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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盘龙山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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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山深处,疾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
数十名蒙面刺客看着那个挡在暴君身前、手里捏着一根枯枝的“柔弱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齐齐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大渊朝是没人了吗?竟然要靠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来护驾!”
刺客首领眼神淫邪地上下打量着谢疏那张易容后依然绝美的脸,手中淬毒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美人儿,你若识相,就乖乖让开。等老子砍了这暴君的狗头,兴许还能留你一命,带回西域给兄弟们快活快活!”
靠坐在树干上、半身是血的萧凛闻言,原本虚弱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杀意。
“找死……”萧凛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把这群满嘴喷粪的杂碎千刀万剐。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谢疏却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聒噪。”
谢疏微微抬眸,那双清冷淡漠的桃花眼底,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冰霜。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微转,手中那截脆弱的枯木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随意的弧线。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将苍穹撕裂的恐怖剑气,自那根枯枝之上轰然爆发!
剑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迎面撞上了那群狂奔而来的刺客。
“锵——咔嚓!”
刺客首领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他手中那把精钢打造的大刀,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啊——!”
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那道无形的剑气如同死神的镰刀,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三十名顶尖刺客的护体罡气,震碎了他们的心脉!
满地残肢断臂,血雾漫天。
三十名西域顶尖死士,连谢疏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便在这一招之下,全军覆没,死得连渣都不剩。
整片树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树叶上滴落鲜血的“吧嗒”声。
谢疏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那根承受了无上剑意的枯枝,在风中化作了一滩齑粉,随风飘散。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树干上的萧凛。
因为刚才内力的激荡,谢疏身上的女式外袍已经碎裂大半,露出了里面用来束胸的布条断裂后,极其平坦且结实的胸膛。
他满头青丝随风狂舞,冷厉的眉眼间再无半分女子的娇柔,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天下第一剑尊的桀骜与睥睨。
最要命的是,他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那颗属于男人的喉结,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滚动。
“行了,人都死绝了。”
谢疏用回了自己原本清越低沉的男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和烦躁,“看清楚了吗?本座是男人。替女入宫,犯了欺君之罪。”
他双手抱臂,等着看这位向来暴戾无常的皇帝发雷霆之怒。
毕竟,堂堂九五之尊,不仅把一个男人封了贵妃,还像个傻子一样夜夜搂着人家睡,甚至刚刚还为了救这个“假女人”挡了一身毒箭。
这换做任何一个皇帝,此刻大概都要气得吐血,大喊着要把他五马分尸了吧?
然而,谢疏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萧凛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散落的长发,看着他毫不掩饰的锋芒,看着他那明显的喉结,以及听着他那清冷低沉的嗓音。
萧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那双因为中毒而有些涣散的黑眸里,反而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狂喜!
“咳咳……”萧凛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却浑然不顾,他颤抖着伸出染血的手,一把抓住了谢疏垂在身侧的衣角。
那力道之大,指关节都泛着青白。
“谢长舟……”
萧凛仰起头,死死盯着谢疏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一种终于将神明拉下神坛的偏执与癫狂。
“你终于……肯承认了。”
谢疏猛地一怔。
等等,谢长舟?这是他在江湖上的本名!连他那傻闺女都只知道他叫谢疏!这暴君怎么会知道?!
谢疏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半个月来的一幕幕。
殿选时萧凛盯着他握帕子的手势和玉佩……
每晚只盖棉被纯聊天,却非要闻着他身上的冷松香才能入睡……
送给他的《太息内功残卷》……
以及,刚刚在箭雨中,那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下的本能。
“你……”谢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毒发身亡的疯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你早就认出我了?!”
“是……”
萧凛嘴角溢出黑血,却依然固执地扯出一个惨烈又病态的笑容。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脸贴近谢疏的手背,像是一个虔诚到了极点的狂信徒,语气卑微又疯狂:
“六年前,落雁峰大雪……你给了我一把剑,说……让我自己劈开地狱活下去。”
“长舟,我活下来了……我爬上了这万人之巅的皇位,可你却不见了。”
“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找你找得快要疯了……”
谢疏的瞳孔猛地收缩。
六年前?落雁峰?
那个被狼群围攻、浑身是血、像小狼崽子一样死咬着狼王脖子不松口的少年?
当年他不过是路过,随手递了把铁剑,又输了一道真气吊住了那少年的命,转头就忘了这事。
这大渊朝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竟然就是当年那个小崽子?!
“既然认出我了,为什么不拆穿我?”谢疏看着他越来越惨白的脸,眉头紧皱。
“拆穿你……你就会跑。”
萧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毒素已经开始侵入他的心脉。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却依然死死抓着谢疏的衣角不肯松手。
“你说过……替女入宫……等我死了,你就出宫。”
“朕怎么敢拆穿……朕只能装傻……朕要把最好的都给你,把你锁在朕的身边……”
萧凛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游丝。
但他却突然不知道哪里生出的一股力气,猛地半撑起身子,将脸埋进了谢疏的掌心里。
滚烫的眼泪混合着冷汗和血水,砸在谢疏的手心。
“长舟……”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了……既然你今天为了朕,连伪装都不要了……”
“哪怕你是男人……哪怕你拿剑指着朕……这皇后你也当定了。你休想再抛下我……”
话音未落,萧凛的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谢疏:“……”
谢疏看着倒在自己怀里、气息奄奄却依然死死抓着自己衣服的暴君,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了。
好家伙,他以为自己是在玩“后宫隐身苟命”的高端局,结果人家是在玩“重生之我被白月光包养(划掉)圈养”的满级痴汉局?!
搞了半天,这暴君不仅不瞎,他还是个究极的变态恋爱脑啊!
“喂,萧凛!醒醒!”
谢疏感受到萧凛越来越微弱的脉搏,暗骂了一声。
现在不是理清这荒谬剧情的时候,这毒箭上的毒极其霸道,再不逼毒,这大渊朝明天就得发丧了!
谢疏一把撕开萧凛肩头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物,露出那深可见骨的黑色创口。
“算本座欠你的。”
谢疏深吸一口气,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虽然现在已经是男男有别了),他单膝跪在萧凛身后,双手抵住萧凛极其宽阔结实的后背。
他闭上眼睛,体内《太息内功》的至纯真气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源源不断地涌入萧凛的奇经八脉,强行护住他的心脉,将那霸道的毒血一点点往外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远处终于传来禁军统领凄厉的“护驾”声和凌乱的马蹄声时。
谢疏刚好将最后一口毒血从萧凛体内逼出。
他撤回双掌,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即便他是剑尊,这样毫无保留地输送真气救人,也极其耗费心神。
“陛下!贵妃娘娘!臣等救驾来迟,万死!”
禁军统领带着几百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看着满地死状凄惨的西域刺客,再看着满身是血的皇上,吓得魂飞魄散。
“叫太医!把朕的龙辇抬过来!”
谢疏站起身,本想功成身退,让太医接手。
结果他刚一动,才发现萧凛的手,不知何时竟然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哪怕是在重度昏迷中,萧凛的嘴里还在无意识地、神经质般地呢喃着两个字:
“长舟……长舟……”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偷偷抬眼,刚好看到自家陛下死死抱着那个衣服破烂、露出平坦胸膛、披头散发的“贵妃娘娘”。
不仅如此,“娘娘”的脖子上,似乎还有一个明显的喉结!
禁军统领:!!!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会不会被陛下灭九族?!
谢疏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群瑟瑟发抖的禁军,又看了看像狗皮膏药一样撕不下来的暴君。
得,这下假死脱身是彻底泡汤了。
他堂堂天下第一剑尊,不仅要在全天下人面前爆马甲,可能还要被迫背上一个“蛊惑君心、牝鸡司晨”的千古骂名了。
“还愣着干什么?”
谢疏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
“把你们的皇帝连带本座,一起抬回宫!”