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便利贴 你怎么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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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夏天，其他年级陆续开学，校园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教师节这天早上，周雨蔚和夏让刚一进班，就齐齐被黑板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教师节快乐”，用粉笔写得张牙舞爪，大大咧咧地躺在黑板中央，边缘还蹭着几道灰印子。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看似埋头自习，视线却不约而同飘向前方黑板，空气里藏着些许看热闹的意味。
周雨蔚一边往座位走，一边回头打量，手指悄悄拽了拽身前夏让的衣角，语气满是诧异：“什么情况？我还以为我走错班了。”
夏让淡淡扫过黑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嫌弃，嗓音清浅：“昨晚没看班级群？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说高三最后一个教师节，要留点特殊纪念。”
“这哪是什么纪念啊。”周雨蔚嘴角微微抽动，满脸欲言又止，“分明是惊吓。我刚进门第一眼，还以为谁要造反，在黑板上乱涂乱画。”
她走到自己座位上，身旁的张梦彤刚好听见她这话，压低声音小声搭话：“那你猜猜，今天第一位撞见黑板的‘受害者’会是谁？”
周雨蔚目光扫了眼黑板角落贴着的课表，眼底浮出一层看热闹的意味：“徐海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憋住笑意，低下头装作认真翻看课本。
没过多久，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教室瞬间彻底噤声，忙着抄作业的人飞快把练习本子往抽屉里塞，闲聊的同学连忙坐直身体。周雨蔚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担心徐老师觉得众人肆意胡闹，一边又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期待着他的反应。
徐海峰走进教室，目光自然地落在黑板上。
他盯着那五个字安静看了两秒，伸手指了指黑板：“谁写的？”
底下没有人敢应声，大家一个个缩着脖子，埋着头假装认真看书。
徐海峰没有继续追问，拿出手机对着黑板拍下一张照片，随后拿起讲台上的白色粉笔，慢慢把歪歪扭扭的笔画一点点描正：“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下次记得找个字好看的同学写，不然我不好意思发朋友圈。”
全班哄地一下笑出声，教室里紧绷压抑的氛围一下子消散开来。周雨蔚也跟着扬起笑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清晨这场小小的插曲过后，松弛的气氛没能持续太久。班会上，徐海峰便将高三紧张残酷的现实，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说了两件事情：“第一，下周进行高三第一次月考，大家好好准备，把每一次正式考试，都当成真正的高考来对待。”
“第二，咱们班后方的黑板墙还空着，每个人拿一张便利贴，写下自己对高三这一年的期许，贴上去当作装饰，也当作给自己长久的激励与提醒。”
周雨蔚捏着薄薄一张便利贴，笔尖悬在上面半天，迟迟没能落下去。简简单单写一句“高考加油”未免太过敷衍，可若是写下文艺矫情的词句，光是想象一番，她就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要是被夏让那个家伙看见，铁定要抓住把柄调侃她足足半个月。
纠结了许久，她才终于落笔，写下一行：“做好一切准备，等待见证我所选择的未来。”
她望着便利贴上的字迹，忽然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沉甸甸的，却又异常踏实。
大家都在排队等着去教室后方的黑板墙，她本来打算往侧边挪一个空位，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夏让刚刚贴好的便利贴。
他的字迹清秀利落，和很多男生潦草杂乱的笔迹截然不同，一行文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心有方向，一往无前。”
周雨蔚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将自己那张便利贴，轻轻贴在了他那张的正下方。
目光仅仅短暂停留一瞬，她便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着排队的人群走回座位。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让起身走出教室。路过后方黑板墙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片花花绿绿的便利贴，视线精准定格在自己纸条下方，刻意对齐摆放的另一张。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无人察觉的角度里，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又平复如常，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周雨蔚和柳星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不少时间。两人不愿闷在空气沉闷的教室里，慢悠悠晃到操场散步吹风。
操场上来往的人不少，一部分还没有结束训练的体育生，还有三三两两和她们一样，沿着跑道闲逛散心的同学。
“你便利贴上到底写的什么呀？”柳星一边走一边随意甩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实在想不到合适的话，最后干脆写了个很没创意的——希望自己总分能够提一百分。”
“你肯定可以达成啦。”周雨蔚抱着胳膊笑起来，“早知道我也写得简单直白一点，纠结半天琢磨出一大段话，现在回头想想，简直给自己挖了矫情的坑。”
柳星微微吃惊，好奇看向她：“搞得这么文艺？那你有认真想过，这个‘等待见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吗？”
周雨蔚仰头望向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微凉晚风顺着校服袖口钻进来。她没有确切又宏大的答案，心底只飘着一层朦胧柔软的期许。
“大概就是顺利长大吧。”她轻声说道，“考上想去的大学，学自己想学的专业。”
“那咱俩的愿望还挺相近哎。”柳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就想考一所离家近一些的学校，不用一定留在本省，但至少高铁一两个小时就能到家，这样我可以经常吃到我爸爸做的饭菜。之后再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最好性格乖乖的，不会到处拆家。”
两个人说着说着一同笑起来，晚风掀起额前凌乱的碎发，空气里混着青草与塑胶跑道独有的气息。
这是独属于十七岁，干净又明亮的少年气息。
走到看台下方的时候，柳星低头轻轻蹭了蹭跑道上的塑胶颗粒，声音不自觉放轻：“对了……刚才，纪扬问我便利贴上写了什么。”
周雨蔚眨了眨眼，侧了侧头：“他突然问你这个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柳星脚尖继续蹭着地面，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或许就是刚好碰见，随口一问而已。”
周雨蔚没再接着追问，望着她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忽然想起方才张贴便利贴时，下意识将纸条贴向夏让下方的举动，心底轻轻软了一下。
“随口问问也没什么不好。”她伸手勾住柳星的脖子，顺势往她肩膀靠了靠，“至少有人好奇你写下的心愿，总比无人在意要强，是不是？”
柳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把搭在脖颈上的手臂轻轻推开些许：“你快别乱说了。”
周雨蔚被推开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向上一抬，胳膊反而收得更紧，半拖半拽地拉着人继续沿着跑道往前走。
晚自习延长到十点，这天晚上，周雨蔚收拾书包的速度明显比往日麻利许多。
下课铃声一响，她立刻把卷子和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和张梦彤道了一句明天见，摆好椅子快步走出教室。
“今天竟然没有让我等。”夏让指尖转了转手里的钥匙，语气带着几分讶异，“真是第一次看见你放学这么积极，实属罕见。”
周雨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揉了揉久坐课桌发酸的后腰，语气裹着一点小烦躁：“教室里压抑的氛围太重，待久了实在有点遭不住。”
走出教学楼，夜里的晚风变得更加清凉。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偶尔被来往的同学撞上，肩膀短暂蹭在一起，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分开。
走了大半段路程，夏让忽然转头望向她：“你便利贴上写的什么？”
周雨蔚脑子里还默背着古诗文，被突如其来的提问猛地打断，愣了愣，搪塞道：“……随手写的，早就忘了。”
“随手？”夏让扬了扬眉毛，语气裹着促狭的笑意，“‘等待见证我所选择的未来’，就这么随手？”
她的脸颊瞬间发烫，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拍向他的胳膊：“你怎么偷看我写的东西！”
“都贴在黑板墙上，能看见不是很正常吗。”夏让侧身轻巧躲开，“况且也不知道是谁，特意把便利贴贴在我那张正下方，我想不看见都难。”
“再说，你不也看清我写的了，咱们这算公平交易。”
周雨蔚咬了咬下唇，没有开口反驳，闷着头继续向前走。安静走了几步，夏让才慢悠悠再次开口，尾音微微上扬：“你觉得，我写的‘心有方向，一往无前’，这个方向仅仅只是高考吗？”
周雨蔚猛地抬起头。
晚风拂过，路灯柔和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笼开一层淡淡的光晕，莫名让人看不透彻。
换作往日，她早就毫不客气开口怼他故作深沉。
可此刻那些反驳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一层朦朦胧胧的暧昧悄然浮起，抓不住摸不着，搅得她心神大乱。
陌生，慌乱，让人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她忽然不敢把这句话往下深究，慌忙别开脸，语气带着刻意硬撑出来的强硬：“谁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夏让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单手插进校服口袋，安静和她并肩往前走。一如往常，他一路陪着她，送到单元楼下才停下脚步。
周雨蔚上楼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冲进浴室。热水哗哗流淌，白色蒸汽瞬间裹住狭小的空间，镜面很快蒙上厚厚的一层白雾。
指尖不断往下滴水，她关掉花洒，隔着白茫茫的雾气，望着镜子里模糊不清的自己。
脑海里反复盘旋夏让那句耐人寻味的话，又想起柳星提起纪扬时泛红的耳尖。她鬼使神差抬起手，在氤氲起雾的镜面上，轻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水珠顺着指尖滚落，在雾面上拉出一道浅浅的水痕。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出了什么样的举动，她立刻像销毁证据一般用力抹开，镜面划出一大片凌乱的痕迹。
雾气慢慢散去，光洁的镜面上，清清楚楚映出她泛着薄红的脸颊。她抓过毛巾用力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转身坐到书桌前，翻开摊开的作业本。
浴室里的蒸汽彻底消散，镜子恢复干净透亮，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周雨蔚自己心知肚明，镜面上转瞬消失的爱心，是只属于她一个人，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便利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