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已非昨

13、……是你的味道。 精灵清

　　精灵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禁地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寂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那双承载了亿万载时光、看尽一切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刚刚平复不久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搏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喜欢？

　　这个词，太过沉重，又太过……轻盈。

　　沉重到，他背负了无数记忆，却唯独不曾背负过这样一份鲜活而滚烫的情感。
　　轻盈到，像是一片羽毛，猝不及防地落入他荒芜的心田，却激起了无法平息的风暴。

　　他看着眼前的小精灵。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只有一片纯粹的、炽热的赤诚。那里面映出的，是他的倒影，仿佛他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拒绝吗？

　　用冰冷的话语，斩断这不该有的妄念？将他推回他本该存在的、阳光灿烂的世界？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近乎尖锐的刺痛感便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不舍”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神魂。

　　纵容了这么久，默许了这么多的靠近，难道不正是潜意识里，在期待着这一刻吗？

　　期待着，不仅仅照亮他的“墟”，更能够……温暖他冰冷了太久太久的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琉悬停在半空，紧张地等待着。他能看到寂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能看到他微微抿紧的薄唇，能感受到周围空气因为这凝重的沉默而变得几乎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勇气如同退潮般即将消散，眼眶也开始微微发热时——

　　他看到，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不是推开，不是拒绝。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而苍白的手，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琉浑身一颤，翠绿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寂的指尖，在他温热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动作生涩而僵硬，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他那双灰色的眼眸，深深地望进琉的眼底，里面翻涌的风暴渐渐平息，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柔。

　　“……吾知晓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却不再是冰冷的陈述，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无法再掩饰的……情感。

　　只是四个字。

　　却让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没有明确的回应“我也喜欢你”，但这温柔的触碰，这不再掩饰情感的眼神，这声“吾知晓了”，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将琉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寂那微凉的手指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

　　“寂大人……”琉哽咽着，带着哭腔，却又笑得无比灿烂。

　　他向前倾身，不再满足于那轻微的触碰，而是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寂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了那带着冷香的、宽阔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这是第一次，他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地、全心全意地拥抱他的神明。

　　寂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放松下来。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迟疑地、最终缓缓抬起，轻轻地、环住了精灵纤细而温暖的身体。

　　真实的、没有任何隔阂的拥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和温暖，能听到对方因为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和细微的抽泣声，能闻到精灵身上那股清新的、如同阳光和青草般的气息。

　　这一切，都与他周身冰冷的记忆之海截然不同。

　　却让他那颗沉寂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

　　琉在寂的怀里蹭了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他看着寂近在咫尺的、俊美无俦的脸庞，看着那双灰色眼眸中只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一种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

　　琉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大胆的祈求，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寂大人……我……我可以亲您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羞耻心。

　　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环住琉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他看着精灵那被泪水洗涤得更加清澈明亮的绿眸，那微微张开的、如同花瓣般柔嫩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微微抬头，微凉的、柔软的唇，带着一种坚定的、却又极致温柔的力道，轻轻地、覆盖上了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那一瞬间，仿佛有万千星辰在琉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他只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只能闻到那清冷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只能听到自己和他交织在一起的、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这个吻，生涩而纯粹，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倾尽所有的、情感的交付与确认。

　　寂的吻很轻，很缓，仿佛在品尝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琉的唇形，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琉笨拙地回应着，生涩地张开唇，允许了那微凉的试探。他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这梦幻般的一刻，感受着寂那冰冷外壳下，汹涌而出的、滚烫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琉因为缺氧而微微挣扎，寂才缓缓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有些急促。

　　琉的脸红得如同熟透的果子，翠绿的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迷醉和幸福。他看着寂那双近在咫尺的、不再荒芜而是充满了温柔漩涡的灰色眼眸，傻傻地笑了起来。

　　“寂大人……您的嘴唇……是甜的……”他晕乎乎地、小声地说道。

　　寂看着怀中精灵这娇憨动人的模样，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雪消融，春水初生。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琉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是你的味道。” 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很满足。

　　就在这时。

　　或许是因为寂心防的彻底松动，或许是因为这浓烈情感引动了某种规则，那片一直缓慢流转的记忆之海，忽然发出了朦胧的、柔和的光芒。无数被琉净化过的、闪烁着温暖光泽的记忆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缓缓上升，脱离了记忆之海，如同逆飞的流星，汇聚到了禁地上空那片永恒的“灰暗”之中。

　　它们如同无数颗被点燃的星辰，熠熠生辉，照亮了整个“墟”！

　　不再是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海洋，而是化作了一片……璀璨而温暖的星空！

　　星光照耀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琉依偎在寂的怀里，仰头看着这片由他们共同创造的、奇迹般的星空，眼中充满了惊叹和幸福。

　　“看，寂大人……”他轻声说，“‘墟’……也有星星了。”

　　寂紧紧搂着怀中的精灵，抬头望向那片为他而亮的星空，亿万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圆满”。

　　他低下头，在精灵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嗯。”

　　“是你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