名,南靖。”执事弟子高声宣布。
南靖走到擂台中央,等待奖励。按照规矩,外门大比头名,可获得一枚筑基丹和一次进入藏经阁一层挑选功法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铭越众而出,朝高台拱手行礼:“掌门,各位长老,弟子有异议!”
“赵铭,你有何异议?”一位长老问道。
赵铭直起身,指着南靖,朗声道:“弟子怀疑,南靖在比试中使用禁忌手段,并非自身真实实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南靖眼神一冷,看向赵铭。赵铭也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哦?你有何证据?”掌门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弟子曾亲眼所见,南靖在后山与妖兽搏杀时,使用一种极为阴毒的针法,中者浑身麻痹,灵力滞涩,与方才王莽师弟的症状如出一辙!”赵铭义正言辞,“此等手段,绝非我紫华门正道功法,定是魔道邪术!请掌门、长老明察!”
魔道邪术!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演武场炸开。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南靖,带着惊疑、审视、甚至厌恶。
在尘元大陆,魔修是所有人的公敌。与魔道沾边,是修仙者最大的忌讳。
司樾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沉声道:“赵师弟,慎言!无凭无据,岂可污蔑同门修习魔功?”
“司樾师兄,我知道你护着他。”赵铭转向司樾,语气恳切,眼底却藏着恶意,“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查清,以免师兄被奸人蒙蔽,玷污我紫华门清誉!若他真是清白的,查一查又何妨?还是说...师兄心里有鬼,不敢让查?”
这话诛心。直接将司樾也拖下了水。
司樾眉头紧锁,还要说什么,掌门却抬了抬手。
“肃静。”掌门目光如电,看向南靖,“南靖,赵铭所言,你可有解释?”
南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他摊开手,掌心躺着那枚细小的银针。“这只是普通的银针,淬了麻药。医书上记载的麻沸散配方,并非什么魔道手段。”
“麻沸散?”赵铭嗤笑,“麻沸散能让人灵力滞涩?掌门,各位长老,此子巧言令色,切不可信!弟子建议,请刑堂长老出手,检查他体内是否存有魔气,一切自可见分晓!”
检查魔气,需用特殊法器探查经脉丹田,过程痛苦不说,对被检查者的经脉也有细微损伤,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若非有确凿证据,一般不会动用。
几位长老低声商议。南靖入门时间短,来历不明,性子乖戾,战斗方式也的确不像正统仙门弟子。赵铭的指控,虽然可能有私怨成分,但并非全无可能。
“南靖,”一位刑堂长老沉声道,“为证清白,你可愿接受探查?”
南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看向司樾,司樾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安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沉重。
“我若不愿呢?”南靖声音干涩。
“那便是做贼心虚!”赵铭立刻道。
刑堂长老脸色一沉:“若你不愿,按门规,将视为疑似魔道,需即刻押入刑堂大牢,严加审问!”
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南靖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南靖胸膛起伏,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在蓝星,他面对的是拳头和刀棍,在这里,是更无形的规则和人心。他看向赵铭,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快意。他又看向高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最后,目光落在司樾身上。
司樾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信我。”
南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愤怒已经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好。”他听到自己说,“我接受探查。”
刑堂长老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走到南靖面前。“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南靖没有反抗。罗盘贴上他额头的瞬间,一股冰冷尖锐的力量强行侵入他的经脉,横冲直撞。剧痛传来,南靖身体一颤,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惨叫。
司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探查的过程并不长,但对南靖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那股力量退去时,他几乎虚脱,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刑堂长老收回法器,仔细查看罗盘中心。罗盘毫无反应,只有代表灵力的微光平稳流转。
“经脉中并无魔气残留。”刑堂长老看向掌门,摇了摇头。
赵铭脸色骤变:“不可能!长老,是不是弄错了?他刚才明明...”
“赵铭!”掌门厉声打断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探查结果已出,南靖体内并无魔气。你无端指控同门,扰乱大比秩序,该当何罪?”
赵铭噗通一声跪下,冷汗直流:“掌门恕罪!弟子...弟子也是一时心急,担心宗门...”
“住口!”另一位长老喝道,“分明是你挟私报复,构陷同门!心思歹毒,实乃我紫华门之耻!执法弟子,将他押下去,交由刑堂严惩!”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架起面如死灰的赵铭。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众人看南靖的眼神,依旧复杂。即便没有魔气,他使用那种阴损手段,也让人不齿。
南靖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看向司樾,司樾也正看着他,眼中有关切,有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奖励照常发放。南靖接过盛有筑基丹的玉瓶和一枚进入藏经阁的令牌,手指冰凉。
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骨子里透出的冷。
这个世界,比蓝星的街头,更加吃人。
大比之后,南靖更加沉默。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上,除了必要的宗门任务,几乎足不出户。赵铭被罚去后山寒潭面壁思过三年,他的那些跟班也消停了不少,至少明面上不敢再找南靖麻烦。
司樾来找他的次数多了些,有时是指导他修炼,有时只是带来些灵果点心,默默坐一会儿。南靖依旧话少,但不再像刺猬一样句句带刺。偶尔,司樾讲述修炼心得或宗门趣闻时,他也会安静地听着。
这天,司樾带来一个消息。
“宗门接到求助,东面三百里外的青木镇疑似有魔修作乱,掳掠孩童,已有数人遇害。”司樾神色凝重,“师尊命我带队前往查探,清除魔患。”
南靖正在擦拭一把新得来的短剑,闻言动作一顿:“你一个人去?”
“还有几位内门师弟师妹同行。”司樾道,“此去可能有危险,你留在宗门,好生修炼,不要...”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改口道,“我留了些丹药和灵石给你,放在你屋里了。”
南靖放下短剑,抬眼看他:“我也去。”
“不行。”司樾想也没想就拒绝,“你修为尚浅,魔修手段诡异凶残,太危险了。”
“我能自保。”南靖固执道,“而且,我见过血,杀过人。”在蓝星,为了活下去,他手上并非干干净净。
司樾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着他。
南靖与他对视,毫不退让:“你把我捡回来,教我修炼,给我丹药。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宠物。要么带我一起去,要么我自己偷溜出去,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司樾看了他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师弟。”
这便是答应了。
南靖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低头继续擦他的短剑。
三日后,一行五人离开紫华门,前往青木镇。除了司樾和南靖,还有两男一女三位内门弟子,都是筑基期修为。其中那个女弟子,正是柳如烟。另外两位男弟子,一个叫陈风,筑基中期,性格爽朗;一个叫李岩,筑基初期,有些沉默寡言。
柳如烟看到南靖,明显愣了一下,看向司樾:“师兄,南靖师弟也去?会不会...”
“无妨。”司樾温声道,“南靖有自保之力,也该历练一番。我会看顾他。”
柳如烟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路上对南靖更加冷淡。
陈风倒是好奇地打量南靖几眼,笑道:“你就是那个在炼气期大比上,用针扎晕王莽的南靖师弟?有意思!听说赵铭那小子因为你被罚去寒潭了?干得漂亮!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南靖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陈风也不介意,自顾自说笑起来。李岩则一直默默赶路,很少开口。
一行人御剑飞行,速度极快,傍晚时分便抵达了青木镇。小镇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街道冷清,户户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镇长是个干瘦的老者,见到司樾等人,如同见到了救星,老泪纵横。
“仙长们,你们可算来了!那魔头...那魔头昨夜又掳走了三个孩子!就在镇子东头!求仙长们救救孩子们,除掉那魔头啊!”
据镇长描述,作乱的魔修行踪诡秘,通常夜间出没,专挑十岁以下的孩童下手,掳走后再无音讯,只偶尔在镇外乱葬岗发现被吸干血液的幼童干尸,惨不忍睹。
“可知那魔修修为如何?有何特征?”司樾问道。
镇长摇头:“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只看到一团黑雾...速度极快,而且,而且好像不怕普通的刀剑符箓...”
司樾沉吟片刻,道:“今夜我们分头在镇子东面巡查,布下感应阵法,一旦有动静,立刻示警。南靖,你跟着我。”
“是,师兄。”众人应下。
夜色渐深,青木镇死一般寂静。司樾带着南靖,隐在一处屋顶的阴影中,神识悄然铺开,笼罩着附近几条街道。南靖收敛气息,伏在司樾身旁,手中紧握着短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将至,阴气最盛的时刻。
突然,镇子东头靠近乱葬岗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啜泣的诡异声响,紧接着,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
“来了!”司樾眼神一凝,传音给其他几人,“东头乱葬岗方向!”
他拉住南靖手臂:“跟紧我!”
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气息源头疾掠而去。陈风、李岩、柳如烟也从不同方向赶来。
乱葬岗阴风阵阵,磷火飘忽。只见一团浓郁的黑雾正在吞噬一个昏迷的男童,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旁边地上,还躺着另外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
“孽障!住手!”司樾厉喝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金色剑光破空斩向黑雾!
黑雾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散开,避开剑光,随即又凝聚,猩红的眼睛盯向司樾,充满暴戾和贪婪:“金丹修士...好精纯的阳气...吞噬了你,本座必定功力大进!”
黑雾翻滚,化作数条触手,携带着腥臭阴风,朝司樾和南靖卷来!与此同时,地面震动,几具惨白的骷髅破土而出,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扑向众人。
“是御鬼宗的魔修!小心他的鬼雾和骷髅!”司樾将南靖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瞬间斩断几条触手。触手断裂处喷出腥臭的黑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陈风、李岩、柳如烟也各自迎上骷髅,战作一团。这些骷髅实力不强,但数量不少,而且不怕疼痛,悍不畏死,一时间缠住了三人。
南靖被司樾护在身后,看着眼前激烈的战斗,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修士间的生死搏杀。魔雾翻滚,剑光纵横,骷髅嘶吼,与他熟悉的街头斗殴截然不同,更加凶险,更加诡异。
他握紧短剑,没有贸然上前添乱,而是仔细观察。他发现,那团黑雾似乎对司樾的金色剑光有所忌惮,每次被剑光扫中,都会黯淡几分,发出痛苦的尖啸。但司樾的剑光似乎消耗也很大,不能持续施展。
“桀桀...小子,看你能撑多久!”魔修怪笑,黑雾猛地扩散,将司樾和南靖都笼罩进去。雾气中充斥着刺骨的阴寒和扰人心神的鬼哭狼嚎,视线和神识都受到极大干扰。
“南靖,紧守心神!”司樾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南靖感到头脑一阵晕眩,眼前出现各种幻象——蓝星街头混混的狞笑,棍棒加身的疼痛,还有...司樾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厉喝道:“装神弄鬼!”
他体内微弱的灵力疯狂运转,灌注到短剑上,朝着感应中阴气最重的地方狠狠刺去!没有章法,只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噗嗤!”
短剑似乎刺中了什么,黑雾剧烈翻滚,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一条粗大的触手狠狠抽向南靖!
“小心!”司樾闪身挡在南靖身前,剑光斩向触手,但另一条触手却从侧面诡异探出,直刺司樾后心!
南靖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撞开司樾!
“嗤啦——”
锋利的触手尖端,划开了南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剧痛传来,南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南靖!”司樾目眦欲裂,眼中金光一闪,周身气势骤然暴涨,一道比之前强横数倍的金色剑罡爆发开来,瞬间将周围黑雾驱散大半,露出了魔修的本体——一个干瘦如同骷髅、披着破烂黑袍的佝偻身影。
“金丹后期...你隐藏了实力?!”魔修惊怒交加,转身欲逃。
“伤了他,还想走?”司樾声音冰冷,再无往日的温和。他长剑遥指,剑罡锁定了魔修。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魔修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猛地捏碎怀中一块黑色骨牌。一股更加邪恶、更加庞大的气息轰然爆发,乱葬岗的土地剧烈震动,一具巨大的、浑身缠绕着锁链的青铜古棺破土而出!棺盖轰然打开,一只长满绿毛的巨爪伸出,抓向司樾!
“尸王?!你竟炼制了此等邪物!”司樾脸色剧变,一把将受伤的南靖推向远处安全地带,“陈风,带他们走!”
“师兄!”陈风等人惊呼。
“走!”司樾厉喝,独自迎向那青铜巨爪,金色剑罡与尸王爪□□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将周围的墓碑都掀飞了。
南靖被气浪推得又滚出好几丈,肩膀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挣扎着爬起,看到司樾与那恐怖的尸王战在一起,剑光与尸气疯狂对撞,司樾的青色衣袍上已溅上点点血迹。
“桀桀...有尸王在,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那魔修躲在尸王后方,操纵着黑雾,再次扑向被陈风他们护在中间的三个孩子。
“柳师妹,护住孩子!李岩,助我!”陈风一咬牙,祭出法宝,与李岩一同迎向魔修。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尸王凶悍无匹,力大无穷,浑身铜皮铁骨,司樾的剑罡斩在上面只能留下道道白痕。而魔修在尸王掩护下,不断偷袭骚扰,陈风和李岩险象环生。
南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战场。他看到司樾为了阻止尸王靠近孩子们,硬接了尸王一爪,口中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他看到陈风被魔修的黑雾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他看到柳如烟护着三个孩子,左支右绌,脸色惨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手中那柄普通的短剑。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面前,渺小得可笑。
难道...就只能这样看着?
不。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躲在尸王身后,不断催动黑雾的魔修。尸王是受他操控的,擒贼先擒王!
南靖深吸一口气,压下肩膀的剧痛,将体内所有灵力疯狂压榨出来,甚至不惜损伤经脉。他像一道幽灵,借着乱葬岗嶙峋怪石和残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魔修身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是在无数次街头偷袭和逃命中练出来的。魔修的注意力全在司樾和陈风他们身上,尸王的咆哮和战斗的轰鸣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近了,更近了。
南靖能闻到魔修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能看清他黑袍下干枯的脖颈。
就是现在!
南靖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暴起!短剑上附着他全部灵力,甚至带上了一丝搏命般的狠绝意志,没有刺向魔修的后心——那里可能有护体法宝,而是狠狠刺向他后颈下方、脊柱连接处的一个细微凹陷!
那里,是他在紫华门藏经阁一本残缺的《奇经八脉注疏》上看到的,人体一处极为隐秘的弱点,无关修为,只关生死!
“噗!”
短剑齐根没入!魔修身体骤然僵直,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嗬嗬的怪响。他艰难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向南靖,充满了怨毒和不可思议。
操控中断,尸王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顿,仰天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随即动作变得僵直、混乱起来。
“南靖!退!”司樾的惊呼声传来。
南靖想拔剑后退,却发现短剑被魔修收紧的肌肉死死卡住!而魔修狞笑着,用最后的力量反手抓向他的天灵盖!指尖黑气缭绕!
躲不开了!
南靖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他身前。
是司樾。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南靖和魔修的利爪之间。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南靖看到,司樾的身体猛地一颤,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他看到,魔修脸上狰狞的表情定格,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看到,司樾缓缓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熟悉无比的、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那笑容凝固了。
司樾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熄灭了。
“不——!!!”
南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拔出短剑,疯狂地刺向已经死去的魔修,一下,又一下,血肉横飞。直到那具身体再也看不出人形。
尸王因为操控者死亡,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陈风、李岩、柳如烟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南靖丢开短剑,踉跄着扑到司樾身边。司樾胸前一个恐怖的血洞,几乎贯穿,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淡青色的长袍,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司樾...司樾!”南靖颤抖着手,想去捂住那伤口,可血怎么都止不住。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司樾储物袋里的丹药,倒出好几瓶,却不知道哪一种有用。
“回春丹...对,回春丹...”他找到写着“回春丹”的玉瓶,倒出几粒,拼命往司樾嘴里塞。可丹药混着血沫滚了出来。司樾的嘴唇迅速失去血色,身体迅速变冷。
“师兄!”柳如烟扑过来,眼泪夺眶而出,想用灵力封住伤口,可那伤口残留着浓郁的尸毒和魔气,不断侵蚀着司樾最后的生机。
陈风和李岩也围过来,拿出最好的疗伤丹药,输入灵力,可一切都是徒劳。司樾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生命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消逝。
“为什么...为什么...”南靖死死抱着司樾逐渐冰冷的身体,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为什么替他挡?他这种人,死了就死了,烂命一条,不值得...
司樾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仿佛想抬起,最终无力地垂落。他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南靖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彻底静止了。
“师兄——!”柳如烟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
南靖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只是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司樾再无生息的脸。
陈风红着眼眶,探了探司樾的鼻息和脉搏,颓然垂下手,声音哽咽:“师兄...师兄他...陨落了...”
陨落。
这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南靖心上。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司樾冰冷僵硬的额头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越来越剧烈。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你起来...”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起来啊...你不是首席吗...你不是金丹后期吗...你怎么能死...”
“你说要看着我修炼...你说要担待我...”
“我还没...我还没杀你全家...”
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司樾惨白的脸上,混着血污,晕开一片。
他紧紧抱住司樾,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正在消散的体温。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碎,痛得他无法呼吸。
原来,心真的会痛。
比在蓝星挨过最毒的打,受过最重的伤,还要痛上千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南靖缓缓松开手,轻轻将司樾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染血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他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满魔修和他自己鲜血的短剑,握紧。剑柄上,还残留着一丝司樾的体温。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风、李岩和哭得几乎昏厥的柳如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带他...带师兄回去。”
紫华门,主峰大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掌门和各位长老面色沉痛,看着大殿中央安静躺着的青色身影,久久无言。
柳如烟跪在一旁,泣不成声。陈风和李岩眼眶通红,垂首站立。
南靖站在稍远的地方,身上胡乱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他没有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重新凝聚。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陈风声音沙哑,汇报完毕。
一位长老重重叹息:“司樾那孩子...是为了救同门,力战魔修与尸王,最终...舍生取义。是我紫华门的好弟子,楷模。”
“魔修伏诛,尸王被毁,青木镇之患已除。司樾...功不可没。”另一位长老沉声道。
掌门缓缓起身,走到司樾身边,低头看着这个他最出色、最器重的弟子,眼中亦有痛惜。他伸出手,想替司樾整理一下衣襟,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
他顿了顿,收回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南靖身上。
“南靖,”掌门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司樾陨落前,可曾有话留下?”
南靖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掌门,缓缓摇头。
掌门沉默片刻,道:“司樾是为救你而死。你可知?”
“弟子...知晓。”南靖的声音干涩。
“你有何话说?”
南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上前一步,撩起衣摆,对着司樾的遗体,缓缓跪了下去。然后,转向掌门,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弟子南靖,”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红肿,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恳请掌门,准许弟子...接替司樾师兄之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放肆!”一位长老拍案而起,“司樾乃我紫华门首席大弟子,金丹后期修为,德才兼备,岂是你一个炼气期弟子可以肖想?”
“南靖,你可知首席弟子意味着什么?不仅需修为服众,更需品性高洁,为同门表率!你...”另一位长老也皱眉摇头。
柳如烟也止住了哭泣,惊愕地看向南靖。
南靖对周围的反对置若罔闻,只是看着掌门,一字一句道:“弟子知道。弟子如今修为低微,不配此位。但请掌门给弟子一个机会。”
“弟子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外门弟子该做的任务,弟子会做。内门弟子该承担的职责,弟子也会担。司樾师兄未完成的宗门事务,弟子会学,会做。”
“弟子只要一个名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替他守着紫华门的名分。”
“他守护的,弟子来守。他在意的,弟子在意。”
“请掌门,成全。”
说完,他再次俯身,长跪不起。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南靖这番话震住了。他们看着他挺直的、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他额头上那片刺眼的红肿,看着他那双空洞却执拗的眼睛。
这个少年,入门不过半年,桀骜不驯,言语带刺,惹是生非。可此刻,他跪在那里,说要接替那个总是护着他、纵着他、最终为他而死的师兄,守护宗门。
荒谬,却又让人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掌门凝视着南靖,久久不语。他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死寂,也看到了死寂之下,那一点不肯熄灭的、近乎偏执的火焰。那火焰,燃烧的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
他想起了司樾。想起了这个孩子百年来的温和恭谨,想起了他偶尔望向天际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想起了多年前,司樾曾对他说过的话。
“师尊,弟子百年前曾为自己卜过一卦。”
“哦?卦象如何?”
“...天机一线,不可尽言。只是...若有一日,弟子需为一人而死,便是命数使然,师尊不必伤怀。”
“胡说什么!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紫华门未来的支柱,岂可轻言生死?”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原来,那一卦,应在了这里。应在了这个被他捡回来的、满身是刺的少年身上。
掌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后的清明与决断。
“司樾的首席之位,乃他百年修行、德行积累所致,无人可真正替代。”掌门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然,宗门不可一日无首徒表率。”
他看向南靖,目光锐利如刀:“南靖,你既立此誓,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
“自即日起,你入内门,为记名首席。享首席弟子半数供奉,担首席弟子应尽之责。十年之内,若你修为可达金丹,德行可服众望,经宗门考核,便可正式接任首席之位。”
“若不能,”掌门语气转厉,“便自动卸去此位,永不叙用。你可能做到?”
记名首席!享半俸,担全责!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特例!几位长老面露惊容,想要劝阻,却被掌门以眼神制止。
南靖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再次深深叩首。
“弟子,南靖,领命。”
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击,掷地有声。
从这一刻起,那个在蓝星街头挣扎求生的南靖,那个在紫华门横冲直撞的南靖,死了。
活下来的,是紫华门记名首席弟子,南靖。
司樾的葬礼很简单。按照他的遗愿,葬在了他常去的后山落霞峰,那处他捡到南靖的地方。坟冢对着云海日出,安静而孤独。
南靖在坟前站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浑然未觉。直到体力耗尽,昏倒在坟前,被巡逻弟子发现抬了回去。
醒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惹是生非,不再毒舌伤人。他变得沉默,几乎不与人交谈。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他搬进了司樾生前居住的凌云峰。司樾的屋子保持着原样,他只是住在旁边的侧殿。每天除了处理有限的、分配到他名下的宗门事务(大多是些琐碎的巡查、登记工作),就是疯狂地修炼。
他修炼起来不要命。
引气入体,运转周天,冲击窍穴,常常一坐就是几天几夜,直到灵气耗尽,经脉刺痛。然后服用最低等的辟谷丹和回气丹,稍微调息,继续。
他去宗门任务堂,接取最危险、报酬最高的任务。猎杀妖兽,清剿匪患,探查险地。每一次都伤痕累累地回来,用赚取的贡献点兑换丹药、功法、修炼资源。然后再出发。
他不再使用任何取巧的手段,战斗风格却比以往更加狠厉、简洁、高效。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和他组队做过任务的弟子,都说南靖师兄就像一把出鞘的刀,冰冷,锋利,不见血不归鞘。
他的修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炼气四层,五层,六层...瓶颈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但代价是,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人也越来越瘦,原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宗门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很复杂。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不屑和怀疑。同情他失去司樾那样的师兄,敬佩他修炼的拼命,不屑他曾经的“劣迹”,怀疑他能否担得起“记名首席”这个名头。
尤其是那些原本有望竞争首席之位的真传弟子和内门精英。让他们听命于一个曾经的“凡人”,一个炼气期的小子?简直是笑话。
冲突在所难免。
一次,南靖去灵药峰领取每月的供奉丹药。发放丹药的执事弟子是某位长老的侄孙,向来眼高于顶。他拿着南靖的身份玉牌,瞥了一眼,嗤笑道:“记名首席?什么玩意儿,也配领首席半俸?给你换成普通内门弟子的份额就不错了!”
周围几个弟子哄笑起来。
南靖抬眸,看了那执事弟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执事弟子笑声一滞,心底莫名发寒。
“按规定给我。”南靖伸出手,声音没什么起伏。
“规定?在这里,老子就是规定!”执事弟子被他看得有些恼羞成怒,将原本属于南靖的中品灵石和丹药,换成了下品的,丢在桌上,“爱要不要!”
南靖没看那些下品资源,只是盯着那执事弟子,缓缓道:“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一个靠死人上位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首席了?司樾师兄就是被你克死的!晦气东西,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执事弟子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南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那执事弟子已经被南靖掐着脖子,狠狠掼在了坚硬的玉石柜台上!
“砰”的一声巨响,柜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执事弟子被掐得双眼翻白,手脚胡乱挣扎。
“南靖!你敢在灵药峰动手!”旁边几个弟子又惊又怒,想要上前。
南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几道细小的银光闪过,那几人惨叫着捂住膝盖或手腕,摔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银针上淬了麻药,见效极快。
“我再说一次,”南靖低头,看着手中脸色发紫的执事弟子,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按规定,把我的东西,给我。”
执事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南靖松开手。执事弟子瘫软在地,剧烈咳嗽,连滚爬爬地从柜台下取出正确的份额,双手奉上,抖如筛糠。
南靖接过,看也没看地上几人,转身离开。从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件事很快传开。执法堂的人来找南靖,南靖只是将当时的情景,包括执事弟子说的每一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执法长老调查后,确认是执事弟子侮辱同门、克扣资源在先,南靖虽动手,但事出有因,且未造成不可逆损伤,最终判了那执事弟子三十鞭,扣除一年供奉,向南靖赔礼道歉。南靖自己,也因为私下斗殴,被罚打扫宗门山道一个月。
南靖没有争辩,领了罚。每天清晨,在大多数弟子还在修炼或休息时,他就拿着扫帚,从山门开始,一级一级台阶,沉默地清扫。扫得很认真,不放过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有人远远看着,嗤笑他自讨苦吃。有人觉得他活该。也有人,看着那道在晨雾中孤独扫地的消瘦背影,沉默不语。
一个月后,惩罚结束。南靖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他接了一个猎杀二阶妖兽“赤瞳妖虎”的任务,独自前往。三天后回来,提着妖虎头颅去交任务,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断了。他去医堂接了骨,敷了药,第二天,又出现在了修炼场。
渐渐地,闲言碎语少了。不是大家认可了他,而是开始怕他。怕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怕他那种不要命的修炼方式,怕他动手时快、准、狠、完全不考虑后果的风格。
也有人不服,想给他使绊子。但在南靖接连以炼气修为,越阶击败了几个找茬的筑基初期弟子,且每一次都赢得干净利落、甚至有些残酷之后,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也悄然消失了。
实力,永远是修仙界最直接的语言。
两年后,南靖筑基成功。那天,凌云峰上空灵气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动静不大,但足够引人注目。十八岁的筑基修士,在紫华门历史上不算最快,但也绝对算得上天才,尤其是考虑到他入门才两年多,而且是在没有师长系统指导、资源全靠自己拼杀的情况下。
掌门亲自来看了一眼,留下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什么也没说,走了。
南靖站在凌云殿前,看着掌门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司樾那间再也没有亮起灯火的屋子,握紧了手中的丹药瓶。
筑基之后,他接取的任务范围更广,也更危险。他开始离开宗门势力范围,前往更远的、更混乱的地域。与散修争抢资源,与魔道修士生死搏杀,在秘境废墟中寻找机缘。好几次,他重伤濒死,靠着强大的求生意志和司樾留给他的保命丹药,硬生生熬了过来。
每一次重伤归来,他都会去后山,在司樾坟前坐一会儿。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师兄司樾之墓”几个字,直到夕阳西下,才拖着伤体,一步步走回凌云峰。
他的名声,渐渐在紫华门以外的地方传开。紫华门的新任记名首席,修炼疯子,任务狂魔,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看他这个“记名”的,什么时候被真正的天才打落尘埃。
四年后,南靖筑基中期。六年,筑基后期。第八年,筑基圆满。
他的修为提升速度,让所有知情者瞠目结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速度是用什么换来的。是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是身上密密麻麻交错的新旧伤疤,是深夜里经脉撕裂又愈合的剧痛,是独自一人面对无边孤独时,只能靠回忆那一点微弱温暖来硬抗的冰冷长夜。
第九年,宗门大比再次召开。这次是内门大比。
南靖报名了。
他的参赛,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记名首席,说到底只是个名头,并无实际权柄。内门大比,是真传弟子和内门精英展现实力、争夺资源、确立地位的关键战场。南靖的修为,筑基圆满,在内门弟子中不算顶尖,但他过往的战绩和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让人不敢小觑。
大比采用擂台制。南靖的对手,从筑基中期到假丹(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都有。他的战斗方式依旧简洁狠辣,但比起当年炼气期时,多了一份沉稳和精准。他不再单纯依靠本能和狠劲,开始运用法术、符箓、甚至简单的阵法配合。每一场战斗,他都赢得不轻松,常常是惨胜。但最终,他都站在了擂台上。
一路杀进了决赛。
他的决赛对手,是掌门座下二弟子,周霆,假丹修为,被誉为最有希望接替司樾成为新任首席的人之一。周霆入门比南靖早得多,根基扎实,法宝精良,斗法经验丰富。
这一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掌门和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出关观战。
擂台上,周霆一身华服,手持雷光闪烁的长枪,气势逼人。南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劲装(与司樾常穿的青衣颜色相似),手持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长剑(是他用多次任务积攒的材料,请器峰长老打造的,名为“守寂”)。
“南靖师弟,你能走到这里,实属不易。”周霆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不过,到此为止了。首席之位,关乎宗门颜面,不是靠拼命就能坐稳的。”
南靖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深潭寒水,不起波澜。
“废话少说。”
周霆眼神一冷:“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师兄我不客气了!”
他长枪一抖,雷光暴涨,化作一道狰狞电蟒,咆哮着扑向南靖!枪出如龙,带着风雷之声,威势惊人!
南靖动了。他没有硬接,身形如同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电蟒,手中守寂剑划出一道幽暗的弧光,悄无声息地刺向周霆肋下。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周霆一惊,回枪格挡。“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周霆只觉手臂微麻,心中凛然,这南靖,好强的力道!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周霆枪法大开大合,雷光霍霍,声势浩大。南靖剑走轻灵,迅疾诡异,往往在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致命一剑。擂台上剑□□芒纵横,灵力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
周霆越打越心惊。南靖的灵力明明不如他浑厚,但韧性极强,而且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更让他难受的是,南靖的战斗直觉可怕得吓人,总能预判到他的杀招,并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或反击。
“雷狱天牢!”久战不下,周霆有些焦躁,使出绝招。长枪指天,无数雷光从天而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电网,将整个擂台笼罩,封死了南靖所有退路!电网收缩,要将南靖困杀其中!
台下响起惊呼。这一招威力极大,便是假丹修士也难以硬抗。
南靖抬头,看着收缩的雷网,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而是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守寂剑中,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隐隐有血色纹路浮现。
他记得,司樾的剑,是金色的,温暖,光明,守护。
而他的剑,注定是黑色的,冰冷,隐晦,搏杀。
“破。”
南靖低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光,不闪不避,直刺雷网最中心、也是雷霆之力最狂暴的一点!
以点破面!悍不畏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雷光与黑色剑光疯狂撕扯、湮灭。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
光芒散去。
擂台上,周霆单膝跪地,以枪拄地,嘴角溢血,华服破损,狼狈不堪。他手中的长枪,枪尖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南靖,站在他对面三丈之外,守寂剑斜指地面,剑尖有鲜血滴落。他脸色苍白如纸,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身上多处焦黑,显然在雷狱中受了不轻的伤。但他站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谁胜谁负?
周霆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南靖,眼中满是不甘和震惊。
南靖缓缓抬剑,剑尖遥指周霆咽喉,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打吗?”
周霆身体一僵,看着那冰冷的剑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玉石俱焚般的惨烈剑意,最终,颓然低下头。
“我...认输。”
满场寂静。随即,哗然四起。
赢了!南靖赢了!以筑基圆满,越阶战胜了假丹修为的周霆!
高台上,掌门抚须不语,眼中神色复杂。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显然这个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
南靖收回剑,看也没看失魂落魄的周霆,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擂台边缘,他停住,抬头,望向高台,望向掌门。
没有言语,但那眼神,分明在问:现在,我可以了吗?
掌门与他对视良久,缓缓站起身。
“内门大比,头名,南靖。”
“即日起,南靖修为已至筑基圆满,力战假丹而不败,经宗门审议,可提前结束考核期。”
掌门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自今日起,南靖,为我紫华门,第一百二十七代,首席大弟子。”
声音落下,全场肃然。
南靖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闭上眼睛。阳光有些刺眼。
首席大弟子。
他做到了。
司樾,你看到了吗?
成为正式首席的南靖,并没有任何改变。他依旧沉默,依旧拼命修炼,依旧处理着那些繁杂的宗门事务——现在是真的繁杂了,从资源分配、弟子考核,到对外交涉、秘境探索,事无巨细。他将司樾留下的玉简、笔记翻看了无数遍,学习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揣摩他待人接物的分寸。他做不到司樾那样的温和周全,只能用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式去解决。冷酷,但公平。渐渐的,宗门上下,从最初的不服,到后来的敬畏,再到最后的习惯。紫华门的弟子们发现,这位新任首席虽然冷得像块冰,但说一不二,赏罚分明,而且,极其护短。但凡有外人欺辱紫华门弟子,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亲自上门“讨个说法”,通常都是用剑“说”的。
他的修为,在成为首席后的第三年,终于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金丹雷劫,是修士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倒在雷劫之下,魂飞魄散。
南靖的结丹之地,选在了后山落霞峰,司樾坟冢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崖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向掌门报备了一声。
结丹那天,乌云汇聚,雷蛇翻滚,威压让方圆百里的低阶妖兽瑟瑟发抖。不少弟子和长老远远观望,心中忐忑。
第一道雷劫落下,水桶粗细,照亮了半个天空。南靖不闪不避,以肉身硬抗,雷电淬体,皮开肉绽。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凶猛。南靖祭出守寂剑,剑光冲霄,与雷霆对抗。法宝在雷劫中哀鸣,出现裂痕。
第四道,第五道...南靖浑身焦黑,鲜血淋漓,许多地方露出森森白骨。他吞下早已准备好的丹药,燃烧精血,灵力疯狂运转。
第六道,第七道...守寂剑终于承受不住,寸寸断裂。南靖以拳迎天,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单膝跪地,大口吐血,视线开始模糊。
第八道雷劫在云层中酝酿,威势是之前的总和。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要死在这里了吗?
南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司樾坟冢的方向。可惜,被山岩挡住了,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司樾最后那个微笑。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叮嘱。想起他说“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便有责任看顾你”。
“责任...”南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疯狂,“你的责任...还没完...”
他猛地站起,残破的身躯挺得笔直,仰天嘶吼,将体内所有力量,连同这些年压抑的痛楚、孤独、悔恨、不甘,全部化作一股决绝的意志,冲天而起!
“给我——破!!!”
第八道,也是最强的雷劫,轰然落下!将他彻底吞没!
远处观望的众人发出惊呼。掌门和几位长老神色凝重,随时准备出手,虽然知道干预雷劫后果难料。
雷光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消散。
崖顶一片焦黑,冒着青烟。中心处,一个深深的大坑。
死了吗?
众人屏住呼吸。
一只焦黑的手,扒住了坑边。然后,是另一只。
一个如同焦炭般的身影,缓缓从坑中爬出。他跪在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