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已非昨

12、直球，再次出击。 那次关

　　那次关于“心跳”的直球提问，最终以寂长久的沉默和略显仓促的转身离开而告终。

　　但琉并没有感到失落。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寂大人转身时，那如玉的耳垂上，泛起的一抹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绯色。

　　神明……害羞了。

　　这个认知让琉躲在“长明灯”下偷偷笑了好久，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欢快蹦跳的小鸟。寂大人并非对他无动于衷，他只是……不习惯表达，或者说，尚未准备好如何应对这份过于鲜活和直接的情感。

　　琉决定，他要给寂大人一点时间，同时，也要……更努力一点。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入侵”寂的领域。

　　他依旧不敢踏上那苍白的石阶，但他会将自己编织好的、最满意的“作品”——一朵用“崇敬”编织的、散发着月白光华的花，或者一颗用“智慧”凝结的、内部有星图流转的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阶的最下一级，像是一种无声的进贡和分享。

　　起初，寂对那些小玩意儿视若无睹。但几天后，琉惊讶地发现，那朵月白色的花被移到了石阶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仿佛被特意安置了一般。那颗星图珠子，则被寂用一丝神力固定在了半空，缓缓旋转，成为了禁地里又一盏小小的、独特的明灯。

　　这种无声的接纳，是对琉最大的鼓励。

　　他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有时，他在编织一段特别复杂、需要全神贯注的记忆时，会无意识地飞到离寂很近的地方，几乎是贴着那记忆之海的边缘工作。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暖而专注的生命气息，对于长期被负面记忆包围的寂来说，像是一种奇异的安抚。寂并没有驱赶他，反而会在他精神力消耗过大时，如同上次一样，分出一缕细微的神力，无声地滋润他干涸的灵识。

　　还有一次，琉在休息时，靠着“长明灯”的底座睡着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由纯粹神力幻化而成的、薄薄的灰色光毯，带着寂身上那特有的、清冷的松针气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阻隔了禁地永恒的微寒。

　　琉抱着那件光毯，把发烫的脸埋进去，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傻笑了整整一个“上午”。

　　寂在用他的方式，纵容着琉的一切。

　　纵容他的靠近，纵容他的“噪音”，纵容他一点点地将这片死寂的“墟”，改造成一个……充满了精灵痕迹的地方。

　　这种纵容，是沉默的，却是如此的真实而温暖。

　　这天，琉发现了一段非常特别的记忆。它并非负面，但也并非纯粹的喜悦。它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暖橙色的光泽，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段关于“初生”的悸动——一个新生命降临世界时，那种懵懂的、充满好奇与期待的纯粹情感。

　　这段记忆太过美好而脆弱，琉小心翼翼地将其编织着，最终，它化成了一只暖橙色的、毛茸茸的、只有掌心大小的虚幻小鸟。小鸟扑扇着翅膀，发出细微的、如同雏鸟鸣叫般的啾啾声，在琉的指尖跳跃。

　　“好可爱……”琉被这只由“初生”记忆编织成的小鸟萌化了心，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它虚幻的绒毛。

　　小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它似乎被什么吸引，歪着头看了看石阶上静坐的寂，竟然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过去！

　　“喂！别去！”琉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抓住它。那可是寂大人！万一他觉得被冒犯了……

　　然而，那只暖橙色的小鸟，毫无阻碍地飞到了寂的身前，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寂那束在脑后的、银白色的发梢上。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那冰凉丝滑的发丝，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然后竟然就那样团了起来，仿佛把那缕银发当成了温暖的巢穴，不动了。

　　琉屏住呼吸，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紧张地看着寂，生怕下一刻那只胆大包天的小鸟就被神明的力量碾碎。

　　寂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看头顶那只不请自来的小东西。灰色的眼眸，先是落在了下方一脸紧张、快要哭出来的琉身上。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看了一眼。

　　那只暖橙色的小鸟似乎感觉到了注视，不安地动了动，又往他的发丝里埋了埋。

　　寂沉默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琉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终于，寂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驱逐那只小鸟，也没有将它化为乌有。他就那样，默许了这只由“初生”记忆编织成的小东西，栖息在了他的身上。

　　仿佛一尊亘古的神像，意外地被一只初生的雏鸟当成了休憩之所，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紧张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暖流所取代。

　　寂大人……连这样微小而冒犯的亲近，都纵容了。

　　他看着那只在寂银发上安然入睡的暖橙色小鸟，再看看神明那依旧平静无波、却莫名透出一丝柔和的侧脸，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他再也忍不住，扇动翅膀，轻轻地飞到了石阶前，依旧没有踏上，只是悬浮在那里，与静坐的寂几乎平视。

　　“寂大人……”他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浓烈的情感。

　　寂再次睁开眼，看向他。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精灵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绿眸。

　　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了他此生最大的勇气，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我好像……不只是有点心跳过快了。”

　　“我好像……是喜欢上您了。”

　　“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

　　直球，再次出击。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狡黠，而是坦荡地、赤诚地，将自己的心意，捧到了神明的面前。

　　等待着，最终后果或者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